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只見得劍影高懸,在那雨幕之中,就仿佛一條銀線就此炸開,眨眼間便已逼近到自己的身前!
而此時,腳踏足水坑的聲音才傳達到自己的耳邊。
——那劍猶如比雷光更快。
甚至說,還未及身,它就感覺到一種仿佛被‘割傷’的錯覺。
等會,自己哪有**一說?
然而時間已經來不及給它思考,眼見得劍鋒挑過來,它只能將身軀歪曲成個弧形,這才勉強避開了這一劍。
然而某人并沒有追擊,只是輕挑一劍,劃下了老大的一塊組織,直接笑道。
“別那么著急,我不想殺你——起碼現在不想,這地方有酒有肉的,咱倆要不坐下來,好好的談一談?”
明顯是挑釁的言語,那東西的肚子一陣抽動,自下而上頂出個圓乎乎的物體,然后到達腦袋上時,又猛地睜開。
——那是一顆眼睛。
血淋漓的眼睛。
那眼睛死死地看著周游,接著無形的嘴驟然張大,發出了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瞬間。
房屋的裂縫,墻壁的裂隙,乃至于所有狹窄之處,無數黏滑油質的從其中滲出,甫一落地,便化作各種奇形怪狀,卻滿是尖牙利齒的玩意,朝著周游撲了過來。
而某人依舊只是在笑。
“這是你進來之前排出的那些東西吧?倒也有夠謹慎的,不過嘛.”
搖搖頭,這回以煞氣盈滿,然后隨手揮出。
凡是碰到的那血紅霧氣的,無不如泥牛入海一般,頃刻間被瓦解,攪碎,并且散落了一地。
至此刻,那東西才終于意識到。
這平平無奇,立于它眼前的年輕人,究竟是個多么恐怖的玩意。
——到底我是怪物還是你是怪物!
‘它’沒有牙,但仍然產生了咬緊牙關的感覺,不過它也不是那種甘心等死之輩,兩只手猛地向后拉伸,然后借著那些子嗣的掩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向周游的破綻!
然而。
某人只是后退一步。
然而,劍鋒劃破雨幕,頃刻間炸散出萬點梨花——仿佛只是轉眼之間,直將它兩條胳膊刺的千瘡百孔!
此時,調侃的聲音方才傳來。
“這招好生的熟悉那啥,我給你提點建議,只是建議而已啊——下次出招前你可以大吼聲橡膠橡膠,說不定還能出點奇效”
雖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么,但意思它倒是也明白。
這是侮辱,**裸,毫不猶豫的侮辱。
一瞬間,它的眼睛變為了赤紅。
某人看著,笑著,然后依舊肆意的嘲諷著。
“這就急了?哎,所謂手下形似主人形,你就這點本事,你那所謂的主上恐怕也是個垃圾”
然而,那身體上猛地傳來了泡沫炸裂的聲音。
雖不是人類的言語,但傳達的意思十分之明確。
不容許你侮辱主上!
隨著這一聲咆哮,只見得地上已經攪碎的液體居然再度開始沸騰,油質的光亮混合在雨水之中,下一秒,就化作了無數根尖刺!
周游挑了挑眉毛,抽身再退,但眼神總算是認真了幾分。
“這是要搏命了?嘿,想不到你倒還算是忠心”
但就在他抬頭看天的時候,那話語聲又戛然而止,并變成了失笑。
——那東西在逼出這招后,居然在身后化出了幾條帶著皮膜的翅膀,然后頭也不回的朝天空飛去——
“.有意思,佯裝憤怒,然后借機逃跑嗎?看起來在人世這段時間,你別的沒學到,這倒是學了個干凈”
周游嘆了聲,那裝出來的挑釁之色轉眼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面對這種飛行的玩意,他下意識地想要取出斷月弓,但旋即便搖搖頭。
今晚沒有月亮,他雖然吸取了教訓,身上常備著幾根用符紙迭成的符劍,但在這大雨之中,怕不是剛拿出來就被澆個透徹了。
那就放它這么走?
開玩笑,老子特地設下這個套,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的放走?
想了想后,他還是拍了拍斷邪。
“老伙計。”
聽到呼喚,劍身一陣顫動,就仿佛是早已迫不及待一般,甚至即將要自行出鞘。
面對這種突然間性格大變,桀驁不馴的家伙,周游也只能嘆道。
“別著急,你先聽我說一句——這家伙我必須得留個活口,好打探消息,你絕對不能弄死他,能不能做到?”
