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丹藥……那丹藥是曹……是永寧侯府的曹總管每月派人送來的原料!”
“由觀里藥爐房的清風師兄親自煉制!”
“小的……小的只是負責分發,每發一瓶,曹總管的人會額外給小的一點辛苦錢……”
“別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啊!那丹藥到底是什么,小的不敢問啊!”
曹總管提供原料!
清風道人煉制!
果然如此!
“清風道人現在何處?”蕭止焰逼問。
“在……在藥爐房旁邊的靜室里……通常很晚……”
劉知客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拿到了關鍵口供。
蕭止焰一記手刀再次將他劈暈。
“現在去找那個清風道人?”蕭止焰看向上官撥弦。
上官撥弦卻搖了搖頭,目光沉靜。
“打草驚蛇。劉知客失蹤,對方很快會察覺。”
“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拿到更實在的證據——煉丹的原始配方,或者剩余的原料!”
她的目標,直指藥爐房!
清虛觀藥爐房位于道觀西北角,相對獨立,平日香客禁入。
此時已是深夜。
藥爐房卻依然亮著燈火,隱隱有藥味傳出。
兩道黑影如同輕煙般越過院墻。
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陰影處。
正是上官撥弦與蕭止焰。
兩人配合默契。
一個眼神交流,便已分工。
蕭止焰負責在外望風并必要時制造動靜引開守衛。
上官撥弦則潛入藥爐房尋找證據。
上官撥弦貼近窗縫。
只見一個穿著道袍、面容精瘦的中年道人(想必就是清風)正守著一個丹爐。
小心地看著火候。
嘴里還念念有詞,似乎在計算時辰。
旁邊的桌子上,散放著一些藥材和器皿。
她仔細觀察四周。
發現窗戶皆從內閂死。
唯有屋頂可能有通氣孔。
她對蕭止焰打了個手勢。
身形一縱,如同靈貓般攀上房檐。
果然找到一個通風換氣的天窗。
天窗不大,但足以容她纖瘦的身體通過。
她用銀針撥開內部插銷。
悄無聲息地滑入房內。
落地無聲。
藏身在一個巨大的藥柜之后。
清風道人全神貫注于丹爐,并未察覺。
上官撥弦屏息凝神。
目光快速掃過房內。
藥材、丹方、筆記……
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墻角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箱子上。
這種箱子,通常是用來存放珍貴物品或秘密文件的。
鑰匙會在哪里?
她觀察清風道人,見他腰間掛著一串鑰匙。
必須調虎離山。
她指尖彈出一顆極小的石子。
精準地打在不遠處一個藥杵上。
“啪”一聲輕響。
“誰?”
清風道人猛地警覺,回頭望去。
見無異狀,他皺了皺眉。
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走過去查看。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上官撥弦動了!
身影如電,掠至他身后。
指尖在他腰間一拂。
那串鑰匙已落入手中。
同時另一只手極快地將一枚備用的、外形相似的普通鑰匙掛回原處。
整個過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清風道人查看無果,嘀咕著走了回來。
并未察覺鑰匙已被掉包。
上官撥弦退回陰影。
迅速嘗試鑰匙。
第三把鑰匙順利打開了紫檀木箱的鎖。
箱子里果然是幾本厚厚的煉丹筆記和一堆封好的藥包!
她快速翻閱筆記。
里面果然詳細記錄了“清心養生丹”的改良配方。
而在其中一頁。
明確標注著添加了一種名為“惑心砂”的額外原料。
備注寫著“侯府秘供”!
她又打開一個藥包。
里面是一種暗紅色的細微砂狀物。
散發著與漕幫毒塵、養生丹中檢出物同源的氣息。
但更為精純!
證據確鑿!
上官撥弦心中狂喜。
迅速將筆記中關鍵幾頁撕下(以免打草驚蛇)。
并取了一小包“惑心砂”樣本。
然后將一切恢復原狀。
鎖好箱子。
將鑰匙換回清風道人腰間。
正當她準備原路撤離時。
外面的蕭止焰突然發出了幾聲急促的布谷鳥叫——有危險靠近!
