那家伙并沒能近身。
或者近身之前,他就被個劍柄所逼退。
“.周小兄弟,你這是干嘛?”
周游擺著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笑瞇瞇地說道。
“沒什么,只不過我這人不太習慣與個大老爺們進行身體接觸.遠點,遠點,再遠點,對,站那別動了,謝謝。”
市長舉著手,尷尬地退出了十來米,但馬上的,他又是擺出了一副笑臉。
似乎他根本沒在意這點失禮,而是拍拍手——自花壇之間,一個人影從空氣中浮現而出——看起來這就是那所謂其余的傳承者。
和看門的青年相比,這位身材相較高大不少,他俯下腦袋,聽了幾句市長的吩咐,然后欠欠身,轉而就此離開。
片刻,兩個花枝招展,衣著單薄的美人走了進來。
甫一見面,這倆姑娘便數量地靠向周游,那柔弱無骨的身體立馬向著他懷中倒去。
這倒是給周游整不會了。
手間微微用力,將兩個姑娘推開,而后皺著眉頭問道。
“這是何意?”
市長笑的依舊是那么自然。
“周小兄弟不是說不喜歡男人接觸嗎?我就給你找了兩個姑娘過來.放心,都是從小精心豢養的,和外面那些臟了吧唧的不同.還是說你覺得數量有點太少了?那我還可以再給你叫過來一些。”
聽到這話,周游突然挑起嘴角。
幾秒后,他打出了兩道符,將還想靠向自己的姑娘定住,接著大大咧咧地往涼亭間一坐。
“你這人倒是比你弟強多了,起碼知道拉攏人之前先給點甜頭.不過也別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了,我的時間挺緊,咱們要不開始抓緊談正事吧。”
無論周游是拒絕還是同意,市長表現的都是游刃有余,這回他示意了下,甚至都沒有周游解除符箓,那兩個美人就自然地挺起身子,然后離開了這間屋子。
“這倆也是傳承者?文華老兄,你這里的人手可真富裕啊。”
市長謙虛地說道。
“她倆只是受過部分污染而已,除了有些特異能力之外,其余的地方與普通人沒什么兩樣.對了,周小兄弟,你此行收獲如何啊?”
周游這次沒廢話,而是干凈利落地把那塊血色寶石扔到了桌子上。
和伊正恩一樣,甫一見到的瞬間,市長臉上頓時露出了錯愕與驚喜之色——但在征得周游同意,將那東西拿到手里看了會后,不知為何,他臉上又露出了幾許的失望。
周游在旁邊看的真切,這家伙確實沒想到他能弄到這個東西,但也確實沒想到他弄到的偏偏是這個東西。
“怎么,文華老兄,這個有什么問題嗎?”
足足好幾秒后,市長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他連忙說道。
“沒問題,確實沒問題,只是.嗯.你居然能拿到這個,讓我有些驚訝而已。”
畢竟是個資深的政客,幾個呼吸之間,他又恢復了那種營業式的笑容。
旋即,又岔開了話題。
“對了,周小兄弟,你知道這個東西的價值嗎?”
“大概有點猜想到,不過具體的就不清楚了.怎么了?”
市長清了清嗓子,而后用那平穩的語調說道。
“這個是血月流下的淚滴——你別看它天天哭,但能凝成實質并且落在地上的,怕不是幾年都難得一見,而這顆的品相又這么完美.”
他猶豫了下,又道。
“——這么說吧,樂園那邊常年有著賞格,只要把這個送過去,他們至少可以批下六十人以上的名額,還帶著一筆遠超你想象的物資。”
周游也是笑出了聲。
“文華老哥,你跟我說的這么詳細,就不怕我直接和樂園做交易去了?”
市長依舊是不急不躁。
“我當然怕,可問題是你能找到他們人嗎?”
這句話算是絕殺,周游立刻就閉上了嘴。
而雖然隱隱約約間有些失望,但市長還是探出手,想要收起那塊寶石。
“那行,既然沒問題的話,那這個我就先收著了,之后我也會替小兄弟你去和樂園交涉——我先說好了,名額我要三十人,不過物資我倒是可以分給你八成.”
