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很難用言語來形容王虎現在的表情。
乍一看他確實在笑,嘴角微微向上挑起,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幾個牙齒,就好似肯德基叔叔那標準營業式笑容一般——然而右眼卻是向下瞟著的,同時左眼又禮貌地看著周游。
要知道正常人的面容是一個整體,很難做出任何不同步的表情來,而王虎卻仿佛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嘴巴是嘴巴耳朵是耳朵——五官相互之間都是獨立的,互不相屬,所以能夠分別運作。
片刻,他嘶啞著出聲。
“兄弟,初次見面,我是王虎.怎么,你認識我?那認識我就好說了,幫派里面那點錢你拼什么命啊.聽我的,跟哥干,保準你發大財”
這話不是對周游所說,甚至不是對屋子里面任何人所說——他就像是在模仿著‘王虎’這個本身的思維一般——片刻,又轉為了個驚恐的聲音。
“我,我真什么都不知道.你問我東西在哪?在地下室里.我帶你去,求你饒了我一命.”
這一回,變成了主婦的語氣。
周游朝著‘正主’那面瞥了一眼,只看到了張冷漠至極,仿若事不關己的臉。
而后,又是個貪婪的聲音。
“許哥,我弄到了個好寶貝真的,這回沒忽悠你,更不是為了朝你借錢這么多年咱們相處下來,你對我照顧那么多,我這不想帶著你一起來嘛.放心,絕對安全,市長那邊都下了賞格了,咱們只要送過去,絕對能榮華富貴.”
周游就那么看著,看著王虎一句一句,像是循環往復般扮演著他人,眼神越來越冷。
最終,那面皮終于承受不住這么多變的表情,‘刺啦’一聲,裂開了個口子。
紅色的血管與淡黃色的脂肪就這么暴露在空氣之中,然而王虎似乎渾然不覺,只是在說完最后一句后,驟忽停了下來。
下一刻,一聲尖叫響起。
“不,求您,我不想.我不想變成皮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整張臉從中裂開,而后,一根長長的節肢從中探出。
細長,鋒利,上面滿是沾滿血液的絨毛
毫無疑問,這應該就是那湯中異物的主人。
而與此同時,周游身形倏動。
——他等了這么久,就是等這么一個機會。
一個對方能露出破綻的機會!
然而他卻沒有直接朝著朝前沖,而是急退數步,來到那兩個孩子旁邊。
無論是被轟掉半邊腦袋的,還是完完整整的,都并時抬起頭,‘看’向了他。
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就在對方還以為他打算對王虎動手,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重拳已經砸落。
多虧了之前醫生的手術,再加上他最近勤學苦練渾元勁,這一拳總算有之前幾分架勢。
然則。
被他瞄準的那個女孩沒有閃避。
那小巧的嘴忽然張開,然后越咧越大,最終占據了整個面部——旋即,從中猛地彈出了兩道寒光。
周游眉頭一皺,身形急退兩步。
此刻,與他手臂擦過的東西,才顯露出真實面貌。
——那是兩只螯牙。
閃爍著鋒銳寒光,滴著毒液的螯牙。
再聯想到之前的節肢.這玩意是什么,已經呼之欲出了。
“原來是一窩蜘蛛.瑪德,下水道常駐居民老鼠有了,蜘蛛有了,下面應該出什么了?廣東特產大蟑螂?”