幾乎同時。
藥爐房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清風師弟,還在忙嗎?方才巡夜弟子說這邊似有異響,沒事吧?”
是另一個道人的聲音。
清風道人忙道:“無事無事,許是野貓碰倒了東西。”
但外面的道人似乎并未離開。
腳步聲反而向門口走來!
上官撥弦心頭一緊!
此時再從屋頂撤離已來不及!
眼看房門就要被推開。
她目光急掃。
最終落在了那個巨大的、正散發著熱力和藥味的丹爐之后!
那里是唯一的視覺死角!
她毫不猶豫。
閃身躲到丹爐之后。
身體緊緊貼著滾燙的爐壁。
屏住了呼吸。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名年長些的道人走了進來,目光掃視屋內。
丹爐后的上官撥弦。
能感受到爐壁灼人的熱量。
汗水瞬間浸濕了衣背。
她與進來的道人,僅一爐之隔!
幸運的是。
那年長道人只是隨意看了看。
并未深入檢查。
與清風閑聊了幾句關于丹藥進度的話。
便告辭離開了。
聽著腳步聲遠去。
上官撥弦才長長松了口氣。
感覺自己幾乎要被烤熟。
她不敢再多留。
立刻從屋頂天窗撤離。
與焦急等待的蕭止焰匯合。
“得手了?”
蕭止焰看到她,明顯松了口氣。
方才那一刻他幾乎要沖進去了。
上官撥弦點頭。
揚了揚手中的證據。
雖面色被烤得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清風煉丹,曹供原料,鐵證如山!”
兩人不敢停留。
迅速離開清虛觀范圍。
回到安全地帶。
看著那記錄著“惑心砂”和“侯府秘供”的筆記頁。
以及那包詭異的毒砂。
蕭止焰臉色凝重無比。
“必須立刻將此事稟明陛下!”
“國師、道觀、侯府、‘玄蛇’……這已不是簡單的投毒,而是動搖國本的巨大陰謀!”
上官撥弦卻相對冷靜。
“證據雖重要,但僅憑這些,能否扳倒深得圣心的國師和樹大根深的永寧侯,仍是未知數。”
“我們需要更直接、更能一擊致命的證據。”
“比如……他們與突厥或‘玄蛇’尊主直接聯系的證據。”
地宮中那尊主恐怖的身影。
依舊是她心頭最大的陰影。
蕭止焰深吸一口氣。
壓下立刻行動的沖動,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此事需從長計議,周密部署。”
他看了看上官撥弦被丹爐燙得發紅的手臂。
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你的傷……”
“無礙,一點小燙傷。”
上官撥弦下意識地想拉下袖子遮掩。
蕭止焰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別動,我看看。”
他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傷藥。
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紅腫的皮膚上。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
動作輕柔而專注。
兩人距離很近。
月光灑下。
能清晰地看到彼此臉上的細微表情。
空氣中彌漫著傷藥的清香。
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曖昧氣氛。
上官撥弦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這些日子以來。
兩人并肩作戰,生死與共。
那種默契與信任早已超越尋常。
而蕭止焰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偶爾流露出的、超越同僚之情的神色。
她也并非毫無察覺。
只是大仇未報,陰謀未破。
她一直強行壓抑著內心的波瀾。
蕭止焰仔細地幫她涂好藥。
卻沒有立刻松開手。
他低著頭,看著她的手腕。
拇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她腕內側那光滑的皮膚。
“撥弦……”
他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有些話,我藏在心里很久了……”
上官撥弦的心猛地一跳。
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卻被他輕輕握住。
“你還記得……很多年前,回春谷外的那棵老槐樹嗎?”
蕭止焰抬起頭。
目光深邃地望進她的眼睛。
“有一個笨手笨腳的男孩,從樹上摔下來,手腕劃了好大一道口子。”
“是一個像小仙女一樣的小姑娘,笨拙地給他包扎。”
“還送了他一盒玉容膏,說……說不會留疤的。”
上官撥弦如遭雷擊,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段塵封的記憶。
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入腦海!
