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二郎就見那人從森林里跑了出來,眼睜睜地看著熊精越跑越遠,直至再也難以追上,這才用力一踏腳,氣急敗壞地喊道。
“你給我回來!”
可惜那熊精自然不可能答應,甚至說腳下的速度又快上了幾分,轉眼間便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之中。
——毫無疑問的,這人正是周游。
......被系統給扔到莽莽山林中,過了整整十來天野人生活的周游。
——大概是這次沒任何身份代入,導致下放這地點也是隨機,結果就是他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便是那參天的樹木,以及遠方傳來的獸嚎聲.......
——這系統居然連一點提示都沒有,就直接把他給扔到個原始森林里了!
不過雖然如此,周游一開始倒還是不慌,畢竟之前佛心中也鉆過不少次山林——可他很快就發現.....
前不久獲得的那個天龍血脈出大問題了。
所有的動物,無論是什么種類,在離他幾百米開外就已經拔腿開溜,從最普通的兔子到呼嘯山林的長蟲——
說真的,周游這輩子頭一次見到老虎居然還能夾著尾巴跑路的!
結果就是整整十來天里,他全靠著野果和蘑菇充饑——而這頭熊精是他今晚意外發現的,大約是成了精后有一定的抗性,居然慢了整整半拍才想起來逃跑。
……可惜,最后還是功虧一簣,讓這家伙給溜了。
“還是天公不作美啊,今天天陰的這么厲害,否則兩發月光箭下去啥都解決了....”
周游哀嘆著難得的肉食,剛想著是不是找個松鼠洞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點堅果當早餐,結果一低頭,正和那驚慌的崔二郎對上眼。
“那個......恩公,多謝您仗義出手,我這才......”
然而周游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嘴里不由得吐出了兩個字。
“......人啊。”
崔二郎一臉茫然。
“恩公,您說什么....”
“——這是人啊!臥槽,老子啃了半個月的野果和蘑菇,終于讓我他媽走出來了啊!!”
看著那身穿長袍,激動到痛哭流涕的周游,崔二郎有些發愣。
——這救命恩人.....不會是個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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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少敘。
在解釋了一番后,崔家二郎終于還是放下了心中的懷疑,將周游帶到了自個的家中。
.......只是嘛。
周游站在崔家門口,挑頭望去,卻只見到了幾株枯樹,一片泥濘的石子路。
明明此時已是飯口,但村聽不到雞鳴狗吠,也不見炊煙裊裊。只有偶爾飛過的幾只烏鴉,呱呱地叫著——那聲音在空曠的荒村中回蕩,更增添了幾分死寂與落寞。
奇怪,之前聽這崔二郎說村里還有十來戶人,怎么現在看起來就如同個荒村一般?
就在此時,崔二郎的招呼聲忽然響起。
“恩公,我弄了點吃食,你看.....是不是吃上一口?”
——算了,大概是田里不見多少產出,官府又橫征暴斂,在這亂世中是常有的事,自個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周游搖搖頭,轉身進屋。
而此刻,飯菜的香氣已然入鼻。
不過說實話,像是這種貧苦農家也沒什么可款待外人的。
不外乎一盤黑乎乎的炒蘑菇,一盤黑乎乎的炒野菜,以及一碗混著不少橡子粗糧的麥飯而已。
之前崔二郎倒是還想把自己家唯一那只雞殺了,以此款待下救命恩人,但周游與那只瘦骨嶙峋的雞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看著那幅比自己還凄慘上幾分的模樣,最終還不是不忍心下手,揮揮手,讓其作罷。
面對著這幾樣菜,崔二郎搓著手,臉上十分的不好意思。
“那個.....恩公,家中沒有多少東西,我婆娘又病了,我做菜又做不太好,還請您見諒.....要不,我還是把那只雞殺了?”
......人家已經夠可憐的了,你就放過它吧。
周游擺擺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然后架起一筷子菜,放入嘴中。
.....和外觀一樣,這也是有夠難吃的,雖然放了些許的油脂,但基本沒任何調料,就連炒菜用的鹽都是那種最為劣質的黑鹽塊子。
別說自家那精通廚藝的小女鬼了,就連平常的山野飯館都遠遠不如。
不顧周游倒是一點介意的表情都沒有,只是平靜地夾著菜,扒著飯,就仿佛是在自己家一般。
看著周游的模樣,崔二郎也小心翼翼的坐在另一邊,然后拿起了個碗——其中的麥飯明顯少了一半,然后小聲地和周游攀談了起來。
“我說恩公,您是從哪來的啊?”