這回劍身抖動的速度慢了幾分,足足六七秒后,其才不情不愿地給出了答復。
周游終于是笑了起來,他拔出劍,然而并未斬下,而是輕飄飄地將其甩到這大雨之中,然后在下落之前,做出了個劍指。
“咄!”
轉眼。
那劍在半空中停住,將劍鋒對準已然高飛的‘那東西’。
繼而。
劃破蒼穹!
就仿佛連這瓢潑大雨都被切開,只見那劍鋒一往無前而去,轉眼間便穿過飛行的身體,甚至連帶著炸開了個偌大的口子!
這就是周游曾在上個劇本中獲得的能力。
《北斗天星淬器法》
能夠將劍器淬煉成飛劍,道家曾經的根本法決之一。
自從獲得后,他就一直用精血進行溫養,時至今日,總算是將斷邪塑造得初具頭角。
可惜,修煉的時間終歸是太短,每動用一次后,他身體中的法力都得被抽干大半。
“.不愧是修仙側的法門,這他喵的根本不是凡人用的”
僅僅是這一下子,周游臉色就變得如紙般蒼白,但他沒去休息,而是趕忙掐出劍訣,這才讓仍然意猶未盡的斷邪回來。
那東西此刻已經墜落在地,其勢頭之大,甚至連地板都硬生生砸出了個窟窿。
幸好,倒是沒死。
周游跑到樓下的時候,這家伙還剩最后一口氣,那滑膩的身體似乎仍然想要聚攏,但在血煞的摧殘之下,非但沒有愈合,反而崩毀的越來越厲害。
媽蛋,斷邪現在是越來越不聽話了——這確實是活著,但和死了又有啥區別?
周游沒做任何墨跡,而是蹲下身,在其旁邊認真問道。
“喂,我問你點事。”
——泡沫破裂的聲音,但這一回早已沒了任何意義。
不過周游也沒在意,而是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也知道你只是個先鋒,畢竟那對降頭師的污染就不是你能做到的,以你的本事也不可能獨立做出這個局,所以我想問的只有幾件事。”
“——為何你們會出現在現實之中?而且你主子這么大費周章地放你們出來干什么?你們究竟有什么陰謀?”
泡沫破裂的聲音越發迅速,就仿佛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一般,那東西費力的轉過頭,用眼睛看向某人。
那張平凡,皺著眉頭的臉映于其瞳孔。
片刻。
不知為何,它忽然笑了起來。
不再是泡沫的破裂,而是如人一樣,刺耳,且開懷大的大笑。
“我明白過來了,我終于明白過來了”
笑聲越發激烈,就仿佛是終于恍然大悟了一般。
“主上,我終于明白過來了!”
憎恨,感慨,歡欣,悲鳴。
所有的情緒,就仿佛付之于這笑聲之中。
周游緊鎖著眉頭,感覺有些不對,起身后退了一步。
然而對方根本就沒管他,而是就那么瘋狂的笑著。
“.這就是您的計劃嗎?這就是您所謀劃的一切嗎?我——”
話未完,那東西忽然鼓動著嗓子,猛地膨脹了起來。
周游見過好幾次了,自然也認識這是啥招數。
斷邪再一次揮出,然而這回不是當做飛劍,而是操縱著逸散的煞氣,將那個東西死死的鎖在其中。
俄而。
一聲悶響,自其中傳來。
周游就那么站著,好一會后,才揮出劍鋒,散去了血煞——其中只剩下一些焦黑,宛如燃燒過的殘渣。
“演了那么半天,就是為了防止它狗急跳墻,沒想到最后還是這結果”
不過話雖這么說,他仍然皺眉思索著對方剛才的話。
“謀劃,陰謀?還是看著我說的.嘶,我怎么感覺自己好像被卷到了個挺不妙的旋渦里面啊”
然而最終,他還是放下了這茬,轉過身,掃開了個早已被浸到濕透的地毯,然后露出個地窖的門。
揭開上面貼著的黃符,再用力將窖口拉開。
于是乎,林琛和他女兒的臉出現在了眼前。
這事其實很簡單,林琛女兒中了降,實在是不好挪地方,而且就算挪了也難以安置,所以周游就干脆來了找李代桃僵的計謀——正主依舊在這別墅里面,外面用了個紙人當做代替,待到那家伙過來揭破后,自然覺得林幻早已轉移,而自己則是落到了個陷阱里面。
這樣一是方面單打獨斗,二也是免得這家伙挾持人質,搞什么劫匪與救人那套。
而在帶著女兒狼狽爬出來的瞬間,林琛不顧自己滿頭的雨水,哆哆嗦嗦地問道。
“周道長,那東西您已經解決了?”
