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場之下,則是別有乾坤。
順著那攤販指的路走下去,便來到了個看似拍賣場的地方。
地方不大,人倒已經快要坐滿,蒼樂踅摸了圈,帶著周游找了個靠后的座位坐下,然后小聲說道。
“據我所知,李掌幡這幾日里一直都在這賣場之中,雖然在這么多人里不好找,但遇到那招魂蟠材料時,叫價的人中肯定就有他”
周游點點頭,不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問道。
“我那師傅平日里窮的叮咣亂響,吃飯都得坑蒙詐騙的吃,他哪來的錢搞什么拍賣?”
蒼樂神色有些尷尬。
“額聽說都是掌幡旁邊一個貌美少婦付的賬。”
——原來如此,軟飯硬吃,真有你的嘿。
周游閉嘴不言,而是安安靜靜地坐穩。
此時此刻,正下方的臺子上正如火如荼地叫賣著什么,誰也沒注意到突兀入場的二人。
“.各位,這可是取自南海的玄妙鐵,只此一塊就價值百金,而這里有整整三塊,這可是鍛造兵器煉制法器的上好材料,起拍價”
周游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興趣,他手里雖然還有些余財,但畢竟劇本沒結束,也不想隨便的扔在這種地方。
至于蒼樂
這位渾身上下窮的叮咣亂響,純就是一個湊數的。
于是二人在百無聊賴之下,也是隨意的閑聊了起來。
不過他們倆也沒見過幾次,所以聊的都是天南海北的玩意——基本就是打發時間而已——蒼樂也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直至周游問出一句話時,他才忽地一愣。
“周先生,你剛才說什么?”
“我是說這鬼市和我知道的怎么不一樣?我聽說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銷贓所而已,都是八大家出手一些不方面明面交易的玩意,怎么現在看起來.這仿佛都快成為北地的黑市匯集之所了?”
蒼樂張著嘴,就那么看著周游,那感覺就像是看什么奇葩一般,好一會后,他方才說道。
“如果不是我前不久才剛被您揍過一頓,我都懷疑您是不是白門弟子了這是十年一次的大市,除了作為交易場以外,還有.”
然而就在這時,臺下突然傳來了一個高亢的聲音。
“黑玉珠一個,取自滄州大山,經慶芳齋荊老鑒定,為中上的品質,作價一百兩白銀起,最低加價三十!”
周游忽然間神色一動,然后陡然露出了驚喜之色。
有這么巧的事?
之前賀掌教曾經給他舉過些修復法劍的材料,而酆千粼倉促間給他弄來了其中幾樣,但由于時間不足,也不算多么完全,頂多能將斷邪修到可以動用下煞氣。
但如今要是有了這個玩意.
說不定在這個劇本里他就可以修復完畢?
周游垂下頭,忽地數了數自己衣袋中的銀票。
之前也說過,酆千粼給他的報酬頗豐,就算五弊三缺一直在生效,手里仍然還有著大概八百兩左右的財產。
而且今天算個小場,根據之前的情況來看,最終叫價都不會太高。
也就是說
可以搏一搏?
想到這里,周游扭頭招呼過了蒼樂。
“蒼老兄,這拍賣的叫價應該怎么叫?”
“周先生對這玩意有興趣?這個是養戾的東西,應該和你們白門無關啊.”蒼樂撓了撓頭,但也沒想太多,而是俯下身掏了掏,從椅子下面抽出了把折扇,“喏,用手指在這扇面上寫出價格,然后舉起來就是,想要重新報價時用手掌在上面一抹,接著就可以重新加價。”
周游接過扇子,把玩了幾下,發現除了附著幾個法術以外,其余的倒沒什么出奇的,于是便伸出手指,在上面緩緩地寫下了個數字。
那臺上的老者等了半天仍不見有人報價,正覺得此物應該流拍了的時候,忽然看向桌子,眼前一亮。
“丁申位有人報價一百五兩銀子,一百五十兩!還有人跟的嗎?”