“......滄州吧?”
“那又打算到哪去?”
“......云游四方,飄忽不定。”
........
談話之間,見得周游也沒什么架子,崔二郎也放松了不少,樣子也沒一開始那樣的緊張——
但就在此時,屋里忽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嗦。
那放松的表情一窒,又變得愁眉苦臉了起來,他點頭哈腰地對周游說道。
“那個,恩公,我家婆娘又犯病了,你讓能不能讓我先進去看看.....”
周游咽下滿嘴的飯食,然后笑著揮揮手,示意別在乎他,自己去便可。
見到崔二郎點頭哈腰地進去,周游才十分無聊地抓了抓下巴。
崔二郎卑躬屈膝的表現他倒也明白,不光是因為飲陰差陽錯地救了其一命,而且是自己表現出的力量遠超他的認知。
——這亂世中艱難存活的斗升小民就是這樣,誰都招不起,誰也惹不起,只求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已是奢望了。
“算了,吃完飯后我自行走了便是,反正也找到人煙了,順路到縣城再打聽一下情況吧.....”
然而飯還沒到一半,屋內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嘶吼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那崔二郎的慘叫。
“婆娘,婆娘,你這是干什么,別動手,救命啊!!!!!”
周游眉頭一皺,直接撂下飯碗,接著拔劍出鞘,飛奔幾步,接著踹來了房門。
——在他的眼前,剛才還好端端的崔二郎已被撲倒在地,肩膀上全是瘆人的血跡,而一個穿著粗麻衣裳的女人正趴在他身上,還在想要下嘴咬去。
那女人長相十分平常,滿面都是風吹日曬的痕跡,就是個尋常鄉下農婦,應當就是這崔家二郎所說的媳婦,只是......
她臉上已盡是青色的筋絡,眼睛暴突而出,其間還爬滿了瘆人的血絲,兩顆尖牙從嘴角探出,乍一看去就宛如那匕首般鋒利。
看著此景,周游眉頭一皺,不由得脫口而出。
“這家伙......是中了尸毒了?”
——像是這種情況周游倒有所耳聞,不外乎是遭了僵尸啃咬,被毒氣攻心,一時間神志昏蒙,見人就咬。
但問題是——這偏遠山村哪來的老尸?
畢竟和常人所聽聞的那種不同,僵尸這玩意除非是人為制造,否則必須是那種經年累月的積尸地——也就是亂葬崗中才能產生。
可如果是人為制造的話,那這個山村早被屠干凈了,如果是自然誕生.....
這村就這么幾十戶人,它得埋個幾百年才能埋出個積尸地啊?
不過眼見得那女人又要再度咬下,周游也沒時間再去思考別的,斷邪暫時入鞘,然后直接用那烏木劍鞘將女人拍了個趔趄。
但那崔二郎此刻忽然慘叫出了聲。
“恩公,這是我的婆娘,她剛才只是急病發作了,不是故意咬我的,您收收手,求您千萬收收手啊!”
——想不到還是個癡情的。
周游本身也沒殺人的意思,趁著那女人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的功夫,他直接單手朝下,掌心向外,對著腹部就轟出了一掌。
這一下倒是沒有多用力,但其中的煞氣已然推倒了體內,然后頃刻間來了次小小的爆發。
女人像是觸電一般,渾身顫抖了起來,然后很快地便撲倒在地。
見此,崔二郎也顧不上肩膀上的上,撲在女人身上就嚎了起來。
“婆娘,婆娘,你醒醒啊,你別死了,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行了行了,我沒下死手。”周游被這男高音嚎的腦仁疼,他也蹲下身,翻開女人的眼皮看了看,接著道。
“尸毒攻心,但所幸癥狀輕微,可尋常草藥也不可能有效的.....我說那誰,你家里有糯米嗎?”
崔二郎被這一屁股杠開,還有些發愣,不過聽聞自家媳婦沒死,他也放下心來,然后小聲回道。
“那啥....恩公,我家里都成這模樣了,怎么可能有糯米啊.....”
