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邪不知為何,并未產生任何警示。但周游也只是將其當個預備保險來用,所以只是將其握在手中,放輕了腳步,朝著外面走去。
夜晚的邸店已沒了任何聲息,只有些許沉重的鼾聲響起。
看似十分正常,但周游仍然隱隱約約地感到異常。
——太靜了。
并不是說那種悄無聲息的安靜,畢竟這群客人呼嚕都打的震天響,就算堵著耳朵都能聽得見,而是怎么說呢...一丁點的人氣都沒有。
所有人就仿佛徹底睡死了一般,沒有任何睡覺時翻身,撓癢癢,或者上廁所的動作。
這是.....所有人都被下術了?
周游無聲地按住門把手,然后輕輕地往前一推。
........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走廊中依舊是一片安靜,見不到任何聲息,本來那孫大娘在大廳中燃了個長明燈的,意為保家驅邪之意,但如今也已經熄滅。
如今,這整個邸店只剩下黑洞洞的一片——不過這與周游倒沒多大問題。
現在他甚至不用去催動陰鬼食餌歌訣,天龍的血脈自然在身體中流轉,眼睛閉上,而再度睜開時,已然變成了那金黃色的豎瞳。
整個屋子瞬間如白晝般明亮,同樣的映出了地面上眾多的足跡。
入侵者是往后屋去的。
.....目標不是自己一行?
等會,難不成真像是之前那閑漢的臭嘴,這采花賊找上門來了?
不過就在他循著蹤跡打算跟過去的時候,旁邊的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
“道長?”
看著陶樂安那張認真起來的臉,周游點點頭。
“沒錯,你也感覺到有人入侵了吧?”
“是的,正睡覺呢,忽然被一陣血腥氣驚醒了.....不過看起來不是沖著咱們來的?”
周游隨口說道。
“不管是不是沖咱們來的,過去一看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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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散亂的足跡十分顯眼,甚至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二人很快就順其摸到后屋。
這邸店的構造十分簡單,前面是當成酒肆飯肆以及客人住店之用的,后面則住著老板娘她兩娘,由于這孫大娘的威名響徹整個鐘泰城,也沒誰敢惹,所以便沒費那個心思與前面分開。
二人從頂棚順倒的后屋,聽到其中果然有動靜,在對視一眼后,周游抄起斷邪,然后輕輕挑開一塊瓦片。
橘黃色的光亮從其中投出,也映現了屋內的景色。
其中有著那孫大娘的母女倆......
以及那四五名漢子。
只見到母女倆都被堵住嘴,并且捆得嚴嚴實實,小姑娘已經被嚇傻了,而孫大娘還在不住地掙扎——可惜就算她力氣再大,也大不過這堅固的麻繩,只能在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那幾個漢子則都身穿夜行衣,看不清具體的樣貌,此時其中一位正看著眼前的景色,像是抱怨般的說道。
“我說大哥,咱們兄弟幾個不說揚名天下,但也算是一方魁首了,結果現在每天里卻得干這種破事....你要說真是那殺人放火也就罷了,反正咱們哥幾個也干過很多次了,但這天天綁架小姑娘......這也太憋屈了吧?”
“閉嘴!”
為首者傳來一聲厲斥。
“老三,這段時間你抱怨過多少次了?別的我聽聽也就罷了,但這個我忍不了你,要知道咱們既然受雇于上面,那就得按上面的吩咐來干,這叫什么來著.......我沒啥文化,老四,你告訴我?!?/p>
后面當場有人應了一聲。
“誠信經營?!?/p>
“對,沒錯,誠信經營,做咱們這一行的,壞什么都不能壞了規矩——還有你也別以為我不知道,若不是剛才你非得省下那些迷煙,至于讓這婆娘清醒過來嗎!”
可那老三聞言也叫起了屈。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青松行特制的迷煙貴的離譜,如果不省點用咱們這點傭金早花完了,而且再說了,我用的這量足以迷倒一般的修行中人了,誰料到這婆娘居然這么抗造,這么多量用下來居然還能清醒過來?。 ?/p>
那老大也知道自己兄弟這說的確實是正理,但作為大哥的威嚴不能丟,所以在用力斜了一眼這丫的后,方才說道。
“算了嗎,這次先饒了你一回,下次再敢犯這種低級錯誤,老子非得拿鞭子抽死你不可。”
說罷,這首領就要扛起那個小姑娘——但此時他那老三又說起了話。
“我說大哥,那這婆娘怎么辦?她也看到了咱們的樣子,難不成就這么放她走?”
