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
山間氣候多變,才經了幾天的晴天,這霧氣又開始繚繞了起來,甚至比起之前更加厚重,白霧已如濃稠仿若實質,甚至遮住了整個視野。
而在這種天氣里,自然也是沒人想要外出——當然,也包括周游在內。
如今他正坐在屋子里,在非戰斗狀態下,少見的將斷邪完全出鞘,然后蹲坐在地上,用力地磨著劍。
磨劍用的是血煞之氣,刀鋒混著煞氣,每當在磨刀石上擦過時,總會發出一隱隱約約的輕鳴之聲。
周游的心也在這聲音中越來越靜,歌訣沒有驅使,自然開始運轉,天龍的血脈在法決的驅使下逐漸蘇醒,每運轉一圈,便與身體更融洽幾分。
雖無系統提醒,不過周游也清楚,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離突破也差不了多遠了。
如此,又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劍已磨利,身體也運轉到頂峰的時候,一陣敲門聲忽地響起。
“——誰?”
門外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地師讓我來的,說是丹已成,此間事已了,準備撤出這個道觀,不過在此之前請各位過去一觀,也打算給各位結算下這段時間的工錢。”
“.....我知道了,什么時候去?”
“現在。”
沒有回答。
俄頃。
那扇木門被緩緩推開。
呈現在道童面前的,是一張挑著嘴角,面帶笑容的臉。
“那么讓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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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繚繞,放眼望去,仿佛整個人都投身于一片乳白色的海洋之中。
潮濕的水汽浸潤口鼻,帶來的卻不是清新的氣息,而是一種宛若泥漿般的腐臭。
身前的道童也再無之前的那種張狂,只是提著燈籠,木然地前行。
然而周游仍像是渾然不覺一般,笑著對其問道。
“我說小師傅,咱們要到哪結工錢啊?”
“.....丹房。”
“那地師大人又打算給我們發多少賞錢啊?”
“.....不知。”
雖然言辭還算清晰,但言語之間卻只剩下提線木偶般的呆滯。
時間就在這一問一答之間轉瞬即過,很快地,那道童便帶著周游來到了丹房之前。
手一推,門一開,便只剩下一句冷漠的聲音。
“進去吧。”
看著那刻板呆滯的臉龐,周游也未說什么,只是點點頭,然后就此進入。
依舊是那個院落,也依舊是那幅景色。唯一不同的是,就只有那丹房的法術已經消失,此刻大門向內敞開,只不過因為光線原因,十分看不真切。
走進其中,隨著燭火的明亮,眼前也豁然開朗。
然后周游便發現,所有人已都在這里。
荀姓商人,那倆滿是血腥氣的江湖人,與厚土教有殺父殺母之仇的小孩,還有那幾個幫工......
見到周游進來,與其相熟的胖商人急忙湊了過來,臉上盡是膽怯之色,小聲問道。
“我說小兄弟,這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啊,怎么這么急匆匆地召集所有人?”
周游打量了下那張毫無破綻的臉龐,然后笑道。
“這不是說要發工錢嗎?這一次性把大伙全叫過來,說不定只是為了圖個方便而已。”
“圖方便?但我看著不像啊,反倒感覺就如那鴻門宴一般,總有種隱隱約約的不安感......”
胖商人搖搖頭,但也不復再言。
直至許久之后,正主依舊沒有出現。
但出乎意料的,在座大部分人都沒什么焦急之色,那倆江湖人打量著周圍,眼神中盡是那種躍躍欲試的神情;小孩滿臉憤恨,似乎是想要找機會把這里一把火點了;至于那幾個雜工也神情各異,但基本也都是貪婪和打量各異。
唯有那胖商人仿佛是真的在害怕,至于周游.....
這位依舊是在左顧右盼的,嘴角微微挑起——似乎是覺得這樂子是越來越大了。
..........
就在窗外霧氣越發沉重,甚至猶若即將壓入屋里的時候,也同樣是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那王承恩,王地師終于姍姍來遲。
只是比起首日見到時的意氣風發,這位的狀態似乎十分的不好,頭發亂糟糟的猶如鳥巢,兩只眼睛如同兔子般血紅,嘴巴向上翹起,如同是在笑,卻又不自覺的抽動,在隱約間,甚至還有那粘稠的涎水向外流出——整個人就像是個不修邊幅的瘋子一般。
但他的精神卻極度亢奮,甚至比幾日前還要亢奮的多,只見得這位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士,然后里咧開嘴,噴出一陣間雜著惡臭和血腥的口氣。
“各位來了?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好的很!既然都來了,那咱們也別耽誤了,趕緊來看看這即將開始的出丹儀式吧,不瞞你們說,我對此可是期待很久了.....”
然而就在此時,那江湖二人組中,稍高的那位忽然開口說道。
“這倒是不著急,我說地師大人,你既然為這件事特地把大伙招呼了過來,那能先給我們形容形容這丹是咋樣的嗎?”
“咋樣?”
這王承恩起了個巨大的升調,然后陡然笑了起來。
“我既然邀你們過來觀丹,那肯定會讓你們看到實物的,這丹咋樣,屆時你們一看便知......”
說罷,王承恩便迫不及待地往里走但這時候——又有一個聲音響起。
“等一下。”
頃刻間,所有人都轉過頭。
就見出聲的周游則露出了個靦腆的笑容,說道。
“我說,來都來了,咱工錢啥時候結啊?”
“........”
王承恩壓根沒有搭理,只是帶著頭走進了內室。
周游盯著那些看神經病的目光,也只是聳聳肩,接著帶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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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室比外面要大上太多。
但是和外面那種小而精的環境不同,這里顯得空蕩蕩的,放眼望去,只有.....
不,哪有丹爐?
唯有一個巨坑橫在室內的底部。
就見那王承恩快走幾步,來到丹室的另一邊,然后伸出雙手,帶著那癲狂的笑容,高聲喊道。
“雖然各位都心懷鬼胎,但你們也是最為榮幸的,因為你們可以見證這世上真正的奇跡——所謂長生的最高杰作——永生不死的仙丹!”
.......這話我怎么聽著這么熟悉呢?
周游垂下頭,朝著陷坑望去。
接著,神色一變。
這坑里哪有什么仙丹?
唯有一坑沸騰的血肉,伴隨著無數哀嚎的肢體和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