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里!”蕭止焰示意侍衛包圍舊宮室,自己與上官撥弦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布滿灰塵、吱呀作響的木門。
宮室內蛛網密布,堆放著一些破舊的桌椅和幔帳。
而在宮室最里面的墻角,赫然擺放著一面與人等高的、造型古樸的青銅立鏡!
鏡面光滑,映照著眾人手中燈籠搖曳的火光。
那鏡子的樣式,與西市那面“魔鏡”如出一轍,只是更大,更顯古老滄桑!
而就在那鏡面之前,盤膝坐著一個身著玄色勁裝、背對眾人、身形挺拔的身影!
他似乎對眾人的到來毫無所覺,依舊靜靜地坐在那里,仿佛與那面古鏡融為一體。
蕭止焰握緊劍柄,厲聲喝道:“何人在此裝神弄鬼!”
那身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
燈籠的光暈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木然的中年男子的臉,毫無特色,扔進人海瞬間便會忘記。
然而,當他睜開雙眼時,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雙眼睛里,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暗!
仿佛兩個微型的漩渦,能將人的靈魂都吸入其中!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縹緲,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
“吾乃‘影武’……在此,恭候多時了。”
“影武?!”
這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讓整個廢棄宮室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侍衛們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如臨大敵。
上官撥弦手中的“辨邪盤”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嗡鳴,盤面上的水晶幾乎要爆裂開來!
這證明眼前之人,就是所有幻毒和精神攻擊的絕對核心源頭!
蕭止焰將上官撥弦護在身后,長劍斜指,目光冰冷地鎖定著那個自稱“影武”的男人。“是你用妖術驚擾淑妃,散布恐慌?”
影武那漩渦般的雙眼緩緩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僵硬的弧度,仿佛很久沒有做過這個表情。
“驚擾?不過是……打個招呼。讓這深宮的主人知道,真正的威脅,無處不在。”
他的聲音直接響在眾人的腦海,帶著一種詭異的共鳴,試圖鉆入心神。
“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蕭止焰不為所動,厲聲喝道。
“格殺?”影武仿佛聽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那漩渦般的眼中幽光一閃,“就憑你們?”
話音未落,他也不見如何動作,整個宮室內的光線驟然扭曲、暗淡!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瞬間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無數猙獰的鬼影、血腥的戰場、以及那個持刀突厥武士的幻影,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瘋狂地沖擊著他們的視覺與心神!
“固守靈臺!是精神幻境!”上官撥弦急喝,同時將兩枚清心鎮魂的藥丸塞入蕭止焰和自己口中,并運起師門寧心訣抵抗。
侍衛們修為較低,頓時有數人抱著頭顱發出痛苦的嘶吼,甚至開始揮刀亂砍,敵我不分!
“結陣!背靠背!勿看勿聽!”蕭止焰臨危不亂,大聲指揮。
剩余尚能保持清明的侍衛立刻依言結成一個圓陣,互相依靠,緊閉雙眼,以耳代目,抵御幻境侵襲。
而蕭止焰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將內力催谷到極致,眼中精光暴漲,強行破開重重幻影,目光死死鎖定那個依舊盤坐在鏡前的影武!
“雕蟲小技!”蕭止焰大喝一聲,聲如洪鐘,蘊含著沛然正氣,竟暫時震散了部分靠近的幻影!
他一步踏出,長劍化作一道驚鴻,直刺影武眉心!
這一劍,快、準、狠,更是蘊含了他破除邪妄的堅定意志!
然而,影武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劍,竟不閃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輕輕點出。
沒有勁氣交擊的爆響。
蕭止焰只覺得劍尖仿佛刺入了一片粘稠無比、深不見底的泥沼,所有的力量和速度都被瞬間吞噬、化解!
更有一股冰冷、陰邪、帶著強烈侵蝕性的精神力量,順著劍身逆襲而上,直沖他的腦海!
蕭止焰悶哼一聲,只覺得眼前一黑,無數混亂的念頭和負面情緒如同火山爆發般涌出,要將他吞噬!
他看到了皇兄慘死的畫面,看到了上官撥弦渾身是血倒下的場景,看到了父皇失望的眼神……心魔驟起!
“止焰!醒來!”上官撥弦見他眼神瞬間變得空洞狂亂,心中大駭,不顧自身安危,飛身撲上,雙手連連彈出數枚浸染了醒神藥液的銀針,刺入他腦后幾處大穴!
銀針入體,帶來一絲清涼。
蕭止焰猛地一個激靈,從心魔幻境中掙脫出來,驚出一身冷汗!
好詭異的精神攻擊!
竟能直接引動人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他能直接攻擊心神!物理攻擊似乎效果不大!”蕭止焰喘息著,對上官撥弦急道。
上官撥弦目光掃過那面等人高的古鏡,又看向影武那雙漩渦般的眼睛,腦中靈光一閃!
“是那面鏡子!鏡子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放大精神力的媒介!必須毀掉鏡子!”
