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阮都統都沒看清其身影,只見到一抹劍鋒劃過,周游便如同把長矛一般,直插入到亂戰之中!
甚至說,交戰的雙方都沒反應過來。
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剛抬起手中的大槍,想捅這個不速之客一個對穿,然則他才剛剛出手,便被劍鞘四兩撥千斤地所擋開。
而直至此刻,這人也方才認清楚,眼前的并不是清軍。
不過他還是猶豫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
“盟主?”
說真的,怪不得他,畢竟周游才當上這盟主沒幾天,與這伙人并不相熟,遲疑一下實屬正常。
周游也沒有在意,而是隨意地點點頭,接著,萬仞便在瞬息間朝前斬落。
此刻,正巧有把長刀橫斬而至,刀鋒與劍刃相交,卻仿佛砍了個空,就這么被劍鋒鉆空而入,并且輕巧地取向了自己的喉嚨。
雖只是瞬息間的交手,但周游也多少判斷出了。
——正如之前所見,力氣確實夠大,但招式間沒有任何技巧,全憑著莽夫般的力道往前沖。
如果只是這點的話,前鋒部隊倒不至于潰散到這種程度,所以說
劍尖往側里一挑,然而不見任何血液流出,從其中傳來的僅有怪異的觸感。
沒有肌肉,沒有骨骼,只有棉絮般的觸感。
很明顯,這內里的玩意早已不是人類。
周游輕嘆一聲。
“連最后一只忠于自己的軍隊都下了手,太后娘娘,您可真是”
話未完,那名清軍仿若無感無覺一般,硬生生用喉嚨夾住劍刃,接著刀口再度斬入。
如果換成平日他怕不是至少會個手忙腳亂,但現在.
斷邪自從鞘出,帶著聲宛若龍吟般的鳴叫,就這么擋在長刀前。
繼而,血煞爆發。
那刀畢竟只是凡鐵,輕而易舉的被撕開粉碎,而斷邪去勢不止,血煞就這么盈滿,相撞,繼而,如摧枯拉朽一般,將那清兵的身體席卷而過。
無論那皮下包裹的是什么,都在這煞氣中被撕碎,繼而消散于無形。
但是斷邪仍然不肯罷休,那煞氣沒了目標,瞬間倒轉,居然直奔著那一臉懵逼的漢子而來!
幸好,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周游已經收劍回鞘,這才讓其逃得了性命。
漢子愣了好半天,繼而呢喃道。
“盟主,您這是.”
“別在意,一時手滑而已——對了,今天早上你吃的什么?”
這和現在有關嗎?
漢子愣了好一會,才答道。
“好像是韭菜盒子”
“果不其然——那菜葉子沾你牙上半天了,我看著實在礙眼,你還是早點弄點為好。”
“啥?”
沒等他說完,周游已然提劍再度沖出。
同時,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他的身影。
“.那好像是盟主?”
“哪個?”
“提劍的那個。”
“你別開玩笑了,那種大人物怎么可能救.我草,居然還真是!”
“這就是干掉余三指的那個”
“也就是說.
“咱們有救了?”
“不管那么多,盟主都往前沖了,咱們也一起上啊!”
“對,媽的老子都忘了目的了——命算什么,舍得一身剮,換得一世富貴啊!”
最終,亂糟糟的言語匯集成了一句話。
“殺!!!”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周游只是現了身,這幫潰退亂軍的士氣也隨之一震,道法刀劍之下,陣勢居然也硬生生地被殺回了一部分。
只是這些都與周游無關。
按照阮都統所說,這陣列的關鍵之處只有一個。
那便是手掌令旗的那個軍官——
對方也同樣看到了周游。
默然如尸體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其他神色,他就那么注視著某人,然后手中令旗一揮。
轉眼間,清兵的軍陣再度一變。
而這一回,他們居然完全放棄了旁邊的九流人士和革命軍,甚至不管自己的身后,以合圍之勢朝著周游涌來!
“.這天命之人的名號真是嘲諷度拉到極致啊,我懷疑我只要在這喊上一聲,那老佛爺能從北京城里蹦出來砍我”
說笑歸說笑,不過周游倒也沒多少緊張的意思。
這也不是說他一個人能單挑整個軍隊了——如果這群清兵還保有靈智,他反而還怕上三分。
可如今.