“.......這無所謂,那位大人就喜歡這個調,反正也沒讓她看到咱們的臉,就放這不管吧。”
此時。
屋頂的周游看這幾位要走,旋即便打算下場動手。
然而中途卻被陶樂安拉住。
這位微微張口,雖未發出任何聲音,但從口型中還是辨認出了意思。
“——道長,咱們的身份見不得光,別為這一個不相識的人惹下事端——更何況您就算真想要動手的話,找個僻靜地再動手不成嗎?”
周游看著那張誠懇的臉,按住斷邪,想了想后,還是蹲了下來。
——這也說的對,反正早殺點晚殺點也礙不著什么事。
但就在此時,下方又生了事端。
大概是看到愛女被擄走,那孫大娘在情緒激動之下,竟是掙開了那捆的死死的麻繩,然后咆哮一聲,整個人都朝著首領撲去。
然而面對那如棕熊般的身形,首領卻只是不屑地撇撇嘴,接著腳尖連點數下,孫大娘怎么撲過來的,便怎么倒飛了回去。
打量了那開始嘔血的孫大娘一會,而后,那首領才又笑道。
“嘖,這真是,總有人在別人難得發善心時犯賤.....算了算了,大伙這段時間也憋了不少的火,既然你這么不識趣.....老四,我記得那位大人并不介意這女人是否用過吧?”
一開始做解答的那黑衣人點點頭。
“是的,除了那些真美若天仙的,那大人都是喜歡被凌辱得越慘的越好,前段時間擄過去的那幾個,他都是讓手下輪過一遍才上的,只是有一點——那就是對于肌膚不能有什么傷痕?!?/p>
聽到首領頓時笑了起來。
“老三!”
那老三似乎早猜到了什么,猴急一樣地竄了過來,對首領討好地說道。
“老大,你叫我?”
“前兩月抓來那女人沒用過幾次就死了,害的你沒輪上,我這個大哥一直挺心懷愧疚的.......這樣吧,這回的頭湯就讓你上了?!?/p>
老三頓時狂喜。
“真的?”
“混小子,老大我還能騙你?”
聽到這話,縱使隔著面罩,也能感受到這老三的喜笑顏開,他急匆匆地竄了過去,直接按住了那小姑娘的身子。
然后,裙擺一撕,露出了那白花花的肌膚。
見到自己閨女即將被侮辱,那孫大娘不顧嘴角溢出的血液,還想沖上來與這幾人搏命,但這回那老大甚至沒有出手,只是打了個招呼,其余那些按手的按手,按腳的按腳,將其硬生生地壓到了地上。
“你們這幫龜孫子癟犢子,別動我孩兒,有什么沖我來——”
咆哮聲才到一半,便被一份粗抹布所塞住。
那首領蹲下身子,拍了拍那張目眥欲裂的臉,然后滿是惡趣味地笑道。
“別在意,這只是臨時起意而已,畢竟這段時間不光兄弟們,我過的也是著實窩囊,急需泄泄火.......怎么樣,身處于特等席,看著自家閨女被活生生地糟蹋,你感覺如何啊?”
孫大娘聽到這話,掙扎的力度越發大了起來,然而她也就是體格壯些而已,面對這么多有功夫在身的人,就算再怎么反抗也沒法挪動一下。
而在另一邊,老三已經急匆匆地褪下了褲子,同時還有那閑心對著周圍其余人炫耀道。
“大伙,你們也別著急,我這就先享受一下了哈?!?/p>
旁地頓時傳來一陣鄙夷之聲,但這老三也是甘之若飴,笑瞇瞇地提起自己的那啥,便想要來一番激動之舉。
然則。
他卻突然發現。
自己舉不起來。
.......不是吧,有沒有搞錯,這時候你給我罷工?老子今后還能不能在這群兄弟中混了?
老三愕然地垂下腦袋,緊接著,這才安心的發現。
自家的小兄弟還是好好的,自己舉不起來的原因只是上面插了個銀白色的箭矢。
......
等會。
箭矢?
