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幻毒的傳播可能與光線和特定頻率有關,我們是否可以嘗試制造一種能干擾或者探測這種精神波動的裝置?”她思索著說,“鏡面上的磁性礦物和特殊鍍層,或許就是關鍵。如果我們能仿制出類似的、但對特定波動敏感的‘探測器’,或許就能在范圍內定位到其他的幻毒源!”
這個想法極具創造性。
蕭止焰立刻表示支持,并調動了工部和將作監的能工巧匠,配合上官撥弦進行試驗。
上官撥弦以那面魔鏡為藍本,拆解分析其結構和材料,同時結合自己對音律、磁石以及各種礦物特性的了解,開始繪制設計圖。
她嘗試用特定的水晶薄片、打磨過的磁石以及能共鳴的金屬絲,組合成一個類似羅盤的小巧儀器。
過程并不順利,經歷了多次失敗和調整。
期間,長安城內又零星出現了幾起“見鬼”或突發心疾的案例,雖未致死,但恐慌情緒仍在蔓延,給京兆尹府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蕭止焰一面穩住局勢,一面督促上官撥弦的研制工作。
終于,在三天不眠不休的嘗試后,上官撥弦成功制作出了第一個原型機——一個巴掌大小、表面鑲嵌著數片微縮水晶和磁針的青銅圓盤。
當她將一絲從魔鏡上提取的殘留幻毒氣息靠近圓盤時,盤面上的磁針和水晶竟然開始發出微弱的、不同頻率的震顫和輝光!
“成功了!”上官撥弦蒼白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這個‘辨邪盤’對那種特定的幻毒波動有反應!雖然探測范圍有限,但只要我們帶著它在城內分區巡查,就有可能找到其他的源頭!”
事不宜遲,蕭止焰立刻挑選了最可靠的精干人手,每人配備一個仿制的“辨邪盤”(在上官撥弦指導下,工匠們又趕制了幾個),分成數隊,對長安城一百零八坊進行地毯式秘密排查。
排查工作持續了一整天。
當夜幕降臨時,各隊陸續回報,果然在東市、西市、平康坊、崇仁坊、務本坊、光德坊以及靠近皇城的永興坊等七個區域,探測到了或強或弱的異常波動!
而且這些波動的位置,確實在緩慢移動!
七個移動的幻毒源!
與影守用生命代價獲取的信息完全吻合!
目標鎖定!
蕭止焰看著地圖上被標記出的七個大致活動區域,眼神銳利如刀。
“收網的時候到了!風隼,影守情況如何?”(影守經過救治已脫離危險,但仍虛弱)
風隼回道:“影守大人已醒,但還需靜養。”
“讓他好生休息。此次行動,我親自帶隊!”蕭止焰站起身,一股凜冽的殺氣彌漫開來,“各隊聽令,按照既定方案,同時行動,務必將這七條‘毒魚’,一網打盡!”
“是!”
然而,就在行動即將開始前,上官撥弦卻拉住了蕭止焰,眼中帶著一絲深深的憂慮。
“止焰,我總覺得……這似乎太順利了些。”她低聲道,“玄蛇費盡心機制造恐慌,測試武器,難道會如此輕易地讓我們找到所有源頭?這七個移動的點,會不會……本身也是一個誘餌?”
蕭止焰腳步一頓,回身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上官撥弦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個真正的‘影武士’,或許根本不在這些移動的節點之中。他可能正隱藏在某個暗處,冷眼看著我們被這些‘小魚’吸引注意力。而他的目標……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我們,或者……宮中的某位。”
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蕭止焰沉默了片刻,握緊了手中的劍。
“無論如何,這七條‘毒魚’必須清除,否則會有更多無辜者受害。至于那個‘影武士’……”
他眼中寒光一閃,“他若敢現身,我便親手斬了他!”
說罷,他毅然轉身,帶著人馬融入了夜色之中。
上官撥弦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卻愈發強烈。
她撫摸著手中那個仍在微微震顫的“辨邪盤”,總覺得,今晚的長安,注定不會平靜。
那個隱藏在幻影之后的“影武士”,究竟在何處?
他的殺招,又將會指向誰?
夜色如墨,長安城各坊的宵禁鐘聲早已敲過,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更夫單調的梆子聲偶爾響起。
然而,在這片寂靜之下,數場無聲的追捕與較量正在激烈上演。
蕭止焰坐鎮,通過風聞司獨特的傳訊方式,接收著各行動隊的實時回報。
“東市隊報:目標鎖定一名胡商裝扮男子,在其貨箱中發現小型銅鏡裝置,已成功擒獲!”
“西市隊報:目標為一對扮演賣藝人的夫妻,在其道具中發現可疑香料,抵抗激烈,一人被格殺,一人被捕!”
“平康坊隊報:目標藏身于一樂坊樂師之中,于其樂器內查獲幻毒,已控制!”
