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力地拉開窖門,一陣灰塵鋪面而來。
這里似乎是當初寺里人庫存食物的地方,地方狹小,漆黑無光,還隱隱約約有一種潮濕的霉爛味道。
正德想了想,還是榨干最后的一點法力氣,在指尖燃起些許的火焰。
光芒驅散黑暗,也能終于窺得其中全貌。
然而。
……其中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存在。
地窖中滿是塵泥,雜物遍布于地面,墻角中甚至已經長滿了蘑菇,明顯是已經廢棄了很久。
但正德并沒有因此而露出什么失望之色,他的視線全然被下方的一樣東西所吸引。
那是泥土間的一連串腳印。
從痕跡上來看很新,明顯才踩上去不久,以時間來算的活,最多也就是一兩日之前。
所以說,這腳印屬于誰已經不言而喻。
——這就是鎮邪司留給我的線索?
正德深吸一口氣,費力爬下地窖,順著腳印來到一處垃圾堆前,然后翻開上面蓋著的雜物,緊接著,兩樣東西便出現在了眼前。
那是一面灰蒙蒙的鏡子,與一個更加樸實無華的珠子。
他先是拿起珠子看了看,未發現什么問題,又拿起鏡子照了一眼——然而這玩意的做工實在太過于粗糙,甚至連他的臉都沒照出來。
翻來覆去打量半天,正德的眉頭卻是越皺越深。
鎮邪司費盡心機留下這兩個玩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當他有些摸不到頭腦的時候,卻忽然瞥見了掛回去的風鈴。
仿若福至心靈一般,他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不會……是這個吧?
正德拿起風鈴,在鏡子上輕輕晃了晃。
沒有任何反應。
——是我猜錯了?
正德搖搖頭,輕嘆一聲,剛想再找其余的線索。但就在此時,那鏡子的表面上,卻突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下一刻。
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驟然在地窖中響起。
“喂喂喂?這玩意啟動了沒有.什么,已經啟動了?我艸這水鏡宗的玩意真他媽的難操作哎,我看看啊……接下來我只用朝著這玩意說話就可以了是吧?”
那聲音極度的不著調,就仿佛是一名混跡街頭多年的地痞流氓一樣,就連說話的語氣似乎也只是隨口的閑談。
然而。
在那聲音的背景中,卻是時刻都有著慘叫與廝殺聲響起。
哪怕沒人解釋,正德也在頃刻間了解到了一點。
——出聲之人正處于一個戰場之中。
而且,必然是一個極度激烈且慘重的戰場。
片刻后,喊殺聲稍歇,鏡子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啥,既然能啟動這玩意,那么想必你就是那個正德禿驢了是吧?”
禿驢?
是叫我嗎?
正德愣了愣,剛想應下。不過他馬上就反應過來——這只是法術留影,對方根本聽不到自己說什么。
于是他只是維持住手中的火光,靜靜地等待著。
片刻后,那鏡子中的聲音再度響起。
“既然你是本人那就行了,時間緊迫,我也不介紹自己了,反正你也清楚我的身份——不過我得先和你說一下,這次和你說好的支援可能得作廢了,在進入到利州之后我們就一直遭到攻擊,現在更是”
——突然間,聲音驟地中斷。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劇烈的爆炸,一連串的怒罵隨之響起。
“我**!王八蛋你們想同歸于盡嗎!閔翰,你先帶人給我頂出去,先把那群瘋子給我他媽的攔在外面!”
很快的,一陣嘈雜的聲音過后,迷糊不清的人影才繼續說道。
“如你所見,我們現在的情況很不好,非常的不好,噶舉派全家老小現在就堵在門口,其中甚至有三個外援的上師——當初他們伐山破廟都沒這么狠——總而言之這地方肯定是守不住了,我們必須進行轉進”
——背景中的嘶吼聲驟然變得高昂,很明顯,雙方廝殺的也越發地慘烈,所以那油腔滑調的言語又快了幾分。
“但你先別急,鎮邪司許下的承諾不會更改,雖然沒法和你接應,但我們也會盡量將這幫王八蛋引到別的地方去,你之后只需要對付幾個被染化的行尸既可——畢竟我們沒也那時間去收尸,只能讓你來處理了。”
對方頓了頓,接著說道。
“至于剩下的我也長話短說了,我大致猜到你現在會是什么情況,但可惜現在這戰況也沒法去幫你,不過我也會為你留一些后手——對了,你現在也應該拿到了旁邊的那顆珠子了吧?”
正德聞言垂下目光,看向手中樸實無華的珠子。
“——那是我們司里的蜃樓珠,而且還是品相最好的一批,就連提騎都不舍得輕易動用——但現在我留給你了,這玩意可以幻化掉身形和氣息,你先用這東西逃脫密宗的追捕,之后”
就在此時,爆炸聲突然再起,鏡子中那模糊不清的人影一陣晃動,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中斷——
正德的心也隨之一提——
但所幸,最后在劇烈晃了一陣后,鏡子終究還是穩定了下來。
接著,就見那人繼續說道。
“……之后的事情也很簡單,根據我們的情報,州里一座寺中藏著一顆羅漢舍利,你所需要的只是隱藏住身份,悄悄的潛入那寺里,然后想辦法找出來——這東西雖然沒法治療你以禪轉密的反噬,但至少可以將其壓制住,讓你不再惡化?!?/p>
話至此,那人飛快的做出了結語。
“而在那之后,你就可以按照之前的安排,去三壇法會附近找到司里的暗探,如果我們沒死光的話,也會上那里找你匯合,至于那寺叫啥名和在啥地方我寫在了鏡子的背面,到時候你自己看就成——”
言語停頓了幾秒,接著突然間,咆哮聲頓起。
“媽的密宗的王八蛋,老子給你臉了是吧,兄弟們拿好家伙,和這群狗日的拼了!”
話語至此,鏡子中突然爆出一陣刺眼的白光——
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的聲音都在同一時間沉寂了下去,鏡子表面又變成了那灰蒙蒙的樣子。
正德輕嘆一聲,臉上露出了些許沉重之色。
雖然鏡中這人的態度始終不算多好,甚至見面就叫自己禿驢,但他也同樣明白。
——這些人是因自己才淪落到這種地步的。
伯仁非我所殺,卻因我而死。
沉默半晌后,正德雙手合十,先是朝那鏡子鄭重其事的拜了拜,接著才翻看后面。
那里正用七扭八歪的筆記寫著幾行字,上面是解釋下這個蜃樓珠應該怎么用,而下面則是一個寺廟的名字和地址。
那是正德非常熟悉的一個名字。
‘慈恩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