那個總是偷偷躲在谷外、眼神怯怯卻又亮晶晶地看著她采藥的男孩……
那個摔得狼狽不堪、血流如注,卻還傻乎乎對著她笑的笨蛋……
那個她第一次實踐縫合術、緊張得手都在抖的“病人”……
還有……那個淡淡的月牙狀疤痕!
“真的是……是你?!”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是我。”
蕭止焰的眼神溫柔而堅定。
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從那時起,我的目光就再也無法從那個小仙女身上移開了。”
“后來聽說她師姐上官撫琴一身才華深得永寧侯青睞,不久聽說上官撫琴嫁入侯府、后來她師父不幸過世,她便離開了回春谷,來到長安附近居住,我知道她一定會來……”
“所以我來了長安,進了萬年縣。”
“只是想……離她近一點,我知道,她要保護師姐,而我要保護她,幫她。”
所有的“巧合”。
所有的“不期而遇”。
此刻都有了答案。
上官撥弦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積累了多年的深情。
心中百感交集,酸甜苦辣混雜在一起。
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所以,他一直記得她。
所以,他一直在暗中守護她。
看著她怔忪的模樣。
蕭止焰輕輕嘆了口氣。
松開了她的手。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自嘲。
“嚇到你了?抱歉,我本不想在這個時候……”
“只是今晚,看你又受傷,我……”
他的話未說完。
上官撥弦卻忽然伸出手。
輕輕觸碰了一下他虎口那處因為地宮激戰而崩裂、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
“你的傷……也還沒好。”
她輕聲說,語氣復雜。
蕭止焰身體微微一僵。
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光彩。
她沒有推開他,沒有回避,甚至……在關心他?
“我沒事。”
他忍不住再次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更加堅定。
“撥弦,我知道你現在心系報仇,無心其他。”
“我可以等。”
“我只希望你知道,無論前路多險,我永遠在你身邊。”
“不是以萬年縣司法佐的身份。”
“而是以……蕭止焰的身份。”
月光如水。
靜靜流淌在兩人身上。
周圍是寂靜的夜。
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
上官撥弦看著眼前這個英俊而真誠的男人。
看著他眼中那份執著而溫暖的情感。
冰封的心湖。
似乎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漾開了層層漣漪。
她沉默了片刻。
最終沒有抽回手。
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一聲極輕的回應。
卻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也蘊含了千言萬語。
蕭止焰狂喜。
幾乎要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
但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仿佛握住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兩人靜靜站在月下。
雖未再多言。
一種無聲的默契與情愫卻已在空氣中悄然流淌。
然而。
他們都明白。
眼前的溫情短暫而奢侈。
清虛觀的證據、曹總管的行蹤、神秘的國師、深不可測的尊主……
還有那依舊迷霧重重的“玄蛇”陰謀。
都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短暫的寧靜之后。
將是更加洶涌的暗流與風暴。
月下的短暫溫情如同偷來的時光,很快被現實的緊迫感驅散。
上官撥弦輕輕抽回手,盡管指尖還殘留著蕭止焰掌心的溫度,她的眼神已恢復清明與銳利。
“當務之急,是將這些證據妥善保管,并謀劃下一步行動。國師地位尊崇,僅憑這些,恐難動搖其根本。”
蕭止焰壓下心中的悸動,點頭贊同,神色也重回肅穆。
“不錯。國師深得陛下信任,且與朝中多位重臣交好。我們必須找到他與‘玄蛇’、甚至與突厥直接勾結的鐵證。曹總管此次密會清虛觀,或許就是一個突破口。”
“曹總管……”上官撥弦沉吟道,“他是永寧侯最信任的心腹,也是連接侯府與外界諸多勢力的關鍵節點。若能從他身上打開缺口……”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計較——嚴密監控曹總管的一舉一動!
然而,還沒等他們部署下去,第二天一早,侯府內就傳來了一個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