她話音未落,影武已然發動了更猛烈的攻擊!
他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手印,那面古鏡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幽藍色光芒!
整個宮室劇烈震蕩起來,墻壁上開始浮現出無數扭曲蠕動的符文,強大的精神風暴以影武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呃啊!”更多的侍衛慘叫著倒地昏迷,即便緊閉雙眼,那侵入腦海的恐懼幻象也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也感到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穿刺他們的識海,眼前陣陣發黑,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不能……再這樣下去……”
上官撥弦強忍劇痛,指尖在藥囊中飛快摸索。
她想起自己之前為應對極端情況,用剩余的“鬼眼藍姬”毒素提煉物,混合了硫磺、龍腦等刺激性藥物,制成了一小瓶強效精神干擾劑——此物能短暫紊亂幻毒的波動,卻也有極強的副作用,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敢用,可此刻已無其他選擇!
“止焰!掩護我!”她嬌叱一聲,手腕一揚,將那個小巧的瓷瓶奮力擲向那面泛著幽藍光芒的古鏡!
影武顯然察覺到了威脅,漩渦般的眼中首次閃過一絲厲色,他猛地抬手,一股無形的精神力化作屏障,試圖攔截瓷瓶!
“你的對手是我!”
蕭止焰豈會讓他得逞?
他強提內力,不顧識海翻涌的劇痛,長劍出鞘,施展出壓箱底的“破邪劍法”,劍氣如銀龍出海,帶著沛然正氣直逼影武面門!
這一劍不僅是物理攻擊,更蘊含著他破除心魔的堅定意志,逼得影武不得不分神抵擋!
“砰!”
瓷瓶精準砸在古鏡鏡面,瞬間碎裂!
里面的藥液與鏡面接觸,立刻發出“嗤嗤”的劇烈聲響,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腥甜與刺鼻氣味的彩色煙霧猛地爆散開來,如同一張網,將古鏡籠罩其中!
“啊!”影武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
他與古鏡仿佛存在某種共生紐帶,鏡面受創,他的精神力也瞬間紊亂崩潰!
只見他雙手抱頭,身體劇烈抽搐,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下去,那雙漩渦般的眼睛光芒明滅不定,最終徹底黯淡,露出兩顆茫然無神的普通眼球。
古鏡散發出的幽藍光芒和精神風暴也隨之急劇減弱,直至徹底消散,鏡面在煙霧侵蝕下變得斑駁模糊,“咔嚓”一聲,一道巨大的裂痕從鏡心蔓延至邊緣,徹底失去了詭異的力量。
宮室內的幻境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滿地昏迷的侍衛、刺鼻的煙霧,以及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的影武。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相攜著站穩身形,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彼此眼中都映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結……結束了?”上官撥弦聲音沙啞,虛弱地問道。
蕭止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面破裂的古鏡和廢掉的影武身上,沉聲道:“這個‘影武士’……總算解決了。但玄蛇能造出一個‘影武’,就能造出第二個,他們的手段,只會越來越防不勝防。”
他邁步走到影武身邊,蹲下身檢查其狀況——影武雙目空洞,嘴角不斷溢出涎水,渾身癱軟如泥,顯然心神已徹底崩潰,武功盡廢,成了半個廢人。
“他……還能開口說話嗎?”上官撥弦也走上前,看著影武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蕭止焰搖了搖頭,剛要開口,卻聽到影武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嘴唇無意識地蠕動著,反復念叨著幾個模糊的音節:“尊主……天命……鏡……湖……”
鏡湖?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讓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同時一怔——又是一個陌生的地名,顯然是玄蛇計劃中的關鍵線索。
上官撥弦蹲下身,仔細檢查那面破裂的古鏡,在鏡背一處極其隱蔽的銀雕紋路中,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刻著蛇纏彎月的標記——那是眠月教的圖騰!
“看來,這面古鏡是眠月教的圣物。”上官撥弦緩緩開口,語氣凝重,“玄蛇不僅與眠月教結盟,還直接動用了他們的傳承圣物來制造‘影武士’,他們的合作,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至此,絲路幻影案的真相終于水落石出:玄蛇與眠月教勾結,利用西域商隊散布小型幻毒裝置制造恐慌,以七個移動幻毒源為障眼法,吸引京兆尹府和風聞司的注意力;同時讓“影武士”攜帶眠月教圣物古鏡潛入皇宮,目標直指太子生母淑妃,意圖制造宮廷混亂,動搖國本。
萬幸的是,他們及時識破陰謀,挫敗了這場危機。
蕭止焰立刻下令,將影武收押看管,派人救治昏迷的侍衛,清理現場,并火速將案情結果稟報皇帝。
當他和上官撥弦走出那間廢棄宮室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朝陽穿透云層,灑在皇宮的琉璃瓦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可兩人心中卻無多少輕松。
“鏡湖……”上官撥弦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望向遠方,“這會是玄蛇的下一個巢穴,還是又一個陰謀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