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埋伏!”
秦嘯低喝一聲。
反應極快。
長劍出鞘。
舞出一片劍光。
格開射向上官撥弦坐騎的箭矢。
兩名伙計也是身手不凡。
及時俯身躲過。
但其中一人的馬匹還是被射中后腿。
悲鳴一聲。
踉蹌倒地。
霎時間。
十余名蒙面黑衣人從林中躍出。
手持利刃。
殺氣騰騰地圍攏上來。
他們招式狠辣。
配合默契。
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絕非普通衙役或內侍省太監可比。
“是‘玄蛇’的人!”
秦嘯目光一凜。
從對方的身法和使用的怪異兵器上做出了判斷。
德妃竟然動用了“玄蛇”的力量來截殺他們。
可見對趙虎家人這條線索的忌憚之深!
“護住上官姑娘!”
秦嘯對兩名伙計下令。
自己則率先沖入敵陣。
劍法展開。
如同疾風驟雨。
瞬間便纏住了對方大半人手。
他劍勢凌厲。
招招致命。
顯示出極高的武功修為。
即便舊傷未愈。
依舊勇不可擋。
兩名伙計也是豁出性命。
護在上官撥弦左右。
與撲上來的黑衣人戰在一起。
上官撥弦并非只能被保護。
她雖不擅長大開大合的正面搏殺。
但身法靈巧。
更擅長利用環境和巧勁。
只見她雙手連揚。
淬了麻藥的銀針如同飛蝗般射出。
精準地射向黑衣人的穴道和關節處。
同時。
她還不時彈出一些特制的藥粉。
或迷眼。
或擾神。
雖不能立刻制敵。
卻極大地干擾了對方的攻勢。
為秦嘯和伙計創造了機會。
一場激烈的林間混戰就此展開。
刀劍相交之聲不絕于耳。
不時夾雜著悶哼與慘叫聲。
上官撥弦心系涇陽之事。
不欲戀戰。
她看準一個空隙。
對秦嘯喊道:“秦大哥,纏住他們!我去涇陽!”
秦嘯明白她的意思。
劍勢更緊。
將大部分敵人牢牢吸住。
“快去!這里交給我!”
一名伙計奮力劈退眼前的敵人。
喊道。
“東家先走!我們斷后!”
上官撥弦不再猶豫。
足尖一點。
身形如燕。
從戰圈的縫隙中掠出。
撲向那名倒地伙計留下的無主馬匹。
她翻身而上。
一夾馬腹。
駿馬長嘶一聲。
朝著涇陽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
激烈的打斗聲漸漸遠去。
上官撥弦心中擔憂秦嘯和伙計的安危。
但此刻。
找到趙虎的家人是首要任務。
這關系到能否盡快救出蕭止焰。
她策馬揚鞭。
將速度提到極致。
一個時辰后。
涇陽縣城的輪廓終于出現在視野中。
她沒有進城。
而是直接繞城而過。
向著城外著名的白鹿書院方向尋去。
白鹿書院坐落在一片山明水秀之地。
周圍散落著幾個村莊。
上官撥弦放緩馬速。
沿途打聽是否有一戶姓趙的人家近期從長安搬來。
家里有老娘和女兒。
起初幾番打聽并無結果。
直到在一個靠近山腳的、名為“棲霞村”的小村莊。
一位在溪邊浣衣的村婦提供了關鍵信息。
“哦,你說的是趙婆婆和小娥姑娘吧?”
村婦熱情地指著村尾靠近山邊的一處獨門小院。
“她們是前兩個月搬來的,就住那邊。”
“唉,聽說她家兒子在長安出了事,怪可憐的。”
找到了!
上官撥弦心中激動。
謝過村婦。
牽馬朝著那處小院走去。
小院用籬笆圍著。
看起來十分清貧。
但收拾得干凈整潔。
院中。
一個穿著粗布衣裙、身形單薄的少女正在晾曬野菜。
正是趙虎的妹妹趙小娥。
她眉眼間與趙虎有幾分相似。
但面色憔悴。
帶著一股化不開的哀愁。
上官撥弦調整了一下情緒。
走上前。
隔著籬笆輕聲喚道。
“請問,是趙小娥姑娘嗎?”
趙小娥聞聲抬頭。
看到一位面容陌生、卻氣質溫和的婦人。
眼中露出一絲警惕。
“你是?”
