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幾天的時間就這么過去。
也不知怎么回事,周游居然真沒見到任何的敵人——甚至別說敵人了,連那所謂死者的毛都沒見過一根,一切都是平平常常,直至他交接完任務。
頂替他是個光頭,聽說是特地花大價錢從龍安寺請來的高僧,周游當時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樣貌都沒怎么見清,不過好歹是個修行中人,別的不說,打發些小鬼之類的還是挺簡單的。
于是乎,周游在領了錢后,就像是被當成災星一樣,被相田真紀迫不及待地扔出了劇組——連帶著他那常坐的凳子一起。
胡霜對此倒是挺抱歉的,可惜她人微言輕,而且由于需要籌備幾日后的頒獎典禮,所以也抽不出時間來陪周游,于是只能說了句不是,然后特地幫他定了張回程的頭等艙機票。
結果就是,周游一下子便清閑了下來。
有一說一,因為前些回的教訓在此,這什么都沒發生.讓周游確實有點不適應,所幸的是他這人一是憊懶二是隨遇則安,想了想后,就心安理得地拿著剩余的錢,悠然逛起京都來。
不過的不說,這地方確實不愧為出了名的旅游城市,吃的和玩的不少,尤其是寺廟與神社格外之多,可惜他對人文方面向來不太感冒,對日本文化更是了,所以浮光掠影地逛了幾天后,便準備買點伴手禮之類的東西,拍拍屁股回家去鳥。
“——我說老板,這個東西多少錢?”
周游從攤位上拿起個狐貍樣的鑰匙圈,對那后面老大爺問道。
可惜,對方也不知道是耳背還是咋地,只是叼著煙,翻看著手中的報紙,沒做回話。
周游也沒做催促,而是想了想后,又把那鑰匙圈放了下來。
他這回主要是給小女鬼買禮物,而那小家伙也不知道會不會喜歡狐貍所以踅摸一圈后,他又找出了個黑貓樣的小玩偶,問道。
“那老板,這個多少錢?”
這回他的話總算被聽清了,那大爺放下報紙,先仔細地打量了他兩眼,接著筆畫出五根手指。
“500日元?這么大點的東西,有點貴了啊不過算了,景區物價,也能理解,麻煩你老給我找個袋子裝上吧”
豈料。
看著他遞過去的鈔票,老頭并沒有接過,而是擺擺手,吐出了幾個字。
“不是五百,是五千。”
周游一愣。
但看著對方那含義頗深的笑容,他也馬上理解了什么意思。
——這丫的是看出自己是外國人,打算把自己當水魚宰呢!
周游用力翻了個白眼,把玩偶往攤位上一扔,然后便想要轉頭就走——但他想了想后,忽然又轉身折返。
老板以為他是想要討價還價,剛帶著笑容想要開口說上一句,可怎想周游只是在他屋子邊拍了拍,便直接轉身離去。
只留下老板莫名其妙的摸著頭,好一會后,才嘟囔出一句。
“窮鬼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得了,還出來旅游呸。”
一口濃痰吐在地上,老頭拿起報紙,準備繼續看上面的花邊新聞,所以他也能看到
不知不覺間,自己攤位旁邊的人流.似乎是少了不少。
直至看不到那攤位的影子,周游才吐出一口氣。
剛才突發奇想,他正好把剛入手的降災用在那奸商身上——降災幅度是最輕級別的,也沒消耗多少魂石和信愿。
結果嘛,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圍繞在那老頭身上的財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縱然不破產也得難受挺長時間了——雖然這只是個普通人,但如果把降災幅度調到最高.
所謂高手交鋒,一招就有可能致命——萬一這在關鍵時候絆了下,那可絕不是摔一跤的小事了!