……
好消息接連傳來,七個移動的幻毒源,在“辨邪盤”的精準指引和行動隊的迅猛出擊下,相繼被拔除。
繳獲的裝置五花八門,有鑲嵌在首飾上的小鏡,有偽裝成香囊的毒囊,甚至有混入胭脂水粉的幻毒粉末,其核心都是那種能散發致幻氣息、引導出“影武士”幻影的邪物。
行動似乎進行得異常順利。
然而,蕭止焰緊鎖的眉頭卻并未舒展。
上官撥弦的擔憂,同樣縈繞在他的心頭。
太順利了,順利得仿佛對方是故意將這些小魚小蝦送到他們嘴邊。
就在這時,前往永興坊——那個最靠近皇城的區域——的行動隊,傳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永興坊隊報:根據‘辨邪盤’指引,波動源最終鎖定在……岐國公府側院的一處廢棄角樓!我等不敢擅闖國公府,請大人定奪!”
岐國公府?!
蕭止焰心中猛地一沉。
岐國公,雖是皇親,但其人行事低調,在朝中并無實權,且與之前一些案件曾有過若即若離的牽連,信任度一直存疑。
幻毒源的波動,怎么會出現在他的府邸?
是玄蛇故意栽贓?
還是……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岐國公,本身就和玄蛇有著不為人知的關聯?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
“繼續監視岐國公府外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蕭止焰沉聲下令。
他需要時間權衡利弊,岐國公身份特殊,沒有確鑿證據,絕不能貿然搜查。
就在他沉吟之際,一名負責聯絡宮中侍衛的探子急匆匆趕來。
“大人!宮中急報!約一刻鐘前,淑妃娘娘在御花園散步時,突然受驚,聲稱看到了一個持刀的突厥武士幻影,隨后心悸昏厥!太醫正在救治!”
淑妃?
她是太子生母!
蕭止焰霍然起身!
目標果然是宮中!
而且直接指向了太子的母親!
這是要將“影武士”的威脅,直接與東宮掛鉤!
幾乎同時,上官撥弦也收到了阿箬從府中傳來的消息——她放置在蕭府最高處、用于觀測全城異常氣息的蠱蟲,剛剛傳遞回極其微弱的、但方向明確的精神干擾波動,其源頭,并非那七個已被拔除的移動點,也非岐國公府,而是來自于……皇宮的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
那是西苑和凌煙閣所在的區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七個移動幻毒源是障眼法!
岐國公府的信號可能是誤導或者另一層煙霧!
玄蛇真正的殺招,“影武士”精神攻擊的核心源頭,一直都隱藏在皇宮之內!
就在西苑或者凌煙閣附近!
他們利用遍布全城的幻毒制造恐慌,吸引京兆尹府和風聞司的絕大部分注意力,而其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皇宮,是淑妃,是太子一系!
“好一個聲東擊西,暗度陳倉!”蕭止焰又驚又怒,“我們必須立刻入宮!”
他不再猶豫,一邊下令風隼繼續監控岐國公府和城內其他可疑跡象,一邊與上官撥弦帶著最精銳的一隊人手,持皇帝之前賜予的緊急手令,火速趕往皇城。
皇宮,承香殿(淑妃寢宮)。
淑妃面色蒼白地躺在鳳榻上,雖然已經蘇醒,但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恐懼,身體微微顫抖。
太醫稟報,娘娘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心神震蕩,需靜心調養。
皇帝李儼臉色鐵青地坐在一旁,太子李誦也聞訊趕來,侍立在側,臉上滿是擔憂與憤怒。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妖孽敢在宮中作祟!”皇帝怒不可遏,“蕭止焰呢?!他不是在查此事嗎?為何會讓妖人潛入宮中驚擾后妃!”
就在這時,內侍通報蕭止焰與上官撥弦求見。
“宣!”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快步走入殿內,行禮后,蕭止焰便將城外魔鏡案、七個移動幻毒源、以及剛剛探測到的皇宮內精神波動源頭等情,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遍。
“皇上,臣等推斷,那制造幻影的元兇‘影武士’,或其使用的核心裝置,此刻就隱藏在皇宮西苑或凌煙閣附近!臣請旨,立刻搜查該區域!”蕭止焰懇切道。
皇帝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皇宮大內,竟然成了賊人藏匿之所?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準!朕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敢在朕的皇宮里興風作浪!”皇帝厲聲道,“傳朕口諭,宮中侍衛及內侍省協同蕭侍郎,徹查西苑、凌煙閣及周邊所有宮苑殿宇!不得放過任何角落!”
“臣遵旨!”
有了皇帝的口諭,蕭止焰與上官撥弦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帶著侍衛和上官撥弦特制的、靈敏度更高的“辨邪盤”,直奔皇宮西北區域。
夜色下的西苑和凌煙閣,比白日更添幾分幽深與靜謐。
辨邪盤上的磁針和水晶,在踏入這片區域后,開始出現持續而強烈的震顫與輝光!
“波動很強!源頭就在附近!”上官撥弦低聲道。
眾人分散開來,仔細搜索著每一座亭臺樓閣,每一片假山樹林。
最終,辨邪盤的指引,將眾人帶到了凌煙閣后方,一處廢棄多年的、用于存放雜物的舊宮室前。
盤面上的反應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