上官撥弦拿出早已想好的說辭。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與歉意。
“小娥姑娘莫怕。”
“我姓蘇,是從長安來的。”
“受一位……受一位曾經受過趙虎兄弟恩惠的故人所托。”
“前來探望趙婆婆和你。”
她刻意模糊了“故人”的身份。
以免嚇到對方。
聽到哥哥的名字。
趙小娥眼圈瞬間紅了。
警惕心稍減。
但依舊沒有開門。
“多謝……多謝夫人好意。”
“我娘她……身子不太好,剛吃了藥睡下。”
“沒關系,我就在外面說幾句話就好。”
上官撥弦語氣溫和。
“那位故人心中十分愧疚。”
“覺得未能及時相助,導致趙虎兄弟遭難。”
“他如今……自身也遇到些麻煩。”
“但仍惦記著你們。”
“托我送來些許銀錢,略表心意。”
她說著。
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里面是蘇沐辰準備的銀兩。
趙小娥看著荷包。
卻沒有立刻去接。
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哥哥……哥哥他是冤枉的!”
“他什么都沒做錯!”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
順著她的話問道:“小娥姑娘,你別哭。”
“我們都相信趙虎兄弟是清白的。”
“你可知道,他當時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或許……或許我們能想辦法替他討回公道?”
趙小娥似乎被說到了痛處。
哽咽著道:“哥哥……哥哥他死之前那幾天,心神不寧的。”
“他說……他說他好像撞見了曹總管和宮里來的人密謀什么事。”
“是關于……關于什么火藥和地圖的……”
“他不敢聲張。”
“只說怕是惹上了殺身之禍……”
“結果沒過兩天,人就……人就沒了!”
她泣不成聲。
曹總管!
宮里的人!
火藥和地圖!
這信息太關鍵了!
直接指向了永寧侯府與宮內勾結。
涉及“焚城雷”和邊境布防圖等陰謀!
趙虎果然是因為發現了秘密而被滅口!
“宮里的人?小娥,你還記得那個宮里的人有什么特征嗎?”
“或者,你哥哥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
上官撥弦強壓激動。
輕聲引導。
趙小娥擦了擦眼淚。
努力回憶道:“哥哥沒說具體是誰……”
“只說是內侍省的人,好像……好像姓錢?”
“至于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
低聲道:“哥哥出事前一天晚上。”
“偷偷塞給我一個小布包。”
“說如果他有不測。”
“讓我和娘立刻離開長安。”
“找個地方躲起來。”
“除非遇到真正可信的、能替他伸冤的人。”
“否則絕不能把這個布包拿出來……”
“布包在哪里?”
上官撥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趙小娥看了看四周。
確認無人。
才低聲道:“我……我埋在院子里的棗樹下了。”
“能讓我看看嗎?”
上官撥弦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可信。
“或許,里面的東西能證明你哥哥的清白。”
“也能幫到那位如今身陷囹圄的故人。”
趙小娥看著上官撥弦真誠的眼睛。
又想到她帶來的銀錢和提及的“故人”。
猶豫再三。
最終對哥哥清白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她點了點頭。
轉身走進院子。
在一棵老棗樹下。
用樹枝小心翼翼地挖了起來。
不一會兒。
她挖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上官撥弦接過包裹。
入手沉甸甸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
里面是幾頁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
還有一塊小小的、刻著特殊符號的鐵牌。
她迅速瀏覽那幾頁紙。
上面竟然是趙虎親筆記錄的關于曹總管與錢宦官幾次秘密接觸的時間、地點和部分談話內容!
其中明確提到了“侯爺的命令”、“突厥那邊的貨”、“要在祭天大典上制造混亂”等驚心動魄的字眼!
這簡直就是一份詳細的證詞!
而那塊鐵牌。
上官撥弦認得。
是內侍省有一定品級的太監才能擁有的腰牌殘件!
上面模糊的姓氏。
正是一個“錢”字!
鐵證如山!
有了這些東西。
再加上周管事的證言。
以及內侍身上“石膽霜”的線索。
足以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不僅能夠洗刷蕭止焰的冤屈。
更能將德妃和“玄蛇”的罪行徹底揭露!
“小娥姑娘,謝謝你!謝謝你哥哥!”
上官撥弦緊緊握住趙小娥的手。
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你哥哥是英雄,他的冤屈,一定能昭雪!”
她將銀錢硬塞給趙小娥。
叮囑她們母女繼續小心隱藏。
然后小心翼翼地將證據貼身收好。
此刻。
她歸心似箭!
必須立刻返回長安。
將這些證據呈交上去!
然而。
當她轉身準備離開時。
卻發現村口不知何時。
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朝著小院張望。
“玄蛇”的人。
竟然這么快就追到了這里!