至此刻,劇痛感才傳入腦海,這老三捂著自己被貫穿的小老弟,慘叫著在地上打起滾來。
只是他這窩兄弟誰都沒有注意他,那首領高高地仰起頭,望著那屋頂之上,臉上頓露出驚怒之色。
“是誰!”
然而并沒有人回答。
好一會后,才有一個抱怨的聲音傳來。
“我說道長啊,您這是在干嘛?都說好了,等他們完事了,尾隨到個隱蔽處再動手,你這怎么......哎.......”
很快地,便有一個滿不在乎的聲音應道。
“好了好了,既然已經做下了,那再抱怨還有什么用?況且只要在這里解決,那剩下的就沒啥事了?!?/p>
聽到此話,最開始那人停下了言語,然后就見那屋頂上的瓦片忽地破了一個洞,接著一個身纏白布的年輕人閃著法術的靈光,如同沒有重量一般,飄落了下來。
只見這位先是環顧了一圈,有些實在提不起勁頭地嘆了一口氣,接著揮揮手,打出了數道符咒。
其中多是禁聲,遮形的效果,并沒有什么攻擊性,所以首領也沒動——他甚至還攔下那些想要為自家三弟報仇的手下,而是繼續仰著頭,看著破開的屋頂。
“我說這位朋友,你還想藏頭露尾到什么時候?”
那平和的聲音又再次傳來。
“.......也不是藏頭露尾啦,只是這丫的先跳出來搶風頭,沒找準好時機出場而已。”
說話之間,另一個人也從屋頂上輕飄飄地跳了下來,和上一個不同,這位沒用上任何法術,但這四五米高的高度似乎卻對他如同無物一般,甚至連落地之時,都沒激起哪怕一點的塵埃。
首領的目光頓時變得凝重。
他此時才垂下頭,看向已經快昏厥過去的老三,揮揮手,示意手下先把這丫的抬走,接著才拱拱手,說道。
“我與閣下素不相識,但卻突然出手傷我兄弟,請問個性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這年輕人卻未答,只是朝著最開始落下那位斜了一眼——對方當即心領神會,用幾道符咒讓那母女睡了下去。
而后,這位才轉過腦袋,對首領笑瞇瞇地說道。
“按照正常來講,我這時應該先說些場面話,然后和你客套客套再行開打,但實在不好意思,這回我真沒什么目的,只是正巧路過,想湊個熱鬧而已。”
“......湊熱鬧?”
“沒錯,正所謂......”
然而還沒等那年輕人買弄完,這首領就隱蔽地朝著身后做出了個手勢——那意思也很簡單。
就是:“動手!”
轉瞬間,包括他在內,數名黑衣人便在兔起鶻落之間,殺將過來!
然而那年輕人——自然也是周游——只是一轉手中的斷邪,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直接迎了上去。
“你怎么也不按套路出牌......不過算了,來的也好,省的我再頂著尷尬來那些場面話了?!?/p>
只見那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飛快地連刺數下,其中一名黑衣人的手臂當場鮮血飆升——然而還未等他慘叫出聲,周游手中之劍又是一轉,挑著他的身子當成了盾牌,攔住了另一人的長刀。
第三人想要趁著這個空隙偷襲,但后方的陶樂安已經引氣成符,化作一道電光,將這人給硬生生地彈了出去。
那首領見狀不妙,直接吼道。
“你們幾個別和這家伙糾纏,先想辦法把那施符的拿下來,這家伙我來對付!”
話語間,那首領的長刀已經與周游的斷邪相接——
但下一刻,雙方都是一愣。
首領愣在這人明明是修的快劍,身體中居然還有如此力量,竟能與他正面相撞都不落下風。
而周游愣在.....
好家伙,這居然是個高手?
雖然只交手了一招,但這長刀的勢頭返璞歸真,明顯已經浸淫其中幾十年,如果但論武功來講,這首領在這么多經歷的副本中,絕對可以排的上前十。
但旋即,他又笑了起來。
“我說老哥,你有如此身手,居然還心甘情愿的做一個采花賊?”
首領收刀,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轉瞬間便用那力劈華山之勢再度砍下。
“你有此等功夫,還不是藏頭露尾暗害我兄弟!”
周游頓了頓,但笑容未改,只是提劍迎上。
“.......也對,既然彼此都半斤八兩,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