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得那身影消失,旁邊的親隨清兵就像是看到什么妖魔鬼怪一樣,舉弓欲射——然而卻是讓霍恩給按了下來。
“孟浩,來不及了,那家伙早就跑了。”
“那還有另一個女的.”
“.別想了,看著在,但也跑了。”
而就在這時候,酆千粼已經對寒露笑道。
“.你一族自有脫身之法,所以我也就不送了,至于這次的幫助黨內對于一定會銘記在心,而你們有什么要求的話也可以在我死后”
然而寒露卻搖搖頭。
“酆先生,我們只是敬佩你的為人,這才出手的,而且僅此一次,再無下回。”
話音落下的瞬間,寒露已如煙云般淡去,而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
“二爺,一路走好。”
酆千粼垂下腦袋,苦笑著嘆道。
“你們這幫家伙啊,還是真不近人情”
但待到他重新抬起頭時,臉上已只剩下了堅定。
霍恩也在看著他,那張平凡的臉上同樣也只余下了漠然。
“道別完了?那既然這樣的話,是否可以上路了?”
這回他并沒有說‘和他一起走’,而是干凈利落地給酆千粼死刑的判決。
畢竟,從剛才那舉動之中,他大概也已經意識到了。
——這家伙無論怎么說,肯定有自我了斷的后手。
所以,那就干凈利落點,了結掉這個對大清朝最大的威脅!
然而。
就在這時,酆千粼卻笑著開口道。
“等一會,咱那么急干什么,我這還有點話沒交代完呢。”
霍恩一愣。
“.什么話?”
酆千粼沒著急回答,而是從懷里掏了根煙,劃了根火柴,接著點燃。
長吸一口,繼而深深地吐出。
接著,他才無比滿足地笑道。
“霍總領,雖然今天我是第一次見到你,但也聽說過你的名號——你大概也是個聰明人,所以也早就應該知道,我設下這個局勢為什么吧?”
霍恩冷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酆千粼笑的依舊是十分的歡暢。
“誠然,你這次調動的兵丁確實不多——起碼對于整個王朝來講不多,但如今正是清廷風雨飄搖之際,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想想吧,在這種一觸即發的局勢下,你這么把北地大部分兵馬調走了.之前被你們壓得起不來身的某些人,會不會就此起勢呢?”
這言語并未避開他人,離得近的清兵同時想到了什么,不約而同抬起頭,不安地望向霍恩。
霍恩就那么看著酆千粼,似乎被戳到了什么痛處,久久沒有動彈——直至旁邊孟浩又催促了幾次,他這才緩緩地拔出了長刀。
很明顯,他已經準備下達命令了
酆千粼依舊是在笑,似乎許久都沒笑的這么開懷。
“但你就算知道也阻擋不了,因為你是這個清廷的巴圖魯,是這亂世孤忠,哪怕明知道這決斷不對,哪怕知道這或許成為王朝覆滅的契機,你也得咬著牙執行下去.”
話語間,驟然變得諷刺。
“——可惜,只是愚忠罷了,以你一己之力,終究是無法挽救這個即將落幕的王朝。”
這時,霍恩猛地揮下長刀。
“殺了他!”
弦如雷鳴,火槍齊響——但無論是箭矢還是彈丸,都在酆千粼不遠處停了下來。
“他那片區域祟亂的影響還沒散去嗎無所謂,先殺了天命之人——前陣上去,能擒活的擒活的,擒不了直接就地格殺!”
面對那黑壓壓逐漸逼近的人潮,酆千粼卻沒有一絲恐懼——甚至連一點懼怕都沒有。
他只是彈掉手中的煙頭,仰起腦袋,看了一眼那萬里無云的天空。
萬里無云,陽光明媚。
“說起來,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啊”
他就那么笑著,然后拿起了自己的左輪手槍。
“幸好我還偷藏了點子彈,臨走前還可以拼上幾個”
瞄準,扣動扳機。
祟亂只是單向的影響,并不妨礙他自己開槍。
第一發子彈打到了雪地之上,第二發擦著一個人身體而過,第三發終于命中,一名清兵應聲倒下。
然而,周圍那更多的已經臨近他的身邊。
酆千粼挑起嘴角,笑著搖搖頭。
“以我酆某人一條性命,換整個大清王朝的塌陷.我酆家干了幾百年商人,說真的,這算是最值的一場買賣了。”
和初見時那樣,他調轉槍口,對準自己的咽喉,然后對著霍恩高喊道。
“霍統領,我差點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你真以為我是那天命之人嗎?”
