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什么?
是避風的港灣,是疲倦時休息的居所,是危險中最后的避難之地
這話說起來有點文藝,但周游也確實是這么感覺的。
像是這種危機拉滿的世界,總得有個能夠緩和的地方,否則哪怕以他的心性來講,也很難堅持下來。
見到三三的問候,他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嗯,我回來了。”
平平淡淡的言語,卻顯得分外珍貴。
而此時,三三也感覺到了之后的王小二。
小姑娘雖然眼盲了,但是相對的,其他的感官敏銳了不少,馬上就發現了這個外來者,然后下意識地做出了警戒的動作。
“哥哥,這是”
“哦,你說他啊。”周游聳聳肩,“是我從外面帶來的小子,幫了我不少忙,所以就讓他跟著了.放心,他沒啥危險性的。”
被稱為‘沒啥危險性’的王小二露出幾分苦笑,但還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你好,額,周哥之前幫過我不少,我之前也聽周哥說過你,初次見面,那個打擾了哈。”
大約是長時間不與人交際,王小二問候的言語有些磕磕巴巴,不過仍然能看出他已經盡可能地表達善意——
然而,不知為何,向來與人為善的三三卻顯得有些冷淡。
這個目盲的女孩抬起頭,面對聲音傳來的方向,好一會后,才低聲說道。
“你好,我叫三三。”
然后就再無下文。
王小二頓時尬住,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周游,而周游向來也不太會應付這種情況——他連自家的小女鬼都搞不定呢——于是撓了撓頭,說了一句。
“那啥,要不咱吃飯先?”
“.”
“.”
王小二和三三相對無言,都用沉默的眼神看著他。
“.好吧。”
周游嘆了口氣。
“要不你倆先談著,我走先?”
最后,還是三三先讓了步。
小姑娘搖搖頭,而后放下書,系上圍裙,對兩人問道。
“家里還有些雞蛋,那個伊幫主早上也送了點肉和蔬菜過來.你們想吃什么?”
王小二一個客人自然沒有發言權,訕笑著說什么都可以,而周游則是看著三三的樣子,陷入了沉思。
說起來我現實中好像也是這么被養著難不成我命格就是得當個吃白飯的?
還有,這算不算出軌?
“.哥哥?”
晃了晃腦袋,將這些多余的思緒晃出去,周游十分篤定地說道。
“牛肉燉土豆!”
“這地方哪還有牛啊。”
三三嘆了聲,但還是聽話地拄著盲拐,朝著灶臺走去。
“算了,伊幫主送的是雞肉,也可以將就下”
簡單的晚餐很快開始,又很快結束。
三三的手藝其實并不算特別好——畢竟雙眼看不見,多數時間只能憑借感覺,食材也說不上多新鮮,然而王小二仍然吃的狼吞虎咽,就連碗都舔了個干干凈凈。
他是出身垃圾場的,從小到大都沒吃過幾次飽飯,更別說肉了——平日拾荒的錢全被他換成各種消息,至于自家的飲食都是能對付就對付,反正餓不死就行。
至于這種‘大餐’.
在他的想法里,恐怕只有那些當官的老爺才能頓頓吃到。
完事之后,三三便出去打水洗碗,本來王小二和周游打算去幫忙的,不過都被小姑娘堅定的拒絕。
對周游的說法是他出去出生入死一回,總該先好好休息。
對王小二的說法.對他壓根就沒說法,三三直接將其無視掉了。
于是只剩下二人大眼瞪小眼。
好一會后,王小二才開口。
“周哥,多謝你請我吃了頓飯.如果沒啥事的話,那我先走了?”
然而,周游卻是制止了他。
“你剛在伊正恩那面露了個面,還知道他的秘密.跟在我身邊無所謂,估摸他也不敢動你,但只要你出這屋第二天估計就只能在垃圾桶里找你的尸體了。”
王小二驚慌失措地說道。
“可周哥,當時你擋住了我的耳朵和眼睛,我什么都沒聽到看到啊??”
