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就站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身體脹起,繼而如氣球般炸裂。
諸多穢物,包括腸道血漿,以及一些花花綠綠的東西,瞬間就炸散了一地。
然而。
所有東西才到周游身前不足半寸,就戛然而止。
仿佛有個無形的壁障攔住了一切——繼而,火焰爆燃,轉眼間一切都盡數隱沒于燃燒的烈焰之中。
幾秒后,‘山下龍也’所有的痕跡,就僅剩堆隨風散去的灰燼。
然而周游的神色卻沒有放松,而是閉上眼睛,以那僅剩的灰塵做墨,飛快地在半空中勾勒出符箓。
冥冥而不可見的因果中,隱約有一根微不可見的線被找出,繼而挑動——
下一刻,那線就被周游給鎖定,然后順勢而上!
只要給他三四息的時間,他就可以順水推舟,經由這根因果之線,直接找到這原主的地方!
然則。
就在他爬上那根線的瞬間,有一種異物突然同時爬上。
——那東西的感覺十分難以形容,晦澀,粘稠,還帶著深深的**氣息,乍一看去,就好似池底的淤泥一般。
緊接著,剛剛找出的線,就被那異物突兀地所咬斷。
僅能聽到一聲仿佛呢喃般的聲音.
“黃泉津”
剛剛畫出的符咒頃刻扭曲,然后就此潰散。
周游也瞬時睜開了眼睛,并且緊鎖住眉毛。
“.剛才那東西.是仙佛之屬的神性?但日本.不對,這地方怎么也都是有神的,可問題是.”
周游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但起碼有一點可以確定。
那就是這事.絕對不是什么跟蹤狂的問題了。
拿出手機,翻了半天,總算是找到胡霜之前留給自己的電話號碼,周游也沒管現在是不是工作時間,直接打了過去。
然則。
等了半天之后,傳來的卻是一陣忙音。
“.”
不安的感覺涌上心頭,周游又再度嘗試了幾次,可是沒有一次接通的。
他也知道,胡霜這姑娘的工作頗忙,確實時常設置免打擾模式,但以如今這種情況是不是也太巧了一些?
猶豫了幾秒,周游又把電話號碼向下劃了幾個,接著再次打過去。
這一回倒是接通了,很快的,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就從另一邊傳來。
“誰啊?不知道我在忙著呢嗎?有什么事趕緊說!”
聽到這個聲音,周游反而是松了口氣。
當初為了工作的方便,胡霜強行讓他錄下了相田真紀的電話號碼,沒想到如今起了作用。
既然這家伙能接通,那證明作為其專屬化妝師的胡霜肯定沒事。
“相田小姐嗎?是我。”
很簡單的兩個字,然而電話那頭卻宛如吃了屎一般,連說話聲都惡劣了幾分。
“.是你?你不是已經交接完畢了嗎?還打電話來干什么?當初是看在胡姐的面子上才饒了你一回,再這么打電話騷擾,小心我去找警視廳告你騷擾.”
沒理會對方的不耐,周游繼續說道。
“警視廳的問題咱可以一會再說,我先問你一件事,胡霜他在你那嗎?”
“胡姐?最近他忙的厲害,現在正在休息室休息呢.等等,我說你不會是想癩蛤蟆吃天鵝肉吧?就你那模樣也能配得上.”
周游依舊沒管她的刁難,而是深吸一口氣,繼而說道。
“聽說我,我這面找到你之前的跟蹤者了原本以為你只是惹上了什么人,所以對方想給你點教訓而已——但現在看起來不是這樣,其中甚至有神佛之屬的介入,如果你想活命的話,趕緊先按照我的吩咐來”
然而。
他的話卻被驟然打斷。
“神?佛?不是,你腦子有毛病吧?都二十一世紀了還信這東西?而且現在人家龍安寺的僧正就在這呢,他不比你這個寂寂無名的家伙強多了?我警告你,如果你再騷擾我或者我化妝師的話,我真會直接報警的”
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忙音。
待到周游再打過去時,方才發現——自個已經被拉入黑名單了。
按照他的習慣來講,對于這種不知死活的,他是救都不想救——況且這地還是日本,又不在他管轄范圍內,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然而.
