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所。
上官撥弦立刻拿出師姐的手稿仔細研讀。
缺失的關鍵幾頁令人扼腕。
但那殘留的蛇影和關于“曼陀羅華”與秘密實驗的記載。
無疑將線索再次指向了“玄蛇”組織的深層陰謀。
接下來的幾天。
侯府風平浪靜。
老儒仆張老頭被家人接回養病。
據說醒來后便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大夫也診不出個所以然。
然而。
一種詭異的謠言卻如同瘟疫般。
在長安城的市井坊間悄然流傳開來。
謠言說。
有妖蛇潛入了長安。
能化作人形,奪取活人軀殼,謂之“奪舍”。
被奪舍之人。
外表如常。
但性情大變,言行詭異,宛如提線木偶。
起初。
人們只當是志怪談資,一笑置之。
但漸漸地。
謠言開始有了具體的指向。
西市賣胡餅的王老漢信誓旦旦地說。
親眼看見鄰居李麻子半夜眼冒綠光,學蛇吐信。
平康坊的妓子悄悄議論。
某位常來的恩客近日身上總帶著一股腥氣,且畏光怕熱……
謠言越傳越兇,越傳越真,鬧得人心惶惶。
甚至開始有傳言。
某些衙門里的官員,也疑似被“奪舍”了!
這引起了蕭止焰的注意。
他身為司法佐,本就負責地方治安。
這類引起民眾恐慌的流言,自然需要關注。
他暗中調查了幾起傳言最盛的案例。
發現那些所謂“被奪舍”的人。
雖然癥狀描述夸大其詞。
但確實都存在短期內“性情大變”的情況。
而更令他心驚的是。
他梳理后發現。
其中幾位被點名的、有據可查的官員。
竟然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與永寧侯府有過或明或暗的政務往來。
且都曾在近期共同反對過一項由國師提出的。
關于在各地廣建“化蛇寺”以鎮妖祈福的政策!
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蕭止立刻找到上官撥弦。
將謠言和調查情況告知她。
“奪舍?妖蛇化人?”
上官撥弦聽完,秀眉緊蹙。
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世間豈真有這等怪力亂神之事?”
“依我看,這更像是人為制造恐慌,或者……是為了掩蓋某種真相!”
她立刻聯想到了師姐手稿中關于“紅顏燼”和秘密實驗的記載。
以及老儒仆中蠱后神志不清的癥狀。
“蕭大人,記得漕幫藥人案中,那些倉庫里的詭異粉末嗎?”
“還有‘紅顏燼’能讓人在美夢中死去的特性?”
上官撥弦分析道。
“有沒有可能,所謂‘奪舍’,并非妖法,而是中毒?”
“某種能侵蝕心智、改變性情、甚至制造幻覺的奇毒?”
“下毒者再利用謠言引導。”
“讓人們誤以為是妖邪作祟,從而掩蓋其真實目的!”
蕭止焰豁然開朗:“極有可能!”
“若真如此,那這毒定然是通過某種不易察覺的途徑下給這些目標人物的!”
“飲食!”兩人異口同聲。
目標多是官員。
日常飲食謹慎。
能長期下毒而不被發覺的途徑少之又少。
“官員們常去的地方……除了衙門、家中,還有……”
上官撥弦思索著。
“道觀!”
蕭止焰猛地想起。
“近年來陛下崇尚道教。”
“許多官員都會定期去幾個皇家敕建的道觀進香、聽講,甚至求取丹藥符水!”
“尤其是那位提出建‘化蛇寺’的國師所在的‘清虛觀’!”
線索似乎串聯了起來!
上官撥弦眼神一凜。
“我們必須設法拿到那些官員在道觀求取的所謂‘養生丹’或者其他物品的樣本!”
機會很快來了。
一位被傳言“變了”的御史臺官員的夫人。
因擔憂丈夫“中了邪”。
悄悄派人四處尋訪高人驅邪。
正好尋到了“恰巧”在京中頗有“神醫”之名的蘇沐辰頭上。
上官撥弦得知后。
立刻請師兄幫忙。
由她易容成蘇沐辰的助手。
一同前往御史府。
御史府內氣氛壓抑。
那位姓王的御史面容憔悴。
眼神時而呆滯,時而焦躁。
對家人態度冷漠,與往日判若兩人。
他夫人垂淚訴說,夫近日只對從清虛觀求來的“清心養生丹”極為依賴。
每日必服,其他飲食皆無胃口。
上官撥弦假借號脈。
仔細探查其脈象。
果然與那老儒仆有幾分相似。
皆是心神被陰寒之物侵擾的跡象。
只是程度較輕。
她目光掃過桌案上一個精致的白玉瓷瓶。
里面正是所謂的“清心養生丹”。
“大人這病癥甚是奇特。”
上官撥弦模仿著老成的聲音。
“可否讓在下看看這丹藥?或許能從藥性中推斷一二。”
王御史聞言。
卻猛地一把抓過藥瓶,抱在懷里。
警惕地看著他們。
“此乃國師親賜仙丹!豈容爾等凡夫俗子窺探!出去!你們都出去!”
反應異常激烈!
上官撥弦與蘇沐辰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再強求。
安慰了夫人幾句,便告辭出來。
“丹藥定然有問題!”
一出府門,上官撥弦便篤定道。
“但他看守嚴密,如何取得?”
“他不給,我們便‘偷’。”
蘇沐辰微微一笑。
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
里面正是幾顆“清心養生丹”。
“方才他情緒激動時,為兄略施小技,順手牽羊而來。”
“只可惜數量不多。”
上官撥弦大喜:“師兄妙手!”