“重點不是你聽沒聽到,而是他認為你聽沒聽到。”
王小二頓時呆住。
不過周游還是寬慰地安撫道。
“不過放心,只要你跟在我旁邊,或者在這屋子里待著,那就沒事的——擅闖我家基本就等同于和我正面開戰,在真正翻臉之前他也不會這么干還是說你那面有什么要緊事,必須得先離開?”
王小二苦著臉喃喃道。
“沒事倒沒事,不過你妹妹好像不太歡迎我”
周瑜搖搖頭。
“.三三確實有點反常,但她還是挺明事理的,說明白后應該不會耍什么小性子”他看了看王小二那瘦成竹竿的身體,想了想后,還是嘆了聲。“不過我家只有兩間屋子,三三雖然小,但好歹也是個漂亮姑娘,不可能讓你男女倆住在一塊.這樣吧,你先和我睡一個屋子,怎么樣?”
很普通的安排,然而王小二卻露出了十分抗拒的神色。
周游挑了挑眉,而后調侃地說道。
“怎么,這么不愿意,難不成你看上我家三三了?不過看上也沒用,我雖然挺欣賞你的,但也絕不可能讓你這么做我妹夫”
見到他越扯越遠,王小二非但沒有放松下來,反而越發地尷尬。
最后,他嘆了口氣,接著小聲說道。
“那個.周哥,我是女的。”
“.女的又咋地,女的也不可能讓你和我妹妹睡.等會,你剛才說啥?”
周游看著揪著衣角,局促不安的王小二,猛地瞪大了雙眼。
“你是女的??”
王小二紅著臉點點頭。
“生理性別上的女的還是心理性別上的女的?”
“.生理,還有心理性別上的女的是什么?”
周游沒解釋,而是上下掃視著王小二。
留著一頭短發,長相十分清秀但也可以說的上是中性。
身材確實一貧如洗,但王小二年紀本身也不大,再加上長期營養不良,發育沒跟上來也很正常。
不對,但這也有可能是裝的或者性別認知失常
周游想了想,而后凌空彈出了點靈光,而后彈出。
那張透明的符箓毫無阻礙地沖入王小二的身體,幾秒后,王小二的呼吸倏然急促,而后臉上出現了些許的潮紅——
這符雖然看起來不太正經,但卻是正宗的玄門法術,功效是行陰化氣,一般是調整陰陽失衡的.但其中重點只有一個。
那便是只對女人有效。
“.淦,你還真是女的啊?不對,女的哪有取王小二這名字的?”
王小二勉強地解釋道。
“周哥,你知道的,在貧民窟這種地方,如果不想辦法裝成男性,我早就.所以就一直用著我爺爺給我取的小名.”
“那你本名叫什么?”
“王平靈”
周游啞然。
他確實聽王小二說過想成家生子,但人家只是說成家又沒說娶妻,真算起來是還他理解錯了。
見到他遲遲不發話,王小二喘息著說道。
“周哥,我很難受,你能不能.”
“哦對了,抱歉。”
周游揮揮手,散去了那道法術,然后陷入了更大一波沉思。
——現在性別問題是解決了,但想起自己之前在商場和公寓樓干的那些事
淦,這姑娘不會告我性騷擾吧?
幸好,這末世里還沒有能受理這種情況的法院,而且看起來王小二哦不對,現在應該叫王平靈了——也沒有去告的想法,于是在一陣雞飛狗跳后,周游便定下讓她和自己妹妹將就一晚,等自己走后再把自己的屋子給她用。
而三三在回來之后,則是早有預料般的吐出一句話。
“哥哥,你是白癡嗎?”
周游無言以對。
而在折騰完這點事后,他終于能回到了自己屋子里,先是找了個隱蔽地方,把那琴盒藏了起來——由于解封沒有完全,點蒼戒也受到了限制,像是這種外來物品,在取出后得經過一段時間才能再塞進去,而后就習慣性地繪起了符。
然而不知為何,往來一蹴而就的符箓,在今天顯得格外之不順手。
——生疏了?
