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沉默數秒,繼而開口問道。
“祭品是什么?”
男聲回答的十分干脆。
“人命。”
“什么人命?”
“任何人命——但是數量必須足夠。”
很簡短的對話,但周游已經了然一切。
片刻,他失笑道。
“你的意思是讓我大肆屠殺無辜者?”
出乎意料的,這回男聲回答的十分干脆。
“沒錯,但希望玩家記得一點,與一個世界的安危相比,幾十個上百個人命就如同滄海一粟——不說微不足道,但也是必要的犧牲。”
周游停頓數秒,露出了個譏諷的笑容——卻沒有回答這個話語,而是另起一個。
“那契機又是什么?”
“.有關于天魔眷屬——也就是那些被污染者的痕跡但這一條風險過大,不建議玩家執行.”
“行了,那我知道了。”
周游打斷了對方的言語,然后揮揮手,就此離開了這個屋子。
外面眾人早已等待多時。
見到他出來,那個幫派成員的頭目先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兄弟,那里面到底怎么樣了?之前派進去的兄弟,還有那寶貝.”
周游笑了笑。
“首先告訴你一點,那里面壓根就沒啥寶貝。”
“啥!!!”
對方驟然起了個聲調,然后又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捂住了嘴。
片刻,他平復了下心情,又問道。
“那我那幫兄弟呢?他們也全被那劉明殺了?”
“.這倒是沒。”
只是還沒等對方露出驚喜之色,周游就已然繼續說道。
“但和死了也差不多了我順手就幫他們解脫了。”
“什——”
這回沒給頭目發火的時間,周游已然干凈利落地說道。
“里面出了只擬形蛛,所有人,包括你今早派出去的那三個,都已然化作了皮囊。”
“.”
鴉雀無聲。
頭目的怒容凝固在臉上,卻始終無法再繼續下去——而且不止他,其余人都用一種呆滯的目光看向周游。
半晌。
還是駱良德先喃喃地發話。
“擬形蛛?”
“沒錯。”
“荒區里的那個?”
“確實。”
“.那劉明咋帶進來的?”
“這我哪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駱良德終于閉嘴,片刻后,他猛地抓住了那個仍然呆滯的頭目。
然后,兩個嘴巴子直接甩了上去。
經這么一刺激,頭目終于清醒過來,他瞬間就怒道。
“你干嘛!
然而駱良德這個一直唯唯諾諾的男人卻一反常態,拽著頭目衣領,焦急地說道。
“讓伊老大過來,這回出大事了。”
“伊老大,你他媽在說什么,這點事就勞煩他老人家,而且這里沒處理完,我會擔責任的.”
“我是說,讓·伊·老·大·過來!”駱良德瞪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荒區怪物都以正體侵入到核心區了,你還想著推卸責任?到時候大伙都死球了,你找鬼去擔責任去???”
那面目極其猙獰,甚至讓頭目都不由得一縮脖子——他再看了看周游,見某人不置可否地站在那里,還是咬咬牙,說道。
“那你先松開,我現在就通知老大——但如果真出什么問題,你得和我一起擔著!”
見到那頭目一溜煙地跑走,周游才走到駱良德身邊。
而此刻,那中年男人又變成了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他抬了抬眼,對周游只吐出了一句。
“有煙嗎?給我一根。”
“.”
周游沉默地掏出煙盒——這還是昨天伊正恩給他的——然后遞了過去。
駱良德也沒看這明顯昂貴到家的煙草,從中抽出一顆,然后點燃。
長長地吸了一口后,他吐出了個煙圈,然后才苦聲說道。
“那里面的東西你都干掉了?”