隨口暗罵了一句,周游沒有猶豫,又是欺身而入。
那小女孩——或者說是披著小女孩皮的東西——還想要故技重施,然而這回迎面而來的已經不是拳頭,而是把鋒銳的長劍。
鋒刃劃過,那女孩的頭,連帶著其中的東西,都被一分為二。
而從傷口處濺出的并不是血液,而是某種墨綠色,帶著惡臭味道的濃汁。
但周游劍勢未止,有了前車之鑒,他當即變削為劈,并時也將那小小的軀體給斷開。
于是,里面的內容物在掙扎了兩下,終于不再動彈。
凄厲的嚎叫再度響起。
“我的兒啊,天殺的,你居然殺孩子”
依舊是那句話,依舊那悲戚的言語,然而周游轉過頭去時,只看到了個冷淡,猶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
身形側轉,閃過對方的撲咬,周游沒去趁機出劍,而是回手一拳。
又一個小小的身影橫飛出去,這回周游沒給對方逃逸的機會,渾元勁全力施為之下,那本就脆弱的胸口瞬間就凹下去一塊——眼見得是不活了。
而后,他才快走兩步,正對上那不斷慘嚎著,卻沒有一絲波動的容顏。
然后,又是一劍。
刺穿腹部的時候,他終于感受到什么東西在跳動——那是類似于幼崽胎兒的東西.但無論如何,都不是人類。
所以,毫不猶豫地將其絞碎。
這時,那王虎人皮中的東西才終于鉆了出來,它舒展著細長的肢體,抬起橢圓形的腹部,接著,用復眼看向周游。
這是一只蜘蛛,巨號的蜘蛛!
而在這蜘蛛的花紋間,還有著足足幾十張的人臉——每一張都在重復著同一句言語,或恐懼,或興奮,或哀傷,或祈求.
但都是相同的兩個字。
“——你好。”
忽然間,一個名詞劃過腦海。
——擬形蛛,危險等級中低,荒區常見生物,喜歡居住于陰暗的地方,經常捕食活物,在注入毒素后,將卵產于其中,幼蟲孵化后將以內臟血肉為食,宿主會在活著的情況下啃食成一具空殼,最后幼蟲會將皮套在身上,以此誘捕更多獵物。
這不是他的記憶。
所以說,還是這尸體以前的經驗?
而在這短短的空隙,最后那個‘劉明’,以及那被捆死的幾個俘虜,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到了巨大蜘蛛的身前。
而那東西也毫不猶豫地探出螯牙,只是在瞬間,就將那幾個人從里面開始吸食殆盡。
“.世人都說虎毒不食子,沒想到你餓急了連自家崽子都吃啊不,應該說蜘蛛本來就有這習性?”
那巨大的蜘蛛卻沒有理會他的吐槽,在吃完這幾個幼蟲之后,那干癟的身體總算是漲開了些許——而同時花紋中又重新浮現出了幾張與死者相同的人臉。
但周游并沒有給它徹底恢復的時間。
剛才那幾次電光火石的吐息,確實耗費了不少的力氣,不過對方明顯比自己更虛弱——雖然不知道它是怎么繞過云紋來到城里的,但以它的體格來講
這幾具尸體,明顯是不夠填飽它肚子的。
正所謂趁他病要他命,回過氣之后,周游毫不猶豫地邁開了腿。
對方身處的地方過于狹小,萬仞很難掃落,所以周游直接氣沉丹田,右臂下沉,卻沒有出拳,而是以肩頭相撞,硬是給其來了記鐵山靠!
當然,這種剛猛之勢,必須有身體素質打底,這種招式如果剛血雨錄中那個塵羅拉來,怕不是整個防止都能撞飛,可換成他這小身板
對體型頗大的蜘蛛來講,也就是個踉蹌而已。
下一刻,節肢抬起,如同電射般刺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周游身形下沉,硬是以個弧度極大的鐵板橋躲了開來。
而于此同時,花紋之間,王虎那張臉也與他擦身而過。
與別的不同,這位似乎還保有一些自我,短暫的對視間,他只說了三個字。
“殺了我!”
“.”
周游沒去回答。
足底用力踏于地面,如同鷂子翻身般變身發勁,抬掌重頂之下,總算是讓那蜘蛛痛的一抽搐。
身形讓開了稍許,所以說空間已經足夠了。
萬仞落于手中,只見如落雪般的鋒芒掃落。
而蜘蛛的兩根節肢也在同一時間斷開!