“那你鄰居家有嗎?”
“這個……我記得老孫家還有一些.....”
“那去借。”
聽到這話,崔二郎滿臉的尷尬之色。
“恩公,老孫家在半個月前就已經遷出去了,我也沒地.....”
“我說‘借’,你懂嗎?”
見到周游態度堅決,崔二郎只得苦著一張臉,出去‘借’糯米了。
...........
片刻。
一捧白花花的糯米就擺在了眼前。
周游隨手挑出去些長了霉的,然后仔細回想著《玄藏通識簡解》的記載,畫出了一張符,又將其點燃,將符灰混到了糯米中。
最后,他拿出酒仙葫蘆,從中倒出一些酒液,揉吧幾下,混成一團——但卻沒著急喂給女人,而是掐出一些,扔給了崔二郎。
“拿著,先敷到你肩上。”
看著那團賣相十分難看的東西,崔二郎也是有些猶豫——但架不住救妻心切,最后還是一咬牙,涂在了傷口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卻并沒有什么疼痛的感覺,從傷口處傳來了陣陣清涼,讓火辣辣的傷口也舒緩了下來。
見其無礙,第一次客串郎中的周游這才掰開女人的嘴,將剩余的玩意全都一股腦灌了進去。
下一刻,昏迷中的女人驟然睜大了眼睛,那身軀也像是在承擔著什么劇烈的痛苦一般,開始不斷掙扎。
只是在周游的鉗制之下,那掙扎著實掀不起什么風浪,只見女人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接著身子一挺,突兀地吐出了一股腥氣逼人的黑血。
俄頃,那女人睜開眼睛,吐出了一聲極為虛弱的聲音。
“.......二郎?”
........
將又昏睡過去的女人安置在里屋,再走到門廳的時候,那崔二郎忽然間‘噗通’一聲跪下,然后喊道。
“恩公!”
如果說之前還帶著一些佯裝的話,那這回的兩個字絕對是發自肺腑,真心實意。
周游搖搖頭,拿著劍將那身子抬起,找了個椅子坐下,然后說道。
“也不用這么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過你也得和我說一說實話,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吧?”
崔二郎嘆息一聲,接著道。
“也不是故意瞞恩公,只是之前沒來得及說......對了,恩公,你進村時也看到了,這村里已經荒廢至此了吧?”
周游點點頭。
“沒錯,這怎么了?”
崔二郎頓時苦笑了起來。
“其實在一個月.....不,應當說半個月之前,村里都不是這樣的,我們這村子雖然產出不多,也沒幾畝好田,但養活幾十口人也是足夠的,但有一天突然來了群妖物.....”
“僵尸?”
“........應該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其中有個家伙渾身尸臭.......可我們這群人也只是些平民百姓,怎么可能打得過什么妖怪,半個月下來好幾個人都被吃了.......于是能跑的全都跑了,也就是我這婆娘被咬了一口,我又沒法對她棄之不顧,只能咬著牙在村里硬扛著......”
“——那山下的官府呢?既然鬧妖災了,那么只要通報,他們肯定得派人上山來圍剿吧?”
聽聞這話,崔二郎頓時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好叫恩公得知,這衙門派稅抓徭役時一個個腿腳利索,但真到這需要干事實的時候卻全都一推三四五了。小的我前段時間去了好幾次,結果沒一個來的,不是說正籌備州牧的誕辰,就是說縣里的衙役兵丁全都剿匪去了,沒空搭理什么僵尸,告訴我們自己籌錢去找道士處理.....”
崔二郎兩手一攤,無可奈何地說道。
“可我們這村里人能維持溫飽就不錯了,還哪有錢去請什么道士仙師啊?”
聽到這話,周游輕嘆一聲,然后拍了拍腰間的斷邪,忽然說道。
“——那啥,對了,剛才你請了我一頓飯吧?”
“恩公說這個干什么......啊,我明白了,您是沒吃飽吧?請等一會,我這就去把那只雞收拾了。”
“........你就別沒事惦記著那頭扁毛畜牲了,咱呢,多多少少也算是個道士,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多管閑事,而且出手的酬勞也不高,通常一頓飯就足以——這回你也算是提前付了報酬了。”
“所以呢,這所謂的妖災......道士我就幫你處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