上官撥弦心頭一緊。
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證據在手。
她仿佛擁有了無窮的力量。
她迅速評估形勢。
對方人數不多。
看來是分散搜尋的小股人馬。
“小娥,快回屋,鎖好門,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出來!”
上官撥弦低聲囑咐。
隨即翻身上馬。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證據。
又看了看那些逼近的黑衣人。
不能硬拼。
必須將證據安全送出去!
她猛地一抖韁繩。
駿馬如同離弦之箭。
朝著與黑衣人相反的村后小路沖去!
同時。
她手中扣緊了一把銀針。
隨時準備應對攔截。
身后傳來黑衣人的呼喝聲和追趕的腳步聲。
但上官撥弦的馬快。
很快就將他們甩開了一段距離。
現在。
她必須盡快與秦嘯匯合。
然后星夜兼程。
趕回長安!
這場詔獄風云。
終于迎來了逆轉的曙光。
然而。
長安等待她的。
將是更激烈的朝堂風暴和“玄蛇”的垂死反撲。
但此刻。
上官撥弦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止焰,等我!
夜色如潑墨。
星月無光。
上官撥弦伏在馬背上。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后隱約傳來的追兵呼喝。
懷中那份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證據。
如同烙鐵般燙著她的心口。
她不敢有絲毫停留。
將馬速催到極致。
沿著崎嶇山路向長安方向亡命奔逃。
秦嘯和兩名伙計是否脫險?
她無從得知。
只能祈禱他們吉人天相。
此刻。
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將證據安全帶回去。
揭開真相。
救出蕭止焰。
追兵顯然對地形不如她熟悉。
加之夜色深沉。
漸漸地。
身后的聲響越來越遠。
最終歸于寂靜。
上官撥弦不敢大意。
又繞了幾個圈子。
確認徹底擺脫追蹤后。
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澗邊停下。
讓疲憊的馬匹飲水歇息。
她自己也靠在冰冷的巖石上。
短暫喘息。
連續的高度緊張和奔波。
讓她身心俱疲。
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借著微弱的星光。
她再次小心地取出油布包裹。
確認證據完好無損。
趙虎那歪歪扭扭卻字字泣血的記錄。
以及那塊冰冷的腰牌殘件。
是撕破黑暗最鋒利的匕首。
必須盡快行動!
德妃和“玄蛇”一旦發現截殺失敗。
證據可能已落入她手。
必然會狗急跳墻。
做出更瘋狂的反應。
可能會加快對蕭止焰的迫害。
甚至可能在朝堂上先發制人。
她需要可靠的渠道。
將這些證據直接送達天聽。
或者至少送到能抗衡德妃勢力的重臣手中。
太子?
岐國公?
還是……直接敲響登聞鼓?
一個個念頭在她腦中飛速閃過。
又被迅速權衡利弊。
太子雖為儲君。
但地位未穩。
且與德妃是否有隱秘關聯尚不清楚。
岐國公態度曖昧。
其子李瞻更是迷霧重重。
登聞鼓風險最大。
可能還未等到面圣。
就被德妃的爪牙攔截。
或許。
可以借助已故師兄蘇沐辰的渠道。
聯系上一些與蘇家有舊、且為人剛正的御史言官?
或者。
通過秦嘯的江湖關系。
設法聯系上對皇帝有直接影響力的密探組織“風聞司”?
思路漸漸清晰。
當務之急是安全返回長安。
找到蘇玉樹和秦嘯。
從長計議。
歇息片刻。
恢復了些許體力。
上官撥弦再次上馬。
趁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向著長安城方向繼續前進。
詔獄深處。
血腥味似乎比往日更濃了幾分。
蕭止焰靠在冰冷的石墻上。
閉目調息。
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上官撥弦留下的丹藥確實有奇效。
內息順暢了許多。
體力也恢復了一些。
突厥細作的離奇死亡。
果然在詔獄內部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
劉瑾被上司嚴厲申飭。
忙著追查死因和撇清責任。
暫時放緩了對蕭止焰的酷刑逼供。
這給了蕭止焰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并非坐以待斃。
利用這短暫的平靜。
他仔細回憶著被捕前后的每一個細節。
分析著那封偽信的破綻。
思考著德妃為何要如此急切地置他于死地。
不僅僅是因為他追查“玄蛇”。
恐怕還因為他可能無意中觸及了德妃更核心的秘密。
他想起了那次在宮中偶遇德妃心腹太監與西域胡商密會的情景。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
但那胡商身上佩戴的一枚造型奇特的狼頭玉佩。
此刻想來。
似乎與某些關于突厥王庭的記載頗為相似……
還有。
上官撥弦之前提過的“石膽霜”……
德妃宮中為何會出現這種西域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