它總共就八條腿,這一下去了十分之一,身形驟然不穩,就向著一邊倒去——但就在失去重心的瞬間,這東西卻以違反身體結構的方式猛地轉過頭,螯牙直刺向周游。
雖然不知道這玩意有沒有毒,但周游可不想被捅個對穿,所以說。
“——降災。”
就在話語落下的同時,這地下室忽然一震。
要知道這里大概是臨時開辟出的巢穴,本來就不太穩固,周游在進來時就覺得架構十分成問題——而蜘蛛那龐大的體型剛才又著實撞了兩下。
于是一塊大號的石頭‘恰好’地從上面落下,又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蜘蛛的腦袋上。
它晃了兩下,終于維持不住重心,向著另一側傾倒。
而周游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萬仞刁鉆地斜刺而過,就在電光石火之間,已然從那口器中鉆入。
周游甚至不顧那近在咫尺的螯牙,而是在對方反應過來,合攏嘴之前,劍鋒一絞——
瞬間。
所有面孔的聲音都齊齊停頓。
繼而,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凄厲嚎叫!
那蜘蛛開始瘋了般掃蕩著周圍的一切,無論是家具,桌椅,甚至那鐵做的鍋爐,都在這巨力之間被粉碎成一堆難以辨識的破爛。
但問題是。
垂死掙扎終究是垂死掙扎。
而周游在使出那一劍,并且確定破壞掉對方中樞后,便直接抽身而退,如今正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對方。
片刻,那東西終于停下了動作,四肢僵硬,漸漸失去了氣息。
很明顯,死透了。
但周游并沒有著急靠近。
他拿起門口的一桶火油——看起來是應急照明用的,然后朝著角落中一甩。
油桶砸落,而隨之跟上的,是根點燃的火柴。
下一秒。
那些角落中的尸體,帶著渾身的火焰,嚎叫著爬起身,掙扎著想要沖向不遠處的洗手臺。
“我就知道,以這家伙葷素不忌的樣子,怎么可能把完整的幾塊肉仍在旁邊不管.”
搖搖頭,抬起斷邪,一劍一個,將這些裝死的家伙一齊送上西天。
而后,撲滅火焰,防止自己也被一起點了,周游這才長舒一口氣,噗通地坐在了地上。
繼而,苦笑出聲。
“這身體確實是太差了不過這都是小問題,問題是這劇本難度也太高了吧?就這么一個跑龍套的都有小BOSS的感覺了”
可惜,黑書向來不聽人抱怨,他就算再怎么不滿,也只能就這么受著。
喘息一會,周游才緩緩地爬起來,想要出屋匯報下情況。
但就在這個瞬間。
仿若福靈心至般,某種感覺閃過腦海。
那是十分熟悉的感覺,就仿佛是切身的血肉在呼喚般,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沉默幾秒后,他又是干凈利落地轉過身,循著那感覺的指引,來到蜘蛛頭前。
接著毫不猶豫地刺下,刨開尸體,露出其中的神經節。
而在那粘稠的膿液之中,兩顆牙齒正靜靜地泡在其中。
周游并不知道自己牙長什么樣——事實上除了十分顯眼的蛀牙外,正常人誰會沒事天天看自己牙齒——然而不知為何,他卻無比篤定地知道。
——這就是自己的牙。
是自己原身的一部分。
用劍從尸體中將牙挑出,擦去上面的膿液,周游剛握在手里,嘴里忽然傳來一陣麻癢的感覺。
旋即,他便吐出了同樣的兩顆牙。
位置一模一樣。
示意的都如此明確了,之后也不用去猜了,周游動動手,將本體的兩顆牙齒貼近口腔——下一刻,血肉自然生長,牢牢地將其固定其中。
混元如一,就仿佛本身就長在這里一般。
而隨之的,系統的提示也一同響起。
“恭喜玩家,您已尋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并且找回了其中蘊含的些許力量——但由于限制,您必須找到足夠的祭品,或者說是因果相關的契機才能夠將這部分力量激活。”
“但請注意,隨著你越來越貼近原本的身體,這世界對你的關注也會越來越強烈。”
“請在不完全暴露的情況下,盡量拼好自己,拯救這個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