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他毒性發作了!”上官撥弦臉色一變,立刻沖過去,取出金針就要施救。
然而,那名商人卻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驚恐,而是一個清晰無比的、身著突厥皮甲、面容猙獰、手持彎刀的武士虛影!
他死死地盯著上官撥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低吼:“影……武……殺……”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氣息斷絕。
房間內一片死寂。
“影武……殺?”蕭止焰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冰冷如刀。
幻影殺人,已然開始。
而玄蛇的“影武士”,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向他們發出挑釁了。
那名商人臨死前的囈語,如同一聲戰鼓,敲響了更急促的警鐘。
“影武殺”——這既是受害者瀕死前的恐懼投射,也更像是玄蛇透過這詭異方式傳遞的**裸的威脅!
上官撥弦強忍心中寒意,繼續對那面“魔鏡”進行更深入的檢測。
她發現,鏡面本身似乎也經過特殊處理,并非普通的銅鏡或銀鏡,其鍍層中含有微量的水晶粉末和某種磁性礦物,這使得鏡面在特定光線角度下,會產生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光暈扭曲。
“這鏡面……不僅能承載和緩慢釋放幻毒,其本身的光學特性,也可能對注視它的人產生某種潛意識的引導和暗示,使其更容易接受預設的幻覺形象!”上官撥弦得出了更驚人的結論,“設計此物的人,不僅是用毒大師,更對光學和人心有著極深的研究!”
必須盡快破解解藥!
否則剩下那兩名中毒者,恐怕也難逃厄運。
上官撥弦將自己關在臨時設立的驗毒室內,爭分奪秒地分析那種未知的藍色蕈類毒素的結構。
她翻閱了師姐留下的所有關于奇蕈異毒的筆記,又結合了自己這些年游歷和鉆研所得。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天色漸暗。
蕭止焰守在外面,聽著屋內不時傳來的器皿碰撞和上官撥弦低低的思索聲,心中焦灼萬分。
他既擔心那兩名中毒者的性命,更擔心上官撥弦過度耗費心神。
終于,在月上中天之時,驗毒室的門被推開。
上官撥弦臉色蒼白,眼中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興奮。
她手中拿著一個玉瓶,里面是少量湛藍色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液體。
“我分析出那藍色蕈毒的主要成分了!它應該是一種名為‘鬼眼藍姬’的罕見毒蕈提煉而成。此蕈只生于極陰寒的古墓或深山洞穴,毒性猛烈,致幻性極強,且能烙印心神?!彼焖僬f道,“我嘗試用了幾種陽性草藥進行中和,發現百年以上的赤陽參配合雪山玉髓,能有效瓦解其毒性!但這兩味藥都極為珍貴難得,尤其是雪山玉髓……”
“赤陽參和雪山玉髓?”蕭止焰立刻轉身對風隼下令,“立刻去查!動用一切資源,不惜代價,盡快找到這兩味藥!”
“是!”風隼領命,匆匆而去。
幸運的是,憑借蕭止焰的權勢和風聞司的效率,在天亮之前,一株品相極佳的百年赤陽參和一小塊溫潤剔透的雪山玉髓便被送到了上官撥弦面前。
她不敢耽擱,立刻著手配制解藥。
經過數次調整配比和煉制火候,終于在黎明時分,成功煉制出三顆散發著清涼氣息、色如藍寶石的解毒丹。
她立刻給那兩名僅存的中毒者服下。
丹藥入腹,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兩人原本急促混亂的脈搏逐漸平穩,眼中的驚懼與偶爾閃過的幻影也漸漸消失,雖然依舊虛弱,但性命總算保住了。
眾人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然而,魔鏡的威脅雖然暫時解除,但玄蛇的挑釁卻并未結束。
那名商隊首領穆罕默德在嚴加審訊下,終于吐露了更多實情。
據他交代,這面“魔鏡”并非他收購所得,而是一個頭戴帷帽、聲音沙啞的神秘人,在河西走廊的敦煌附近,主動找上他,以極低的價格賣給他的,并要求他務必將其帶入長安,在西市“展示”。
那個神秘人還額外給了他一大筆錢,作為“辛苦費”。
頭戴帷帽!
又是這個身影!
從柳三娘案到龍門血案,再到如今的絲路幻影案,這個神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串聯起多起玄蛇的陰謀!
“他這是在利用往來商隊,作為他輸送危險物品和散布恐慌的工具!”蕭止焰語氣冰冷,“如此看來,這面魔鏡并非個例,可能還有其他類似的東西,正通過不同的渠道,被運入長安,或者……已經運入了!”
這個可能性讓所有人背脊發涼。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上官撥弦決然道,“不能總是等他們出招我們再應對。既然這‘影武士’的幻影是他們計劃的關鍵,我們或許可以……反向利用這面魔鏡!”