“你是什么意思.不對。”霍恩愣了幾息,接著猛然驚醒,“攔住他,別讓他”
“砰!”的一聲。
一捧鮮血濺出,酆千粼的身軀緩緩倒了下來。
帶著開懷大笑,就在這冬日的暖陽之中。
周游再睜開眼時,已是那熟悉的屋子。
簡陋的天花板,更加簡陋的家具,屋子內外處處流露著一種陳舊的氣息,只有電視開著,里面還在傳著節目的笑鬧。
這是自己的家。
僅僅幾秒后,周游便認知到了這個問題。
然而他并沒有理會,而是從懷里掏出了那本黑書,怒氣沖天地喊道。
“狗日的,這時候你搞什么強制脫離!!你他媽的先把我送回去!!!”
可黑書回應他的只有冷漠至極的言語。
“尊敬的玩家,您因為特殊情況,已被暫時排出劇本之外,由于沒有得到關鍵線索,所以您暫時無法再次進入,請在時限內尋找到.”
周游權當做沒聽到,一字一頓,再一次重復道。
“我跟你說,讓我進去!”
“.請在時限內尋找到線索,逾期玩家將遭到抹殺”
“艸,你聽不聽得懂人話!”
“尊敬的玩家,您因為特殊情況,已被暫時排出劇本之外.”
看著那宛如復讀機似的東西,周游咬著牙,然后猛地將那個東西摔到了地上。
最后,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個單字。
“淦!”
旋即,周游使勁地抓起了自己的腦袋。
——本來現在自己趕回去,拼拼命,說不定也能救出酆千粼,但如果真按黑書所說.
到時候自己恐怕只能給他收尸了!
就在周游心急火燎的時候,那臥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小女鬼抱著黑貓,探頭探腦地朝屋子里望過來——在見到周游的時候,她臉上陡然露出了個驚喜之色,但不知為何,又忽然有些疑惑了起來。
猶豫幾秒后,她敲了敲房門,吸引到了周游注意力,又指了指他的衣服。
某人這才發現,在自己身上有著一層淡淡的波光蕩漾,就仿佛一層透明的薄膜,將自己與這個世界分隔開來。
很明顯,這就是黑書提到的‘暫時脫出’——他依舊和那劇本有牽連,如今只不過是暫時被彈回到了現實之中而已。
等會。
周游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每次進入劇本都是固定的時間,說不定自己被彈出的時候,那里正處于暫停狀態.
不對,可能還有機會!
但興奮才持續了不到幾秒,很快的,他又再次使勁薅其起了自己了頭發。
可問題是,那回去的線索在哪?
酆千粼光說他墳墓里有留給自己的信,但自己又哪知道他的墓在哪——再說了,自己清末民國那段歷史學的不錯,但也從沒聽說過那時間有個酆家就算是想去他祖墳里尋也沒地尋去!
至于酆千粼塞給自己的東西那玩意剛才自己就看了,只是一截人的骨頭而已,不知從哪弄來的,連一點法術的痕跡都沒有,也談不上什么線索。
然而。
小女鬼看著他抓耳撓腮的樣子,有些不解地歪歪頭,但還是選擇不予過問——反正周游每次從劇本回來都得瘋一會——而是系上圍裙,打算做上點好菜當做迎風宴。
而那黑貓則是從懷里一躍而下,先鄙夷地看了一眼周游,然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爬到它最喜歡的地方——也就是屋子里的書桌旁邊——蜷縮著身子,瞇起了覺。
周游也看到了這般樣子,但他的注意力并沒有被黑貓所吸引,而是看向桌子上的另一件東西。
倒不是什么出奇的玩意,只是自己那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筆記本電腦。
他忽然有了個想法。
“.要不,先試試?”