他搖搖頭。
雖然不是自家的身體,但練了這么長時間了,哪怕不像是劍術融會貫通,但也不至于換了個手腳就畫不出來了。
比起所謂了生疏,更準確點,應該是心安不下來。
至于原因
周游望了眼頂棚。
這里看不見月亮,更沒有什么燈光,然后透著那些阻攔,他似乎仍然能感受到那輪狂笑著的面容。
雖然表現的一直輕描淡寫,但這東西就如同泰山一般,從進劇本伊始就壓在后背,讓人實在喘不過氣來。
——所以說,如果這玩意真是劇本的最終大BOSS,自己又應該怎樣解決?
無言的質問了聲自己,然而得不出任何答案。
這不像是那些被污染的神佛,哪怕以人類之力也能拼死幾個,像是月亮這種體積.
說真的,幾十個核彈扔上去,大概也就只能聽個響?
想了半天,依舊是條死胡同。
但最后,周游反而釋然地吐出口氣。
然后提起筆,在自點蒼戒中取出的黃紙上揮起了墨跡。
——算鳥,車到山前必有路,黑書總不可能扔個無解的怪物給我,先找辦法從這城里逃出去,至于逃出去咋辦.
到時候再想唄,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能遇到個龜仙人,然后一發龜派氣功就把這玩意給炸了呢?
而在翌日一早,敲門聲如約而至。
打開房門之后,一個文質彬彬的,并且臉上帶笑的青年就站在門外。
之前看到的那些幫派分子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似乎已然聽話地離開——然而周游突然抽了抽鼻子。
空氣一如既往的污穢,腐爛與污水的味道將這里變得猶如下水道一般,然而其中卻有些絲絲的腥氣。
——那是血的味道。
周游看了那青年幾秒,那青年也用禮貌而笑容以對——好一會后,周游才說道。
“市長派來的?”
那青年點了點頭。
“是的,大人聽聞周先生您回來之后,激動的半宿都睡不著覺,特地囑咐我們,今天要請您過去一敘事車已經準備好了,您看咱們什么時候過去?”
那話語,姿態,神情,都無可挑剔,就仿佛已經練習了千百遍一樣——但周游沒有著急邁步,而是問了一句。
“我記得門口有幾個伊老大的手下來著雖然我昨天讓他們滾遠點,但似乎還留了幾個探子,怎么今天一個都沒看到?”
“有這些人嗎?”青年歪了歪腦袋,而后也是笑道。“不過之前確實有幾條野狗在周先生您家門口晃悠,我們怕它們打擾您休息,就擅自幫您給處理了這個確實有些失禮,還請您諒解。”
周游看著那似乎真茫然而無辜的面容,還是曬然一笑。
“算了,既然是野狗的話,那清理了就清理了吧——車在哪?正好我還有些事想問你們市長一下。”
那青年恭恭敬敬地半彎下腰,做了個請的姿勢。
“自然,大人也等候您多時了。”
之后就再沒有發生什么意外。
車很快地就開到了地點,而門口等地啊周游的,也依舊是那個樂園進修過的傳承者。
只不過在看到某人的時候,這家伙再也看不到什么傲慢的神情,而是深深的忌憚之意——而在僵持了會后,他也是不情不愿地拉開了門。
不過在進去之前,這位還是說了一句。
“你給我注意點,別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否則的話,我們一起上,你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扛得住。”
這話和之前說的大差不差,只是人稱從‘我’,變成了‘我們’。
——很大的破綻,所以說這伊正言身邊的護衛要比伊正恩強多了,起碼數量就不是一個級別。
周游笑了笑,也沒指破這一點,而是邁步走進了房間。
里面依舊是那豪橫到不講道理的景色,而在他邁入其中的時候,一個大笑的身影已經張開雙臂,十分親密地抱了過來。
“周老弟,你這回可是干下了好大一番事業啊不說別的,老哥我真是佩服的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