半晌,無人答話。
然而,就在老者打算擊鐸定音的時候,忽然眼前的號牌又動了下。
“乙午位有人報價兩百,還有人跟的嗎?”
十拿九穩的事,讓人給截胡了?
周游仰起脖子,看向那個位置。
好巧不巧的是,對方也同樣抬著頭,看向了他。
他自然帶著面具,不過對方也有著法術的遮掩,那面容就如同墜在霧中,恍惚地看不真切。
周游沉默半晌,接著抹去扇面的文字,又寫了幾劃。
同時,那主持的老者也高聲說道。
“丁申位的客人報價兩百三,還有人”
沒等他說完,競價的那人同樣寫出了新的數字。
“乙午位報價三百”
嘶,每次都大手筆加價,看樣子是來者不善啊。
周游想了想,在扇面上重寫。
“丁申位的客人報價三百三十兩!”
對方毫不猶豫地馬上跟。
“乙午位報價三百八十兩!”
“丁申位的客人報價四百一十兩!”
“乙午位報價”
那老者越說越激動——畢竟這玩意早就超出溢價了,賣的越多他賺的越多——然而就在一個數字爆出之后,報價卻戛然而止。
“七百三十兩,七百三十兩,之后還有人跟嗎?”
周游數著自家的銀票,最終還是輕嘆一聲,搖搖頭。
對方看起來勢在必得,自己就算把全部身家都給出去恐怕也難以買下——當然,根據蒼樂所說,這里是接受典當物的,無論斷月弓還是萬仞,隨便哪個賣出去都能湊夠數量,可是吧。
前者是自己少數無消耗的遠程手段,而后者.
——那畢竟是酆千粼留下來最后的遺物。
見到周游不再報價,拍賣的老者也面露失望之色,他按照慣例喊了三過,最后就要擊下木鐸。
“那就恭喜乙午位的客人,這件”
但同樣的,也是在這個時候,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一千五百兩。”
啥?
老者緩了整整四五秒,這才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處涌動的陰影,只能隱隱約約地見到個男人的相貌。
好一會后,老者才磕磕巴巴地說道。
“這位.朋友,你是不是說錯了?還有,我們這不接受口頭報價的,你要是想拍東西,都是需寫明到扇子上”
“是嗎?”
陰影中的那人漫不經心地說了一聲,接著侍立在他旁邊的人拿起扇子,自上面添了幾筆。
“那就按你們說的,我報價依舊是一千五百兩,你繼續吧。”
老者看著臺上閃起的光亮,想著這人是不是故意搗亂的——但在看了看其坐的座位后,還是咬咬牙,報價道。
“甲寅位的客人報價一千五百兩,還有人跟的嗎?”
而這一次,那競爭者也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后,其才緩緩寫出了個數字。
“乙午位報價一千五百五十兩!”
然而橫插者十分隨意地揮了揮手。
“甲寅位的客人報價三千兩!!”
這一回,場內徹底陷入了寂靜。
不光是拍賣師,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轉到了那個方向,想看看如此財大氣粗——亦或者瘋了不要命的人是誰,然而那陰影實在太過于深厚,以至于哪怕用上法術,依舊無法探查出那人的模樣。
乙午位的人再度沉默,他就仿佛陷入了掙扎一般,猶豫了半天,才補上了叫價。
“乙午位報價三千兩百兩!”
說真的,叫價到這個時候,其價格已經遠超這珠子的價值了——哪怕這不是個中上,是上等也不值——然而陰影中的人卻仍然面不在乎地接上。
“甲寅位的客人報價四千兩!”
這一回,乙午位的人終于是撂下了扇子,但很快的,一個心有不甘,并且極為模糊的聲音響起。
“亢老。”
臺上的老者抹了把冷汗,接著回應道。
“不敢當不敢當,我也就是今天被臨時拉了過來,所以有什么事您直說便是。”
“虛報價格,亦或者惡意抬價,你們八大家是怎么處理的?”
