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周游著實愣了幾秒,接著失笑。
“不是,老哥,我雖然剛接觸這不久,但樂園門票是啥還是知道的——咱們那市長傾家蕩產,動用整個城的力量,估摸也就能弄到幾張,你現在和我說你手里價值如此的東西還是一個只會撿漏拾荒者弄回來的.未免太把人當白癡了點吧?”
然而。
王虎沒做解釋,僅是用一種堅決,但又無比果斷的眼神看著周游。
半晌。
某人認輸般搖搖頭。
“算了,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吧,那之后你打算怎么辦?”
王虎松了口氣,而后道。
“我們用那東西設下了個界限,只要時間拖久一點,鬧成個大災害級別的,那就算市長再不管事也會派人來看看情況的,屆時我們把東西交給市長,那就算一切完活——別的不說,這至少可以給你我換出足夠全家人離開的門票。”
“.你就沒考慮把這東西交給你家幫主?”
王虎咧開嘴,露出了個譏諷的笑容。
“我說,兄弟你之前是和他見過面的吧?”
周游點頭。
“見過,怎么了?”
“你覺得如果把這寶貝給了他.他能給我們剩口湯不,哪怕只是放我們一馬,別殺人滅口嗎?”
周游想了想,也是苦笑出聲。
“估摸不能。”
“那不就得了,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為了活命,只能找個信譽好的來交易”
話至此,一切都能說的通了。
不過是一幫人機緣巧合弄到了個價值連城的東西,又信不過自家的老大,所以聯合起來,將自家屋子偽裝成鬧怪異現場,然后想要投到別人那里,僅此而已。
這事真有這么簡單?
周游掃了王虎那平靜的臉一眼,也沒說話,就那么往椅背上一靠,就那么閉目養神起來。
反倒是捆著的嘍啰中有人掙開了嘴里的抹布,破口大罵。
“王虎,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幫主當年幫了你多少,你差點被餓死時又是誰給了你一口吃的,結果你就是這么回報他的?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王虎皺了皺眉,脫下自己不知多久沒洗的臭襪子,又塞到了那人嘴里。
而后,直接朝其臉上吐了口濃痰。
“呸,老子這么多年出生入死,該還的東西早還了,誰也不欠誰的,老子愛投誰投誰,他管得到嗎!”
嘍啰的掙扎越發厲害,但王虎已經懶得再和他說話,直接一腳踹暈過去,然后才望向周游。
“那么兄弟,你考慮的咋樣了?”
周游聳肩。
“你都說這么多了,我現在想下賊船都下不了了,還能咋考慮?就這么辦吧。”
王虎頓時面露狂喜之色——看他模樣,似乎寧肯讓出一部分利益,也不想和周游這么個不知深淺的人為敵——旁邊的劉明倒是有些話想說,但看看如今的情勢也只能拉著一張老臉,閉口不言。
這時,那一直縮在角落的婦女終于有機會開口。
“虎哥,既然已經完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繼續做飯了?”
看著那膽怯的面容,王虎笑道。
“去做吧——對了,反正已經快要離開這鬼地方了,也別摳摳搜搜的,有啥好東西就上什么好東西,也當款待下這位兄弟了。”
說罷,他又看向周游。
“對了,兄弟,你大清早的趕過來,肯定沒吃飯呢是吧?老劉他婆娘手藝正經不錯,以前資源不這么緊缺的時候,甚至還開過一段時間的飯館,你可以嘗嘗。”
周游不置可否地點頭,接著趁著對方忙活的時候在,仔細打量起屋子。
說真的,這個地下結構挺突兀的,就仿佛是在幾日中臨時趕工出來的。
而這里的人.
王虎在和那婆娘忙活著菜,劉明仍然警惕地盯緊著他,孩子都縮在角落,那幾個被困死的還妄圖掙扎。
只有尸體沉默不言,用空洞的眼神盯著天花板。
周游看了會,旋即便轉開目光——但他馬上就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又轉了回去。
等會,就以地底這潮濕的程度,一般衣服幾天沒管都容易發霉,怎么這幾具尸體明顯死了好幾天了,卻連一點腐爛的跡象都沒有?