“差不多吧,反正我是沒覺得留下什么活口。”
“怎么干的?那東西就算幾十個人一起上都得死大半,我不覺得你一個瘸子——哪怕有傳承——能干到這種事。”
周游沉吟幾秒,還是覺得真假參半地說明。
“也沒什么,那東西似乎餓了許久,再加上產了一堆卵,虛弱的厲害,我借著地形優勢,費了點力氣,才勉強殺掉它。”
駱良德點點頭,但沒有繼續說什么,而是繼續吞云吐霧。
見此,周游忍不住開口。
“我說駱老哥,到底是咋回事?你怎么嚴肅成這樣.來時咱不就是想對付個怪異嗎,為啥干掉后你反而愁眉苦臉的。”
駱良德欲言又止,最后化成了一聲長嘆。
“老弟,你失憶了,大概不太清楚——咱們這的怪異是分染化怪異和外部怪異的,染化怪異就是帶進來的怪異物品沒控制住,或者在探索荒區時被侵蝕的太嚴重,其中或許有些厲害角色,但總歸不算是什么大事.”
“——至于外部怪異直接用字面意思理解就是了,那便是荒區怪物入侵到了居住區,而每一次的這種情況,都代表著一個區域即將淪陷——然而這回不同,這地方再怎么不受重視,那也是核心區之一,而這里如果出現了外部怪異”
他沒繼續說,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不過三十多分鐘的時間,伊正恩就已經趕了過來。
一下車,他便干凈利落地說道。
“東西在哪,帶我進去看看。”
那小弟連忙帶他鉆進了屋里。
片刻,待到走出的時候,伊正恩已經是面沉如水。
但他依舊是迅速而又快捷地對左右吩咐道。
“第一點,先讓所有兄弟撤出去,然后徹底封鎖這一個區域。”
那頭目遲疑地說道。
“老大,封鎖區域是這一個屋子,還是說一個街區,亦或者.”
“伊正恩回答的只有兩個字。
“整片。”
頭目頓時變成了張苦瓜臉。
“老大,可這里還有這么多的居民,而且政府那面”
“政府那面我去協調,其余人能走就走,不能走就讓他們死在這,同樣一句話別讓我說第二遍。”
頭目啞聲,但還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而后,伊正恩朝著周游走來。
對于某人,他態度就好了不少,完全忽略掉旁邊陪著笑的駱良德,他就這么看著周游——似乎是想真正看清這個人般——好一會后,才開口。
“你這回干的不錯。”
周游表現的相當之無所謂,他聳聳肩,開口道。
“那這回我算是交了投名狀,順道還清你那墊付的醫療款項了嗎?”
伊正恩冷哼一聲,又變回了那副荒誕不經的模樣。
“投名狀確實是交了,但帳你別開玩笑了,你知道那是筆多大的數目嗎?何況你這回可是給我惹了個麻煩——不小的麻煩。”
“那你的意思是,真相是駱老哥說的,怪異入侵到了這個區了?”
誰料,伊正恩卻是搖了搖頭。
“不一定,光憑一個擬形蛛證明不了什么——說不定是那家伙帶了個蛛卵回來,然后在中途突然孵化了。”
“.這才幾天的功夫,能孵化到那么大個?”
“很少見,但也說不定,畢竟怪異這東西無法以常理來度量。”
話都到這里了,周游也只能說道。
“那你之后準備怎么處理?”
伊正恩皺著眉頭,沉吟幾秒——接著,陡然露出了個譏諷的表情。
“這問題已經不是我們這種幫派能解決的了.自然是呈交給我那個有能力的兄弟了——到時候讓他煩惱去吧,反正我核心地盤就不在這里,怪異就算真入侵了,一時半會也不找到我頭上。”
“那一時半會之后呢——哦,我想起來了,你已經準備好退路了,當我沒說吧。”
伊正恩笑的好似‘你懂得’一般——而后周游又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你之后還有啥安排?”
“你的話你先回去吧。”出乎意料的,伊正恩就這么放掉了周游,“你現在也證明自己實力了,能單槍匹馬干掉一個擬形蛛,雖然說快餓死的那種但也變相證明你實力了,過段時間我會讓人來找你,到時候再商量商量怎么得到荒區的關鍵物品,然后從這鬼城里逃出去。”
這時,一臉愁容的駱良德終于得到機會說話,他陪著笑道。
“那我也和老弟一起.”