走上前去,提溜起黑貓的脖子,在對方激烈的抗議之下,將其扔到沙發那邊,然后周游打開電腦,調出百度,然后打上了幾個字。
不出意外,沒有任何東西顯示。
但他沒有氣餒,而是又接連換了幾個關鍵詞,重新進行搜索。
直至最后,在打出‘尚君’兩個字后,他終于找到了個詞條。
同樣的,也是一個他確定自己在以前的了解和課程中,從未見過的詞條。
“.”
沒有言語,在簡單瀏覽下后,周游干凈利落地合上電腦,然后拿出手機,搜索了下最近的航班。
然后,他很快就搖搖頭,轉手撥出了個號碼。
幾聲忙音過后,某個混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周啊,你這時候打電話過來干嘛?我這正和老婆度蜜月呢,你這么騷擾我.”
沒給對方嘮叨完的時間,周游直接開口道。
“李三利,李大腦袋。”
對面那位明顯一愣。
“.老周,你聲音怎么這么嚴肅是發生了什么事嗎?”
周游迅速地答道。
“沒什么事,但我這里需要你幫一個忙。”
聽著他那低沉的聲音,李三利的言語也不由得正經了起來。
“什么忙?”
“我記得你家在航空公司認識不少人吧?能幫我定個機票嗎?地點就在.”周游吐出了個市名,“XXX市,時間越快越好,最好是幾個小時內的航班。”
“.”
對方陷入了長時間的無語,直至好一會才說道。
“.你找我就是為了這事?我特喵的還以為你家炸了呢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給我姑父打個電話,看看他那面有沒有機票但我也得跟你說一聲,這一般都是預留的VIP座位,價格都不便宜.”
“你別管價格,幫忙定就是了。”
“這么干脆?怪了,你這窮鬼啥時候這么大方了”
在對方嘀嘀咕咕撂下電話之后,周游簡單收拾了下東西,然后披上外套,拿起背包,便打算動身。
結果剛走出臥室的時候,迎面便撞上了小女鬼。
對方看著他明顯要遠行的摸樣,愣了愣,接著用手比劃了幾下。
雖然沒法說話,但那意思已經很明確。
“——飯很快就能做好,你要干什么去?”
周游沉默半晌,還是輕輕摸上了那個小腦袋。
“不好意思,這次回來是臨時回來,我這得立馬出去——有一個兄弟需要我去救,不過放心,等下次回來后,我肯定會好好陪陪你。”
小女鬼臉上明顯露出了不舍之意,但她想了想后,還是換出了個笑臉,讓開道路,接著再次比劃了幾下。
這次的意思是。
“路上注意一些。”
周游回答的只有一個字。
“嗯。”
——
不得不說,李三利的速度還是有夠效率的,僅僅十來分鐘的功夫,便給周游打回了電話。
——票確實有,而且好巧不巧的是,現在只剩下了一張,但價格也如他所說,比正常票貴了十倍有余。
周游甚至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直接選擇了付賬,然后打了輛出租,直奔著機場而去。
VIP的服務態度和速度自然也比普通好很多,沒等多大功夫,他便坐上了飛機,而在起飛之后,他又在腦海之中回顧了遍信息。
‘酆千粼,字尚君,山西太原生人,清末教育家,革命家,曾與譚嗣同劉光第共仕,后因革命黨牽連,遭清廷迫害致死。’
很簡單,甚至很潦草的介紹,絲毫沒有什么需要注意之處,看起來就仿佛就只是清末的革命黨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卒而已。
和周游記憶中,那個名聲響徹大江南北,被無數人稱之為‘酆二爺’的豪杰完全不同。
但在最后,依舊寫著他的埋身之處。
“.現葬于山西TY市紀念公墓之中。”
“尸首被清廷焚燒,僅為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