俄而,他突然站起身。
劉明同時握緊了自己的棍子,而王虎則適時地轉過頭來。
“兄弟,你打算干什么?”
周游攤開手,示意自己手中并無兇器,只是笑道。
“沒什么,坐累了活動一下而已——你放心,你這位朋友一直盯死我呢,我就算想干點什么都沒法干。”
王虎失笑。
“老劉只是被這幾天事弄得有些神經衰弱而已,他本身還算是個好人的.老劉,你也忙活自己的事去吧,這位兄弟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做什么壞事的。”
劉明應了聲,但依舊沒轉過目光。
周游就仿佛真是坐累了般,活動著身子,到處走了走——他先是看看那幾個俘虜,又逗弄了下那兩個小孩,見其不搭理自己后,便背著手,像是無趣般溜溜達達又走了回來。
只不過路過那些尸體的時候,他身體微微頓了下——腳尖微微挑起,旋即,又像是沒事人般的離開。
大約幾十分鐘后,飯菜也都做好。
說是壓箱底的東西,其實不過是一些腌透了的肉干,再加上蘑菇,干菜,混合成的亂燉而已,按照現實的水準來講,這頂天是學校食堂大鍋菜的級別——還是校長下手有點狠的那種。
然而在這地下.這已經是逢年過節時才能吃到的美食了。
王虎樂呵呵地將大鍋端到桌子上,先給自己舀了一碗,又殷切地將下一碗遞給了周游。。
“兄弟,嘗嘗這個——食材雖然說有點簡陋,不過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等到了樂園之后,那就是酒肉管夠.”
周游接過,卻沒有動筷子。
王虎愣了愣,接著有些尷尬的笑道。
“兄弟是看不上眼?還是說覺得我會往里面下毒這你可以放心,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吃一口給你看”
周游甚至都沒有抬頭,而是盯著那碗,似乎在尋找什么——半晌后,他從中夾起了個長長的毛發。
這回不用說話,那婦女頓時就磕磕巴巴地解釋道。
“對,對不起,我,我這幾天沒睡好,可能有些脫發,又沒注意我,我現在再給你重新做一碗去”
但周游卻制止了這位。
他只是挑著那根毛發,笑著說道。
“大嫂,不用忙活了,我只是想問你一點事。”
“什,什么事?”
“這個東西好像不像是頭發,反而像是絨毛之類的玩意。”
婦女一開始還有些迷茫,但馬上就仿佛被羞辱一般,漲紅了臉。
而劉明則是干脆地一拍桌子。
“你他媽什么意思!我們好心帶你一起,結果你調戲我老婆是吧?”
王虎也是面色不善,不過周游仍然是笑意盈盈地說道。
“各位,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我的意思是這不像是人的毛發,反而像是什么動物身上的”
幾人瞬間啞口無言。
半晌,王虎接過那根毛發,對著燈光看了半天,繼而失笑道。
“我還以為什么呢巨鼠的毛而已,大概是哪塊肉沒處理干凈,然后做成肉干時又加了進去.不是什么大問題,吃飯吃飯。”
就在他想給個臺階,然后略過這茬的時候,某人忽然用筷子敲了下碗。
“慢著。”
“.兄弟你還有何指教?”
周游慢悠悠地說道。
“巨鼠的毛我是見過的,那東西又硬又粗,都可以當針使了,可這根毛發軟了吧唧的,明顯不是那種。”
“額,可能是燉了太久?”
“又不是拿高壓鍋燉的,哪有這么快能煮軟?”
“.”
“.”
對視幾秒后,王虎臉色倏然轉冷。
“兄弟,你是什么意思?如果故意找茬的話直說,你若是不想參合到此事里,我現在就能把你送出去。”
而周游只是在笑。
“行吧,既然老哥你不喜歡這個話題,那我換一個——旁邊那幾個尸體是誰,你能給介紹下嗎?”