一幫只知道聽從命令的泥塑木偶而已!
幾張符箓憑空自燃,用的卻不是什么攻擊的法術,而是輕身運氣之類的加持。
周游的符法本身也就是個入門,但輔助類的東西也學了不少,如今在其作用下,身形轉瞬又快了幾分!
幾柄大刀與身體擦肩而過,甚至連攔一欄的能力都沒有,反倒是靠近的幾個清兵脖頸上浮出血線,幾秒后,腦袋便與身體倏然分離。
這幫家伙確實是不死之身,但再不死也得有個限度,最起碼復活也是得需要時間的。
而周游就踏著那倒下的身體,如飛燕般起躍——轉瞬間,他與那將官的距離又縮短了一半!
可對方依舊面無表情,令旗往旁邊一轉,百來名弓手出列,引弓搭箭——下一刻,箭如雨下!
然而,回應其的,只是一枚擲起的銅錢。
仿佛陷入泥沼中一般,所有的箭都在天上停頓了不足一息——然而就是這么一個空子,已足以讓周游闖出箭陣的中心。
雖然還有些漏網之魚,不過在血煞席卷之下,還未曾近身,便被掃蕩于無形。
至此,周游與對方已不足四十丈。
吸氣,伏身,繼而.
如一抹流光而至!
轉眼間,百米轉瞬而過!
然而,就在劍即將砍到對方的時候,面前忽然立起了幾個大盾——那明顯是親隨的衛兵,而同一時間,將官身形驟動,身形急速向后退去——
周游的應對只有一點。
“寒露!”
“好的,師兄。”
女孩從中不知何處的陰影鉆出,手中桃花扇連點,也未見多用力,那幾個盾兵像是失衡一樣,當場就搖晃了起來,而周游則趁著這個機會猛踏數步,就此逼近了對方。
哪怕已進絕地,那將官依舊沒有言語,只是冷冷地看著周游。
周游也沒廢話,劍鋒回轉,輕而易舉地撕開了對方的上半身。
然后,血煞滲入,徹底攪碎了那個身形。
于是乎。
眨眼的時間里,所有清兵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就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刀劍脫手,掉落到了地上,哪怕被緊隨其后就被砍得零零落落,這群人都沒做出任何的抵抗。
九流中瞬間陷入了沉默,但只在片刻后,亂七八糟的高呼聲就響了起來。
“盟主威武!”
“盟主威武!!”
“盟主真他媽的.威武!!!”
周游卻沒有因此而放松下來。
他用劍挑起一塊將官的碎片,仔細打量了一會,接著皺起了眉毛。
果不其然,里面并沒有任何人應該有的組織,反而布滿了密密麻麻,仿佛線蟲般的東西,隱約間還能看到其上細小的嘴巴,并且還在微弱的呢喃著什么東西。
周游猶豫了下,還是湊上前去,側耳聆聽。
于是,一陣仿佛佛經般的東西傳入耳中。
“.以我功德力,如來加持力,及法界力,普供養其眾生。”
什么?
就在周游愣神的數秒內,旁邊寒露突然喊道。
“師兄,注意!”
周游甚至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直接將那碎片甩到旁邊——此時此刻,那線蟲已經暴漲了幾十倍,只要他慢上一秒,就會當即順著耳朵鉆入腦中!
身體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周游磨著牙自言自語道。
“又是密宗的玩意?”
但旋即,他又自己否認道。
“不對,看起來不太像,至少和那老和尚不是一個路子.”
然而周圍的環境并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里,只見遠方的清兵又緩慢的動了起來——伴隨而來的,還有陣陣大鼓的奏響。
隱隱約約間,能看到更多的軍隊朝著這里涌來。
幾百,還是說幾千?
發生了什么?
阮都統不知何時已騎著馬,領著個小隊闖到了這里,此時正壓著聲音,慌張的說道。
“周先生,不好了,看起來清軍的主力反倒是在這里.咱們這回算中花了!”