“看起來這能力倒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廢物啊.沒了死咒梵音之后,我控制手段確實少了不少,這倒是能當個出奇制勝的法子”
不過解氣是解氣了,買禮物的事算泡湯了,就在周游踅摸著,看看能不能找個正規點的商店的時候。
忽然間,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轉過身,仰起腦袋。
商場間的屏幕正播放著個采訪節目,上面的嘉賓湊巧正是那個相田真紀——和片場里那人見人嫌的魔王不同,此時這位表現的就宛如個溫馴良善的乖乖女一樣——說的大概是對最近領獎的想法,以及對于今后的展望
但周游注意的卻不是這些。
隱約間,某種奇怪的味道在人群中傳來,周游抽了抽鼻子,景神食餌歌訣自發地開始運轉,分析起每一種味道。
煙味,汗味,化妝品味,漢堡味,水果味,可樂味甚至還有些大麻的味道
可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其中有一股腐爛的氣息。
尸臭味。
而且是人類的尸臭味。
周游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個死掉的跟蹤狂——然而他抬起頭望了一眼,在眾多圍觀的人中,卻找不到任何的異常。
愣了幾秒,他陡然笑出了聲。
“有趣,玩捉迷藏是嘛?”
正常來講,他已經是領錢走人了,之后所有事都與他無關——更別提此次的雇主態度還不咋地。
但問題是
他這人向來挺好管閑事的,況且不看僧面看佛面,人家胡霜對他一直挺好的,看她面子上怎么都得先看看不是?
隨手抽出一張符箓,周游看著那些正專心致志看著熒幕的人群,笑著搖搖頭,繼而點燃。
下一刻,狂風驟起!
其勢頭之猛烈,甚至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間驚呼的,尖叫的,眾多雜亂的聲音混做了一團——
然而,借著這風,周游終于是辨出了味道從何而來。
——那是個披著風衣,帶著墨鏡,看起來十分尋常的男人。
然而,周游忽地咧嘴而笑。
他是看過那跟蹤狂相片的,縱使那身體已經腐爛的不成樣子,但以周游的經驗仍能一眼看出.
那男人,正是跟蹤狂本人!
“行尸,僵尸,還是被什么法術拉起來,死而復生的傀儡?”
這句話是周游輕聲說出來的,轉眼就隱沒于狂風之中。
然而他知道,對方必然是聽的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就在意識到自己暴露的瞬間,那披著風衣的男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
周游并沒有著急去追。
這畢竟是京都而不是劇本,滿地都是攝像頭,更別說還有川流不息的游客自己直接這么趕過去,實在是太過于顯眼了點。
不過
片刻后,他挑起個笑容,邁開腿,像是閑庭信步般朝著對方逃跑的方向走去。
山下龍也在跑。
死命的跑。
他并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跑,但本能仍在在驅使著他逃跑。
原本嘛,他算是個標準的失敗者——少年失學,青年失業,每天只能靠著打零工來維持基本的生計,好不容易攢點錢又全都投入到追星里面了,就連他父母都已經放棄了他.
然而那句話怎么說的?
人運氣差到極點的時候,總是有時來運轉的機會
而他,則很幸運地抓住了那個機會。
短短幾個月的功夫,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金錢,尊重,甚至可以與自己長久以來一直追的偶像近身接觸.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而已。
先是自家養了好幾年的狗,然后是總看不起自己的姨母,接著是一直讓自己找個正式工作的老爹,繼而是那絮絮叨叨個沒完的老媽
只是最后自己獻祭了點啥來著?
記憶有些模糊,但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如果這么下去,很快的,自己就會將相田真紀變為囊中之物——然而不知為啥,前幾日上面突然下了命令,讓自己停下一切行動。
雖然心有不甘,但自家一切都是對方給予的,也只能咬著牙認下。
可誰曾想。
今天只是突然奇想,想借由直播過過眼癮,卻突然冒出了那么一個‘東西’?