誰料,伊正恩瞥了他一眼。
“老駱你先和我回去一趟,你以前在防衛隊里干過,正好我這里有點事想問詢你一下。”
駱良德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連連推辭道。
“不不不不,我當初就是在那里混日子的,哪知道什么事情啊,伊老大你不如.”
伊正恩也不想與他廢話,直接用眼神示意了下周圍。
幾個壯漢便帶著猙獰的笑容,硬是夾住駱良德,把其塞到了后座,接著又請上伊正恩,油門一響,便直接開往大道去尿。
只留下周游好像被拋下了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回首看了圈周圍,見到那些人都是各忙各的,封道的封道拉黃條的拉黃條,誰也顧及不到他,也是聳聳肩,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行走在骯臟的道路間,只有頭頂那照明燈與之相伴。
這個聚落,是由幾個防空洞,再加上一些地下設施串聯起來的,而且由于能源緊缺,除了一些關鍵位置以外,大多數地方的燈光都調的相當之暗。
不過在這種環境中生活久了,再加上血月或多或少都會有影響,導致大部分都進化出了一定的夜視能力,也不至于連東西都看不起。
沒了駱良德這個話癆的陪伴,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了不少,但隨之的,也有不少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暗中窺探。
最終,還是有人忍不住,先出了手。
就在走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周游忽然感覺腰間一輕。
有什么東西摘下了他的錢包,并且以極快的速度想要逃走。
開玩笑,你不知道爺也是盜門的魁首?
周游翻了個白眼,直接反探出手,按住了那個膽大包天的家伙。
對方還想要掙扎,可周游的手就猶如千鈞之重,死死地攥住了他,讓其無法掙脫分毫。
“丫的偷到賊祖宗頭上了是吧.今天正好我心情不太好,你就讓我發泄一下.”
然而,轉過頭的時候,他卻是一愣。
那是個小孩。
當然,劇本里小賊他見得多了,頂天揍得輕一點而已,可是吧
他見過十二三歲的,見過七八歲的,但頭一次見到.
四五歲就出來干這行的。
就在他眼前,是個泥猴般的小孩,其頂天也就四五歲左右,身體由于嚴重營養不良,已經瘦脫了形,唯有肚子漲的無比之大——這并不是因為最近大量進食過,不如說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長期沒有吃的,所以才出現這種癥狀。
那張臉也不知多久沒洗過了,已經是黑一道花一道,頭發也是亂蓬蓬的,許多地方因為感染都露出了頭皮,上面長著大片大片的瘡口,許多地方甚至流著膿。
只是一眼,哪怕不是專業醫生,周游也下出了斷定。
這個孩子已經命不久矣了,哪怕現在施救也是無力回天。
然而這快餓死的小孩卻用種兇狠的目光,死死地看著周游——如果某人不是帶著手套,而他又被按死了沒有動彈,恐怕早就來上一口了。
沉默片刻,周游開口問道。
“你父母呢?”
旋即,他又搖搖頭,知道自己問了個白癡問題。
若是有家長在,這孩子怎么都不至于淪落到這種程度。
不過他很快地又從那孩子脖子間看到了個鐵牌——樣式很熟悉,和他自己的,與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拾荒者的遺孤嗎,怪不得.”
一聲輕嘆。
然后又抬起頭,看向那些掩藏在角落里,不懷好意的眼睛。
果不其然,其中也有著許許多多,和面前這小家伙一樣,稚嫩,幼小,卻又如狼般瘋狂的眼神。
拾荒者這行業就是這樣,雖然回報還算不錯,但風險也高,哪怕那種在后面撿食殘羹剩飯的人都有可能遇到風險。
而他們死了,那他們的孩子也就只能在這下水道里如老鼠般游蕩,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最終不知病死在哪個角落里。
而且,這還只是一片區域。
在這一個地下城市里,究竟有多少像是這種在生死之間苦苦掙扎的人活著?
最終,周游也只能吐出一句話。
“.這鬼世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