周游瞥了一眼再度慌張起來的聯軍,然后問道。
“什么意思?”
“.用簡單點話來講,那這回不是殺一個將官就能解決的了!”
周游看了看斷邪,血煞仍然盈滿,這些清兵給的量級出乎想象的多,又摸了摸懷里的佛祖舍利。
東西倒是齊全,再闖一回倒也是不無不可。
“那你的意思是,我繼續殺下去?”
豈料,阮都統卻是搖了搖頭。
“如果事全讓您干了,那要我們干什么.而且您這冷不丁的一下也讓我們占足的地利,接下來交給我們就成。”
說罷,他看向后方。
革命軍已然整軍列隊,從之前的突襲中緩了過來,如今部分正分割點燃殘余的清軍,剩下的則井然有序地圍攏這處陣地,做好隨時都能接敵的準備。
至于那群混亂的九流聯軍也被收攏了起來,分派到各個點位上,權做支援。
“.這反清救世終究是我們的責任,哪能處處求之于人呢,請放心,我們雖然只是批凡人,但終究是有刀,有槍,哪怕用嘴都能啃下他們幾兩肉來。”
話語十分平靜,但那張臉卻在這太陽下熠熠生輝。
周游沉默半晌,然后說道。
“那我.”
“長水觀。”
周游點點頭。
確實,最初,也是最關鍵的目的不能忘了。
“那地方離這里還有多遠?”
“不足八里地,不過那地方挺難走的對了。”
阮都統拍拍腦袋,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旁邊揪出了一個人。
“.這家伙前不久剛去探過,算認識路,讓他領您去,也算是個幫手。”
周游定睛看去。
呦,熟人。
他就那么看著那家伙。
而那家伙笑的極為尷尬。
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渾刀門的掌刀人,名叫魏無念的家伙。
這還真是孽緣啊,怎么那都能撞到他?
周游也是啞然失笑,后問道。
“你怎么跑這來了?”
魏無念扭捏地說道。
“這個.不是想著再遇到爺您會有些抹不住面子嘛,所以想著讓開主力,找個別的地方,沒想到您居然沒跟李掌幡,反而自己過來了”
周游還想說些什么,然而寒露在旁邊提醒道。
“師兄,時間。”
“好吧,我知道了。”周游收劍入鞘,然后對魏無念笑道。“那就麻煩你多多指教了,魏兄。”
幾十分鐘后。
覆滿積雪的山路格外難行。
對于這領路的職責,魏無念倒是干的挺好,但大概是之前的陰影實在太大,他一直都在有意無意的避開周游。
此時已經離陣地有一段距離,但似乎仍能聽到嘶喊與咆哮聲隱約間傳來。
雖說實力差距頗大,但畢竟是據點而守,這群人多少也能撐上一段時間。
雖說這時間不多就是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那灌耳佛音的原因,周游總感覺身邊有人在絮語一般,隱約約,卻揮之不去。
為了分散注意力,他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朝著魏無念搭話。
“我說老魏啊。”
“先生有何指教?”
“我聽我師傅說,你們渾刀門應該沒啥缺財的詛咒吧,到底咋混成這般德行的,看起來似乎比皮門的蒼樂還要凄慘幾分?”
魏無念頓時露出幾分苦笑。
“先生大概不知道,我們渾刀門本來在廣州府那面有個武堂,日子算不得多么好,但也勉強能說的上過得去,可惜自老佛爺上位以來,這稅款加的越來越多,當年我們門內弟子也不少,于是只能咬著牙借閻王債,誰想到這利滾利越來越多,最終到我們這一輩開始已經算還不起了”
也怪不得這清朝塌的這么快,全天下的人都快被逼反了.
周游深吸一口冷空氣,總算是覺得頭腦清醒了一些,而就在此時,魏無念忽然說道。
“先生,咱們到了。”
這么快?
周游皺起眉毛,他似乎覺得時間有些紊亂,但很快的仰起頭,朝著魏無念指著的地方看去。
確實有個不大的道觀,看起來應是山間鄉民自發湊錢造的,一眼看去簡陋的很。
但是
和外面那成百上千的部隊不同。
這里
沒有任何一個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