但就在這時,劍鞘忽然輕輕在他手上一點。
“慢著。”
市長抬頭,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你是覺得我名額要太多了?老弟,你也不想想樂園那幫人多難伺候,而且為了防止中途有人劫道,我還得派出不少人保護,沿途消耗不知凡幾,而且最主要的是你一個外來戶,給你那么多名額你也用不上啊”
怎曾想,周游干凈利落地打斷了他的話語。
“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哪個?”
“東西嘛,咱到時不著急拿,價格也可以慢慢談.不過我想和你說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在市長疑惑的視線中,周游以劍鞘將那塊寶石挑起,收到了懷中,然后緩緩地說道。
“我之前聽到了些小道消息,說文華兄你可能與怪異們做交易而交易內容則是城里的人命我不是懷疑老哥你啊,只是想確定一下——這事是真的嗎?”
原本其樂融融的氛圍瞬間就冷了下來。
好一會后,市長緩緩開口。
“誰說的。”
“你老弟。”
“.原來是他,也怪不得這么多嘴。”搖搖頭,市長依然平穩地說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怎么回答?”
周游笑道。
“是,或者不是就可以。”
再一次的沉默。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的過去,周游沒催促,市長也沒回答。
許久。
聲音忽然響起。
“是。”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便認下了所有。
而周游回之的疑問也只有一句話。
“為什么?”
“為什么?”
重復了遍周游的問題,市長忽然挑起了嘴角,那就好似聽到了個無比滑稽的東西一般。
“——因為我需要維系住這這個避難所的存在。”
周游沒接話,僅是靜靜地聆聽。
而市長也不復剛才那般笑容,而是好似他弟弟一樣,略顯癲狂的訴說著。
“小子,我問你,你是去過上面的,你覺得普通人類和那些怪異的差距如何?”
周游思考幾秒,接著回了一句。
“.天差地別。”
“沒錯,就是天差地別,然而你想想,為何在它們眼皮子底下,我們人類卻能造出這么大個避難所?”
“.樂園的幫助?”
市長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們確實會做些防護之類的東西,但如果全靠著他們的話,這市里的人早死了個九成九了——光糧食產量就絕不可能夠——歸根結底,還是得自食其力。”
像是閑聊一般,周游依然平穩地說道。
“那和你之前說的有什么關系?”
“很簡單,不過一句話而已——犧牲一部分,保全絕大多數人。”
市長解釋著。
“在怪異眼中,我們普通人就是食物,是不可缺少的玩具,然而他們也知道竭澤而漁的道理,可惜由于天性影響,他們永遠也不知道收手的道理——而這,便給了我談判的機會。”
“每隔一段時間,我會派出些送死的拾荒者,或者說舍掉一部分無關緊要的街區,里面的人全當做是怪異的報酬——然后怪異會給我送來糧食,燃料,包括但不限于維持這個避難所所有的物品。”
“并且,他們還保證,只要我持續上供,就絕不會肆意的展開屠殺。”
周游看著那通紅的眼睛,吐出了三個字。
“所以呢?”
“所以?所以這整個城能維持下去,都是靠著我這些年來的忍辱負重!”
市長終于忍不住,大聲咆哮道。
“你們都以為我在當人奸,你也是,我那該死的弟弟也是——但你們也不想想,這成千上萬人吃的喝的,所用的一切,都是從哪來的?不都是我談判出來的!”
他伸出手,就好似想要指向地面的那些怪物。
“我冒著生命危險,每天每夜的和那些東西交涉,一個不注意就容易被他們變成玩具,為此我圖的是什么?圖的不就是能讓絕大多數人安安穩穩的活下去!所以?你還想問我什么所以?”