王虎冷哼道。
“.之前和我一起進來的人,他們算是伊幫主的死忠,而且危險性遠比這幾個嘍啰大,所以我只能干掉他們怎么了?”
“沒啥,只是我意外發現了個東西而已。”
周游從兜里掏出了個東西,甩到了桌子上。
“.這是什么?”
“沒見過?這是拾荒者的狗牌,一般是用來辨認身份和收尸用的——雖然絕大多數情況都用不上就是了。”
“這個我知道,那你甩給我是什么意思?”
周游聳聳肩。
“這狗牌正好在那尸體之一身上掛著,而且我還特地看了看,發現那尸體骨骼關節磨損的十分厲害,手上也滿是粗繭——明顯是長期從事體育勞動的人——當然,我不否認,幫派里或許也有這種勞累鬼,但絕對不會是你們這種核心人員。”
王虎不再說話,而是用一種冷淡,甚至可以說是漠然的目光看著周游。
但周游的聲音卻仍在繼續。
“所以我大膽猜測下——那尸體其實正是劉明,也是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可問題也來了,他都躺在那里了,那這死死看著我的又是哪個?”
這一回,‘劉明’的眼神也隨之轉冷。
半晌。
王虎忽然大笑著拍了拍手。
“兄弟,你果然是聰明人.沒錯,我也實話實說吧,劉明確實早就讓我干掉了,當時是我們兄弟二人見財起意,而他又死活不配合,于是只能殺了他不過你放心,與你和合作我們是真心實意的.”
可周游依舊是那副笑容,沒有改變,也同樣是寸步不讓。
“那這劉明的婆娘和孩子呢?”
“呃,這個是”
沒等王虎做出解釋,周游已經再度開口。
“你可以說是脅迫,威逼利誘,甚至可以說是早有串通.但問題是大人可以裝作不在意,可小孩,尤其是才六七歲的小孩,親爹死在了自己的眼前,不可能一丁點的破綻都不漏出來——但他們就像是完全與自己無關一般,只是做著自己正常應有的動作。”
“這已經和演技無關了,更準確點說.就仿佛是臨摹般的模仿一樣。”
“——你是什么意思?”
半晌,王虎終于吐出這么一句話——但和之前那或狡詐或大氣的聲音不同,這回顯得格外嘶啞,猶如粉筆摩擦著黑板一般。
與此同時,無論是畏畏縮縮的婦女,還是被困死的囚徒,都同一時間抬起腦袋,看向于他。
而周游則是笑道。
“我這人很識趣的,雖然看出各位老哥有問題,但是”
話才說道一半,在誰都以為他打算認慫的時候,周游的胳膊卻突兀的舉起。
接著,憑空朝后面揮出一記擺拳!
下一刻,就在他身后,一名孩子的頭顱已經凌空飛起!
幾人都是一愣。
轉眼,婦女那凄厲的號哭聲猛地響起。
“我的兒啊,天殺的,你居然殺孩子”
周游笑容未改,就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無比尋常的事情。
“我說,你也別哭了,再怎么模仿也模仿不出那種真正的喪子之痛——我可是親眼看過的,那樣子比你慘的多了,更何況.”
半空中的拳頭忽然轉向,繼而向下用力一砸!
那勢頭明顯是想要將孩子從中劈開,然而詭異的是,就在拳勢及體的瞬間,那無頭的尸體卻突然跑了起來——
也不應該說跑,其身體向后90°彎著,以自個的脊椎作為指點,兩手兩足同時貼在地面,接著飛一般向后竄去。
而周游則是活動著筋骨,看向自己的手掌。
在那里,正緊貼著幾根絨毛。
雖然短了不少,但很明顯,和湯里的那玩意.是一模一樣。
周游嘆了一聲,接著看向陡然寂靜的那幾人。
“好計劃,好執行,雖然破綻也有不少,但利用了人的貪欲——試問在這世道里,誰不想帶著家人離開這鬼地方之前那些人也是這么被你給騙了的吧?”
王虎未答。
但很快的,他就露出了個笑容。
一個極其尋常,又詭異到極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