“反向利用?”蕭止焰看向她。
“沒錯?!鄙瞎贀芟夷抗饩季迹鞍⑹返吕詹皇翘岬竭^,那位‘影武士’擅長精神攻擊嗎?這面魔鏡的幻毒,本質上也是一種精神攻擊。若我們能找到方法,增強自身精神力,或者干擾、甚至反向追蹤這種精神攻擊的源頭,或許就能揪出那個藏頭露尾的‘影武士’!”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
“如何反向追蹤?”蕭止焰皺眉,“這幻毒詭異莫測,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p>
“我有一個設想?!鄙瞎贀芟易叩侥敲嬉驯煌咨品獯娴哪хR前,“幻毒通過鏡面影響他人,其背后定然有一個‘源頭’,可能就是那個‘影武士’自身的精神力在暗中引導,或者通過某種裝置進行放大。若有人能主動、清醒地接觸這種幻毒,并以其強大的意志力與之對抗,或許能在精神層面,感知到那個源頭的方向,甚至……看到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主動接觸?”蕭止焰臉色一變,“這太危險了!我絕不允許你……”
“不是我。”上官撥弦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是我和你,都不適合。我們需要一個意志力極其堅韌、且內心無所畏懼的人,來充當這個‘誘餌’。”
這樣的人選,何其難尋?
就在這時,影守嘶啞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屬下……或可一試。”
眾人皆是一怔。
影守緩緩走出陰影,他依舊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只露出一雙枯瘦而穩定的手。
“屬下早年修行過一些……固守心神的法門,對幻術有一定抗性。且屬下心無掛礙,無懼幻象?!?/p>
蕭止焰看著影守,深知其忠誠與能力,但此舉風險實在太大。
“影守,你可知其中兇險?一旦失敗,你可能……”
“屬下明白?!庇笆芈曇羝降瓱o波,“但此為目前最快找到‘影武士’之法。屬下愿為大人與上官姑娘,一試。”
他的態度堅決而坦然。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掙扎與決斷。
最終,蕭止焰沉重地點了點頭:“好!但務必小心,一旦感覺不對,立刻停止!”
計劃就此定下。
由影守主動、有限度地接觸魔鏡殘留的幻毒,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在一旁護法,隨時準備以金針和內力相助。
一切準備就緒。
在密閉的靜室內,影守盤膝坐在那面被重新取出的魔鏡前一丈之處。
上官撥弦以金針刺入其腦后幾處穩固神魂的大穴,蕭止焰則運功于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影守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如古井無波,投向那面光潔的鏡面。
起初,并無異樣。
但漸漸地,靜室內的空氣仿佛開始凝滯,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腥甜的香氣彌漫開來。
影守的身體微微緊繃,但他依舊穩穩地坐著,眼神清明。
突然,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震!
在他眼前的虛空中,一個模糊的、身著突厥皮甲、手持彎刀的武士幻影,驟然凝聚,帶著滔天的殺意,向他撲來!
精神層面的搏殺,開始了!
靜室內,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影守的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依舊盤坐如鐘,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正與那個兇戾的突厥武士幻影進行著殊死搏殺。
那幻影并非實體,刀劍劈砍皆是無用,它直接攻擊的是人的心志與恐懼。
無數血腥、混亂、充滿絕望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沖擊著影守的意識壁壘,試圖找到一絲縫隙,將其拖入無邊的夢魘。
影守緊守靈臺一點清明,以多年修煉的堅韌意志構筑起堅固的防線,如同礁石般抵御著驚濤駭浪。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鮮血,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跡象。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緊張地守在一旁,不敢有絲毫打擾,只能通過金針感應著影守體內氣機的劇烈波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忽然,影守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平日里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竟布滿了血絲,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看到了……”他聲音嘶啞干澀,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不止一個源頭……是……網格……長安城……七個點……在……移動……”
話音未落,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向后倒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影守!”蕭止焰急忙上前扶住他。
上官撥弦立刻上前探查,臉色凝重:“他心神損耗過度,被幻毒反噬,需要立刻救治!”
她迅速施針,喂服保心丹,穩定他的情況。
雖然影守昏迷前的話語斷斷續續,但信息量卻極其驚人!
網格?
七個點?
在移動?
蕭止焰眉頭緊鎖,迅速分析:“他的意思是,這種精神攻擊并非來自單一的‘影武士’,而是由一個分布在全城的、由七個移動節點構成的網絡發出的?這七個節點,可能就是……攜帶了類似魔鏡裝置,或者本身就是幻毒源頭的玄蛇成員?他們在城中不斷移動,散布幻毒,制造恐慌,同時也讓追蹤變得極其困難!”
這個推斷,讓案情變得更加復雜和棘手。
敵人化整為零,隱匿于市井之中,如同病毒般擴散著恐懼。
“必須盡快找出這七個點!”蕭止焰決然道,“風隼!立刻傳令下去,動用所有明暗哨卡,全城盤查所有形跡可疑、尤其是近期與西域有關聯的人員!重點關注那些可能攜帶特殊物品,或者行為異常、引人產生幻覺的案例!”
“是!”
然而,長安城百萬人口,想要找出七個刻意隱藏的移動目標,無異于大海撈針。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之時,上官撥弦在反復研究影守昏迷前的話語和那面魔鏡的結構后,提出了一個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