哪怕被噴了一臉吐沫星子,周游依舊平穩地說道。
“可你似乎也從中賺取了不少利益.起碼這地下室就絕不可能是你一個人弄出來的。”
“.那是當然。”市長喘著粗氣說道。“我確實從中拿了不少,但這是我應得的!除了我以外,你們還能找出誰與怪異談判?政府里那群只會溜須拍馬的廢物,還是我那整天做夢,精神不正常的弟弟?”
“.”
看著對方那激動的樣子,周游最后還是搖搖頭。
而發泄了一通后,市長也總算是平靜了下來,他拿起金絲眼鏡,然后重新戴了上去。
“.不好意思,讓你見諒了,我弟弟總是拿這事來污蔑我,于是一聽到這詞我就有點控制不住情緒對了,那東西你打不打算和我交易?”
周游沒否定,但也沒同意。
“現在不還沒到時候嗎,我打算先留著,看看情況再出手文華老哥你不會介意吧?”
“介意肯定會介意,但除我之外你還能找到那家中介人?我弟弟你就別想了,他連樂園的屁眼都舔不到呢,等你考慮好再找我就是了。”
市長意興闌珊地揮揮手,而周游也沒再說什么,就那么轉身離開。
只是在臨走之前,某人又回頭問了句。
“對了,文華兄,你知道枯潮嗎?”
“枯潮?那是什么玩意?”
一模一樣的反應,一模一樣的回答。
待到某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后,就只剩下市長自己枯坐在亭子中央。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個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他旁邊。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帶周游過來的那個文員。
這家伙自來熟地從桌子上拿起了個蘋果,啃了一口,而后含糊不清地說道。
“怎么,生氣了?”
市長抬了抬眼。
“沒生氣,只是習慣性地發了點火而已。”
“那不還是生氣啊。”三五下將蘋果啃光,文員把果核非常沒禮貌地扔到了草坪里,而后說道。“明明只用一聲令下,我們立馬能一擁而上,把這家伙砍成爛泥的算了算了,你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個了嗎?”
“.沒,既然能拿出血月之淚,那就證明他絕不是樂園想要的人這場交易算告吹了。”
“那之后怎么辦?按照原計劃準備好路線,接著讓那面把名額定好?”
“不。”市長否決道。“雖然這場交易告吹了,但如此品相的血月之淚仍然是個巨大的籌碼——你告訴那面,我們這里依舊有交易品,讓他們準備好之前說的那些東西不,分量減個八成吧,然后過來與我交易。”
“可那家伙似乎沒想著要給你.要不今晚我帶人過去.”
“別,那樣會多生事端,而且能毀了公寓樓的家伙本事也絕對不少,沒看商店老板那面都下絕殺令了他現在能選擇的交易方只有兩個,我或者我弟弟,然而我弟弟那面壓根給不了什么東西,所以以后他能找的人只有我.先等等,時間沒到呢,別著急。”
文員聳聳肩,接著說道。
“你是老大,全聽你的。”
回到家時,首先見到的,就是王小二不對,是王平靈那冒冒失失的身影。
如今這小家伙已經換了身便裝,又洗去了那滿身的泥漿,看起來倒真有了幾分姑娘家的樣子。
見到她沖出來,周游那一直沉著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些。
“別那么著急,萬一摔到了咋辦.是家里沒吃的了嗎?那你等會,我出去買上一點.對了,三三人呢,怎么沒看到她?”
然而還沒等周游出去,王平靈便焦急地拉住了他的袖口。
“三三姐去后面打水了不對,周哥,有人發過來了件怪異物品,你趕緊來看看吧!”
“怪異物品?”
周游撓撓頭。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伊正恩那家伙想搞事——但馬上又否決了這個猜測。
那家伙雖然癲,但不是沒腦子的人,怎么都不至于干出往別人家郵寄炸彈這種活計。
所以說究竟是誰?
周游就那么順著王平靈,一路被扯到自家臥室里——那床頭上此刻正放著張信封,看起來平平無奇,然而只要吸上一口氣,就能感受到其中幾若實質的血腥氣。
而上面則用大紅的顏色寫著幾個字。
“駱良德寄,周游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