還是那句話,以和胡霜的交情,他是真沒法不管——起碼也得把這姑娘撈出來再說。
抱著胳膊琢磨一會后,周游忽然想起剛才在熒幕上的采訪。
于是,他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得,這點子不就來了嗎?
是夜。
京都上青庵。
這地方雖然說不上是京都最豪華的住所,但論歷史悠久而言,也已經是足足有400多年的年頭——從最初的一間小木屋開始,一直到現在名滿京都的出名會所,論底蘊深厚絕對不輸旁人,其中就職的經理甚至可以自豪的說:我們這里每一處磚,每一塊地板,都充斥著歷史的痕跡。
言語間雖然沒有提及,但隱約間卻也已經指明。
——和我們相比,那些什么豪華大酒店之類東西算個屁啊?
而在今晚,上松庵卻掛上了謝客休業的牌子。
原因很簡單,今天這里已被包場,不再接待旁人。
頒獎典禮在幾個小時前已經結束,相田真紀這個大明星毫無疑問地摘得了桂冠,不過之后慣例的宴會還是得舉行的——畢竟那些上流社會的賓客,那些影視圈里的大佬,大伙總得寒暄寒暄,互相做點利益交換亦或者純粹的廢話幾句,這才能算是徹底完事。
而作為專門招待富豪政客宴飲的地方,上松庵安保做的不可謂不嚴密——到處都是各式各樣的攝像頭與紅外線裝置,每經過一片區域還得經過身份認證,更有一大票的保安不間斷的巡邏,以保證沒有任何一處遺漏的死角。
尋常犯罪人士,除非召集一幫人帶著重火力攻打,否則絕不可能突破這種地方的。
——當然,是正常的犯罪人士。
周游站在廁所洗漱臺前,整理了下衣角,看著鏡子中那陌生的面容,接著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這地的安保確實嚴密,但對他而言混進來并不難——不過是用隱身符潛入外圍,在沒進入紅外線區域前誘出個侍者,最后在廁所里將其打暈,再用三教九流中的易容功夫換上他的面貌如此,便是換了個人。
輕咳了兩聲,想著之前聽到那家伙閑談時的話語,人地地調整完聲調,再在廁所隔間掛上個‘維修中’的牌子,周游挺著胸,施施然地走了出來。
他這回需要干的只有兩件事。
1,找到胡霜。
2,打暈,扛起帶走。
完活。
至于那什么神啊仙啊之類的東西日本這地方又不是什么非洲偏遠部落,總能找出點鎮邪司之類的部門,再不濟還有人家的美國爸爸幫手,哪輪得他一個外人來管閑事啊?
旅店之中。
正式的宴飲已經到了尾聲,如今沒啥事的都已經告辭,有事的則都找了個包間,相互私底下博弈去了。
這倒是便宜了周游。
學著周圍其余人的樣子,有模有樣地端著個托盤,來到處包間之前——用頭發絲挑了幾下,輕而易舉地挑開門鎖,然后打開了個縫,朝著里面看去。
幾個大白屁股正上下聳動,毫無疑問的,是正做著些愛做的事。
換成別的時候周游或許會饒有興趣地旁觀一會,可惜他現在忙著找人,所以只是捏了個定時炸響的符箓,往里面一扔,便關上門,繼續向另一個包廂走去。
不過。
忙的時候,總會有些不長眼的家伙出來打擾。
就在他一間一間窺視的時候,一個公鴨般的聲音忽地響起。
“大山,你個混蛋在那閑逛什么呢!!”
周游愣了好幾秒,才想起招呼的應該是自己。
低下頭,看了眼胸牌上的姓名,他輕咳一聲,抬起頭時,已是張唯唯諾諾的笑臉。
“抱歉,我有點不太舒服,所以出了下神.”