兩人立刻返回蘇沐辰的醫館。
緊閉門窗,開始檢驗丹藥。
上官撥弦刮下少許丹粉。
仔細觀察色澤,嗅聞氣味。
又以銀針、藥液反復測試。
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如何?”蘇沐辰問。
“好隱蔽的手段!”上官撥弦沉聲道。
“這丹藥主體確實是些寧神補氣的藥材,無毒無害。”
“但其中摻雜了極微量的另一種物質……”
“無色無味,若非我對漕幫那些粉末印象深刻,幾乎就要忽略過去!”
正是漕幫倉庫里那種能讓人產生依賴、侵蝕神智的詭異毒塵的提純物!
而且。
其中似乎還混合了另一種更陰寒的、類似于“紅顏燼”中迷惑心智的成分!
“果然是他們!”
上官撥弦眼中寒光閃爍。
“通過香火鼎盛、受人信任的道觀。”
“將毒藥偽裝成養生丹。”
“精準地投喂給那些不聽話的官員!”
“長期服用,便能逐漸控制其心智。”
“使其變得順從、怪異!”
“再散播‘妖蛇奪舍’的謠言。”
“一來掩蓋中毒真相。”
“二來制造恐慌。”
“三來……恐怕也是為了給那位國師修建‘化蛇寺’制造借口!”
一環扣一環,歹毒至極!
“必須立刻揭穿這個陰謀!”蘇沐辰神色嚴肅。
“但光有丹藥樣本還不夠。”
上官撥弦冷靜分析。
“清虛觀是皇家道觀,國師深得陛下信任。”
“沒有鐵證,根本無法動搖他們。”
“我們必須找到他們煉制這種毒丹的工坊。”
“或者拿到他們與‘玄蛇’勾結的直接證據!”
就在此時。
醫館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蕭止焰推門而入。
臉色凝重異常。
帶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
“我們安排在清虛觀外的眼線回報。”
“半個時辰前,看到曹總管的車駕,從清虛觀的后門離開了!”
曹總管?
永寧侯府的大管家曹昆去了與“奪舍”謠言、毒丹來源密切相關的清虛觀?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
心中同時升起一個念頭。
難道永寧侯府與清虛觀,至與那位國師,早有勾結?
侯府、漕幫、突厥、“玄蛇”、道觀、國師……
這張網,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龐大、復雜得多!
曹總管的馬車消失在清虛觀后巷。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留下的卻是無盡的疑云。
“曹總管此時密會清虛觀,絕非巧合!”
蕭止焰劍眉緊鎖,在醫館狹小的內室中踱步。
“侯府剛經歷地宮之亂,正值風口浪尖,他竟冒險外出,所圖必然極大!”
上官撥弦凝視著桌上那幾顆罪證般的“清心養生丹”。
眸光銳利。
“投毒控制官員,散播奪舍謠言,為建化蛇寺鋪路……”
“如今曹總管親自出面,或許意味著他們的計劃已到了關鍵階段,需要更高層面的協調。”
“又或者……是地宮受挫后,不得不加快其他方面的步伐?”
蘇沐辰沉吟道。
“清虛觀乃皇家敕建,守備森嚴,尤其國師所在的內苑,更是外人難近。”
“想要找到毒丹工坊或拿到鐵證,難如登天。”
“難,也要試!”
上官撥弦語氣堅定。
“我們必須知道曹總管去見了誰,談了些什么!”
她看向蕭止焰。
“蕭大人,你在觀外可有眼線看到曹總管見了何人?”
蕭止焰搖頭。
“后門守衛皆是國師心腹,我們的人無法靠近。”
“只看到曹總管進去約莫一炷香時間便出來了,神色如常。”
時間短暫。
更像是傳遞消息或接受指令,而非長時間密談。
上官撥弦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許……我們不必直闖龍潭虎穴。”
“既然丹藥是從觀中流出,負責分發丹藥的知客道人,或許是個突破口。”
道觀知客,負責接待香客、分發符水丹藥。
雖地位不高,卻經手實務,很可能知曉些內情。
“此計可行!”
蕭止焰眼睛一亮。
“我立刻去查清虛觀知客道人的底細!”
調查很快有了結果。
清虛觀有三位知客道人。
其中一位姓劉的知客。
近日似乎突然闊綽起來。
不僅在平康坊新納了一房外室。
還頻頻出入賭坊。
而他的一個遠房表侄。
恰好在永寧侯府的一個田莊里做小管事。
這條線,隱隱將清虛觀與侯府連在了一起!
“就是他了!”
上官撥弦斷定。
“一個知客道人,若無外財,豈能如此揮霍?這外財來源,定然可疑!”
是夜,平康坊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外。
劉知客醉醺醺地摟著他的外室。
哼著小曲,搖搖晃晃地走來。
剛走到巷口暗處。
腦后風聲驟起!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
便被一個黑布套罩住了頭。
頸側一麻,瞬間失去了知覺。
當他再次醒來時。
發現自己被綁在一間廢棄的柴房里。
眼前站著兩個蒙面人(上官撥弦與蕭止焰)。
“你……你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劉知客嚇得魂飛魄散,酒徹底醒了。
蕭止焰壓低了嗓音,改變聲線,厲聲道:“劉知客,你在清虛觀做的好事,發了多少昧心財,真當我們不知道嗎?”
“那‘清心養生丹’里加了什么料,你一清二楚!”
劉知客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
“好……好漢饒命!不關小的事啊!”
“那……那丹藥是上面吩咐下來的,小的只是按規矩分發……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上官撥弦冷笑一聲,聲音冰寒。
“那你新納的妾室,輸掉的賭債,又是哪來的銀子?”
“要不要我們請國師來評評理,看他知不知道座下弟子如此‘清廉’?”
劉知客渾身一顫,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磕頭如搗蒜。
“好漢饒命!我說!我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