相比于激動到語無倫次的林琛,周游表現的倒是十分淡然。
“嗯,處理掉了,你可以放心了。”
就仿佛放下了重擔一般,林琛‘噗通’一聲癱倒在地上,但馬上,他又想起了什么,焦急的問道。
“道長,那我女兒中的降.”
周游看了看那仍然如人偶般的小姑娘,然后隨口說道。
“應該也沒啥事,我雖然不太懂法術,但那降頭師只是想要材料,不是想直接殺人,所以你女兒身上的降應該也不是什么重降——她這段時間只是口不能言話身不能動,但意識還是有的,對周圍的情況也模糊知曉.大概再過了十來天,應該也就能恢復過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感謝地話才說道一半,林琛忽然感覺不對。
“.道長,你剛才說.幻兒是有意識的?”
周游回答的也是理所當然。
“是啊,沒錯。”
“那之前咱們聽的她也知道了?”
“嗯,有什么問題嗎?”
林琛登時便急了。
此時他一臉的慌張,絲毫看不到剛見面時的威嚴之色,焦急的喊道。
“道長,我這些都是刻意瞞著幻兒的,如果她知道了,以她的性格絕對不可能繞了我等等,你特地把談話的地點放到幻兒的房間.你是故意的!”
誰料到,周游居然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是啊,沒錯,我是故意的,咋了?”
那意思很明確。
你想咋地。
你能咋地。
你又敢咋地?
而此刻,林琛也回過神來——那一個降頭師就差點讓自己家破人亡,而換成這么一個更強的煞星自己也不可能惹得起。
但他馬上就轉變了思路,哭訴道。
“道長,你是不知道幻兒的性格,她知道這些后絕對會和我斷絕父女關系,我就這么一個女兒.”
“我知道。”
誰料到,周游直接開口說道。
“林老板,你大概不清楚,通幽之體除了可以看見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以外,其還有著另一種才能,那便是可以潛意識的預知到一些危害。”
某人突然嘆了聲。
“我后來又去看了看那個學弟,根據他所說,你女兒是前不久才加入他們社團的,而且還是竭力反對當初探險的那些人之一——這代表你女兒明明潛意識知道自己會受到拖累,仍然想要救這些無辜的人。”
“說真的,我個人覺得吧,以林老板你這性格,實在配不上這么好的孩子,所以我才想著讓她也知道具體情況——就這樣,拜拜了你。”
眼見的周游想走,林琛忽然抬起頭,又叫住了他。
“等等!”
某人回過頭,隨口問道。
“又咋了?”
這會林琛深呼吸一下,居然迅速整理好了心態,認真地說道。
“道長,以您的本事,應該有能讓人忘記一些記憶的手段吧?”
“嗯風水中倒是有些,咋了,你想讓我給你女兒清除這段記憶?”
“沒錯。”
林琛先說了這一句,但看著周游的臉,又突然悲戚地說道。
“道長,你大概不知道一件事,我很快就要死了。”
“嗯?”
林琛說道。
“我瞞了你一點東西.當初和那東西做交易時,我不光付出了我一個后代,還付出了我幾十年的陽壽.前不久我剛去體驗,查出了點東西——胰腺癌,晚期。”
“.那與我有什么關系?”
“——道長,我不指望你救我,也不指望你幫我延續生命,但我只想和我女兒好好過上最后一段時間,等到我死了,您隨便告訴她什么都可以,只求你”
陡然間,周游忽地笑了起來。
“林老板啊,你有家庭,別人就沒家庭了?你想享受天倫之樂,那那些遭遇喪子之痛的學生家呢?他們又上哪找自己孩子去??”
“你要知道,我之所以沒砍了你,只是因為你確實不是其中謀劃者,而且不值得我砍而已——畢竟這是現代社會,我可不想自個費勁收尾——所以了,再見了。”
林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游邁出腿,但忽然間,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連忙喊道。
“等等,周道長,周先生,你是我雇來的,那些酬金你難道不想要了嗎?那可是很大一筆錢”
聲音在‘錢’字上噶然而止。
只見周游抽出那空白的支票,揮了揮,然后忽然手中冒出一縷火焰,居然頂著這傾盆大雨,將那張紙點燃。
灰燼漫天飛舞,最后混在雨離,落在泥濘中,再不分彼此。
繼而,揮揮手,再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