聲音故意做的十分嘶啞,說的話也盡量簡潔——而對方果然沒在意那么多,而是囫圇地往他手里塞了瓶酒。
“要死等今天忙完再去死!這是松間客人點的酒——人家早都等得不耐煩了,已經連續催了好幾遍,趕緊給我送過去!”
周游聳聳肩,隨意接過,然后放到手中的托盤上,接著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相田真紀小姐那面之前似乎有些吩咐,需要人過去一趟,她是在.”
管事模樣的人極不耐煩地說道。
“曉間!你今天是不是腦子出毛病了,連這都能給忘了??”
周游打聽出地方后,卻沒有朝著那松間方向去。
他一個字一個字對著房間的號碼,走的也是越來越偏——看起來這像是專門接待高級賓客的地方,比起別處要清靜素雅很多,同樣的,人也是少了不少。
到了這里,他也懶得再裝下去了,直接尋了個死角,起開那瓶明顯極為昂貴的酒水,仰起頭,一口干掉近半,將剩下的隨意澆到個明顯更為昂貴的花壇里面,接著便松了松領結,施展出景神食餌歌訣,全力捕捉起味道來。
然而。
很快的,他就沉下眉弓。
沒有任何味道。
或者說,除了花鳥蟲獸,以及泥土和泉水的味道外,便再無他物。
——然而,問題也是在此。
這地方是接待了賓客的,怎么可能連一絲的人味都沒有?
周游皺緊眉頭,拇指已經撫上了點蒼戒——只要有稍許的異常,他就會立刻拔劍出鞘——然后一步一步,朝著前方走去。
按照這上青庵的布局來講,那個曉間離他已然不遠。
但就在忽然間,他終于嗅到了些許不尋常的味道。
如同鐵銹般,還混著些許腥甜的味道。
同樣,也是很新鮮的,血的味道。
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屋子。
其中燈光明亮——這地方和外頭不同,都是標準的日式隔間——一眼看去,起碼從外表看起來,這并沒有任何的異常。
不過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拉門。
下一刻,就在他的眼前,只見得一個身披假山的禿頭正面朝著佛像,似乎正默默地頌著經。
雖然只是個背影,但周游仍然能認出來——這正是之前與他交接過的,那個龍安寺的僧正。
他沒故意隱藏行蹤,只是緩緩地走了過去,可不知為何,對方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似乎已經完全沉寂在自己的佛經之中。
然而,周游眉頭越皺越深。
血腥味仍然是那種淡淡的,然而不知為何,卻是越來越刺鼻,以至于讓人有一些昏昏沉沉的感覺。
最后,他終于是來到了對方前方。
同樣的,臉色也是驟然沉下來。
——從背影看來,這個龍安寺的僧正確實一點問題都沒有。
然而此刻,就在他眼中,卻是一具被活生生掏空的身體。
從那僧人的脖頸開始,一直到腹部為止,其中拉開了一條巨大的口子,從其中只能見到脂肪與血肉,以及慘白而悚然的骨骼——至于那些內臟卻已然是不翼而飛!
周游是見過這位的,比起自己以及劇本里的那些牛鬼蛇神確實差了不少,但好歹也有真本事在身,而如今.居然就這么被悄無聲息地給弄死了!
周游沒再做任何猶豫,甚至不再管那些無處不在的監控,而是直接轉過身,朝著那曉間奔去!
以他的腳力,這百來米的距離也不過是幾息的事,待來到那門后后,他用力一腳,徑自將拉門踢開——
房間之內。
相田真紀確實坐在那里。
是的,她下半身依舊是姣好完美的身體,身上還穿著晚宴時深紅色的禮服,那潔白而又修長的雙手搭在腿上,體態自然舒展,那樣子就仿佛只是在放松地欣賞著自己美麗的容顏。
然而.
就在周游的視線中。
此時此刻,她的頭,卻已經是不翼而飛。
細長的脖頸上,只有一道平滑的橫切面,映著那鮮紅,詭異到沒有一滴血液流出的內腔
不知為何,卻顯露出一種分外怪異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