沒錯,比起人類,山下龍也更愿意稱那家伙為‘東西’。
速度已經飆到了極致,在恩典的賜福下,自家甚至已經超越了很多的車輛——然而不知為何,卻始終甩不了身后的那個跟蹤者。
對方的步伐也不快,起碼和自己相比就如同散步一樣,然而始終就如同跗骨之蛆,無論如何都甩不掉。
道路越發的狹窄,自己的步子也是越發的慌張——最終,直至身體撞上墻的時候,他才感覺到不對。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走到了死胡同里。
——那家伙是故意這么干的?
山下龍也看著周圍昏暗的景色,表情已經驚駭到極致——但很快的,他忽然想起自家的情況。
——不對啊,我早就受到了賜福,現在已經是遠超人類的存在,我怕這么一個普通人干嘛?
想到這里,勇氣終于又回到了他的身體,他一點一點的轉過身,想要直面那個追著自己不放的家伙。
然而,他所看到的,只是張平平淡淡,帶著淺笑的臉。
那個‘東西’,就是這么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山下龍也驟然松了口氣,他抬起腦袋,惡聲惡氣地問道。
“你跟著我干什么?”
然而,那人卻沒有回答。
對方僅是打量了他一會,然后笑著說道。
聲音客客氣氣的,從中也見不到什么殺氣。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你是相田相田真紀的跟蹤狂嗎?”
說話有這么直白的嗎?
山下龍也一愣,但馬上,惡念就從心中而起。
——他知道我。
——他了解我。
——所以說必須殺了他!!
這個殺意甚至不是由大腦傳至,而是由本能而起——下一秒,山下龍也就帶著猙獰的表情,猛地朝著對方揮出手掌。
可是。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對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下一刻,山下龍也只見到一抹寒光閃過。
接著,自己的手臂就仿佛沒有連接一般,憑空地飛起。
足足好幾秒后,他才意識到了什么。
自己的手被砍掉了。
就這么輕而易舉,無足輕重地砍掉了。
提起來的勇氣就如同潮水般褪去,山下龍也抱著自己的斷臂,開始止不住地哀嚎起來。
然則,他就連哭都沒能哭多久。
很快的,剛才砍斷他手臂的東西就橫在了脖子之上。
對面那個年輕人仍保持著溫和的笑意,就仿佛問路一樣,笑著問道。
“請問一下,你是相田真紀小姐的跟蹤狂嗎?”
“.”
山下龍也沒法回話,只能不住地死命點頭。
幸好,那年輕人也沒在乎那么多,又繼續問道。
“那我問你,你到底是怎么死而復生的?”
“?”
——這家伙在說什么鬼東西?自己啥時候死了?
只是看著山下龍也的表情,對方卻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又嘆了聲。
“.死而不知,看起來又是個蠢貨好吧,下一個問題,你為什么要跟蹤相田真紀?”
這一回,山下龍也總算能夠開口,他顫顫巍巍地說道。
“我,我只是想離著真紀小姐近一點,我,我沒什么惡意的,從她出道開始我就一直是她的粉絲,我比任何人都喜歡她,只是一直接觸不到真紀小姐,只要她和我相處一段時間,就絕對會知道我心意的”
對著他這般語無倫次的回答,年輕人不滿地皺了皺眉頭,又問道。
“那你之后打算對相田真紀干什么事?”
山下龍也一時啞言,但看著那似乎隨時能砍掉自己腦袋的鋒刃,他還是勉強的說道。
“我我,是上面告訴我,只要在典禮后接近真紀小姐,她就會歸我.不是不是,是聽我的表白,所以.”
“上面?你上面又是誰?”
“那當然是.”
可是,那幾個字已經到了嘴邊,山下龍也始終都吐不出口。
甚至說,他感覺自己的舌頭就如同吹氣球般,越漲越大,一直堵住了自己的喉嚨,甚至壓住了氣管——
不知為何,山下龍也突然想到了一個毫無關系的名詞。
——死后脹氣。
但是,已經晚矣。
下一刻,一聲爆裂般的聲音,忽然在這小巷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