“.重新起拍,犯事者直接扔入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便好。”
在說完這句話后,那人便坐了回去,再不發話。
而則指使個侍從,一路小跑,到那陰影之前,弓著身子,低聲說了幾句。
但很快的,他神色就忽地一愣。
——于是同時,老者的手一齊攥緊。
只是侍者卻不知從那人手中接過了什么,只見其小心翼翼地捧著,又小跑回了看臺。
老者只是看一眼,神色便陡然僵住。
接著,他不信邪地又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深吸一口氣,喊道。
“朝廷貢品,辰光玉一枚,品相完美,作價.四千五百兩白銀!”
喊完之后,他才像是脫力一般靠在柱子上,旁邊的侍從想攙扶,然而他揮了揮手,低聲說道。
“我不用,只是有些驚到了而已你還看什么,還不趕緊把東西和找錢給人家送過去?”
侍從應下。然而在把黑玉珠和銀票送到座位時,那人卻擺了擺手,接著低聲說了幾句。
侍從先是不可置信,接著陡然露出狂喜之色,然后捧著那盤子,居然跑到了周游的面前。
“客人,那位爺說,那五百兩給我當賞錢,而這個東西.是送你的。”
“送我?”
一直看戲的周游也是一怔。
但是那侍從卻并未說什么,僅是將盤子往下一撂,接著生怕周游反悔一般,趕緊退了下來。
旁邊的蒼樂也是看傻了,好一會后,才喃喃地說道。
“乖乖,四千五百兩.在太平年月,足夠一個五口之家活上一百多年了哥.不對,周先生,你是從哪認識的這么一個人物啊?”
周游也是緊緊盯著那片陰影,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
“不認識,這地唯一相熟的就是我那師傅了,可他老人家賣溝子也弄不出這么多錢,就算傍上了富婆也不可能”
只是說歸說,他還是拿起了那黑玉珠,接著朝陰影處拱拱手,又坐了回去。
經歷這一番插曲,之后的拍賣也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期間好幾個人都想往甲寅處湊,然而那護衛的人似乎是個高手,往往還沒等接近呢,就帶著慘叫退了出來。
雖然身體上沒見傷,不過經歷兩三次后,也沒人再敢冒犯。
至于周游這邊
斷邪隨便滲出點血煞,就足以攔住所有窺探的目光。
又過了半個時辰。
隨著最后一聲擊鐸,臺上的老人吐出了口濁氣。
“那今天這場就沒了,下個場兩日后再開,屆時也將是最后一場,如果各位有興趣的話,可以按照原來的方法,知曉再進入的方式”
就這么沒了?那招魂蟠的材料呢?
周游不由得鎖住了眉頭,但還沒等他發聲,臺下倏地有一人站起,然后怒聲說道。
“等會,亢老,我記得今天還有捆冰蟬絲要賣,怎么還沒等擺出來,這就完了?”
那老者不卑不亢地說道。
“好叫客人得知,這場中確實有此物,不過開場之前就有人報出了個高價,然后買家也同意,你情我愿之下,我們便直接出貨了,還望諒解。”
然而那人卻依舊不依不饒。
“.爺爺我等了這么半天,結果你告訴我沒了,你——”
還未等其罵出聲,老者便瞟了一眼。
和之前那唯唯諾諾的樣子不同,這眼神冷的就如同冰一般——也同樣堵回了所有的言語。
“抱歉,這次截胡是符合八大家規定的,你若是有什么問題,可以向管事反映,小老頭我只是個中介人,實在沒法給你太多的解釋。”
說罷,老者又對陰影處作了個揖,接著便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
周游則是看了會,卻沒有湊上前去,而是拉著蒼樂,同樣要走——
只是他才剛邁出一步,陰影處的那護衛突然邁了出來,也沒見其有什么動作,就那么跨越了百來米的距離,驟忽出現在了周游身后。
蒼樂一個激靈,作勢就要唱詞——在驚嚇之下,這家伙也忘了自己皮影早已經全軍覆沒了。然而周游卻伸出手,攔住了他的動作。
“請問閣下有什么事?”
那人沉默幾秒,接著用一種仿佛齒輪般的聲音,緩緩地說道。
“先生請留步,以前的承恩人.希望能夠請先生過去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