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連忙開窗,秦嘯的身影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
他依舊戴著面具,但氣息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秦大哥,你的傷好了?”上官撥弦關切地問。
“無礙了。”秦嘯聲音低沉,“有重要消息。我查到,那個‘彼岸吻’劇毒,近半年來,黑市上只有一個西域胡商在少量出貨,那個胡商……經常出入望江樓,而且,似乎與岐國公府的一個外管事有些交情。”
望江樓!
又是望江樓!
和李瞻今日的去向吻合!
“還有,”秦嘯繼續道,“關于‘孤狼’,江湖上有個傳聞,說突厥王庭有一支秘密培養的頂尖刺客,代號‘狼群’,其中首領便被稱為‘孤狼’。此人行蹤詭秘,擅長易容,心狠手辣,據說其標志就是在完成任務后,會留下一枚狼牙作為印記。”
狼牙印記!
上官撥弦立刻想起在倉庫爆炸現場,風隼找到的那個空鐵盒,邊緣有撬痕……當時注意力被絹帛碎片吸引,并未仔細檢查盒子外部!
難道……
她立刻起身:“我要再去看看那個鐵盒!”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風隼的聲音響起:“上官姑娘!大人讓我立刻請您過去!那個從地下工坊帶回來的空鐵盒……盒底發現了一個用鮮血畫上去的、尚未干透的——狼頭圖案!”
孤狼果然留下了挑釁的印記!
而且他可能還沒走遠!
上官撥弦眼中精光一閃,所有的疲憊瞬間被昂揚的斗志取代。
她看向秦嘯和阿箬:“看來,我們要去會一會這個‘孤狼’了。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望江樓!”
夜色漸濃,長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望江樓上更是觥籌交錯,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
一場圍繞著神秘“孤狼”、西域毒商、岐國公世子的暗戰,即將在這片繁華之下拉開序幕。
而上官撥弦與蕭止焰,也將在這錯綜復雜的迷局中,面臨更大的考驗,或許,也有彼此靠得更近的可能。
望江樓之行的計劃被一則突如其來的詭異事件打斷。
時值盛夏,長安城熱浪滾滾。
永寧侯府雖已查抄,但仍有少量官兵駐守和仆役進行基礎維護。
這日清晨,一名負責清潔侯府后園的老仆連滾爬爬、面色慘白地跑到臨時管事那里。
他語無倫次地嚷嚷:“鬼……有鬼!冰窖……冰窖那邊鬧鬼了!”
管事本就因連日來的變故心驚膽戰,聞言更是駭然。
他連忙上報給負責看守的校尉。
消息很快傳到了蕭止焰耳中。
“冰窖鬧鬼?”
蕭止焰蹙眉。
眼下“孤狼”和“寒露”預案如同懸頂之劍。
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他不敢怠慢。
尤其是發生在問題重重的永寧侯府。
他立刻帶著上官撥弦趕往侯府。
路上,上官撥弦沉吟道:“夏蟲語冰……本就是違背常理之事。”
“若是人為,其目的恐怕不簡單。”
再次踏入永寧侯府,那股繁華落盡的凄清感愈發濃重。
后園的冰窖位于一處背陰的山坡下。
窖門用厚重的青石砌成。
此時窖門緊閉。
周圍卻圍了幾個面色惶恐的仆役和官兵。
“怎么回事?”蕭止焰沉聲問道。
那老仆哆哆嗦嗦地回話:“大人……小人……小人每天清晨都會來附近打掃。”
“就……就在前兩天開始,天還沒大亮的時候,總能聽見冰窖那邊傳來……傳來像蟋蟀叫一樣的聲音。”
“可那調子怪得很,忽高忽低,聽著心里頭發毛!”
“可等小人壯著膽子靠近,或者等天完全亮了,那聲音就沒了!”
“剛才……剛才小人又聽見了!”
另一名年輕些的仆役也附和:“是啊大人,小的也聽見過一次,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呢!”
“可那聲音真真切切,就是從冰窖石頭縫里鉆出來的!”
夏日在冰窖附近聽到類似秋蟲的鳴叫?
這確實詭異。
上官撥弦沒有急于下結論。
她走到冰窖厚重的木門前。
伸手觸摸石門。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
她側耳貼近門縫,仔細傾聽。
此刻并無任何異響。
“聲音只在清晨特定時間出現?”
她問老仆。
“是是是,就天蒙蒙亮那會兒,太陽一出來就沒了!”
上官撥弦抬頭看了看天色。
又觀察冰窖周圍的環境。
冰窖依山而建。
周圍樹木蔥郁。
清晨時分,溫差巨大,濕氣凝結……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閃過。
“打開冰窖。”她對蕭止焰說。
窖門被官兵用力推開。
一股更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寒氣帶著陳年冰雪和泥土的氣息。
冰窖內部很大。
堆滿了巨大的冰塊,用草簾分隔。
在盛夏依舊保持著低溫。
角落里,確實發現了幾只早已凍僵的秋蟲尸體。
但這并不能解釋那詭異的、有特定節奏的鳴叫。
上官撥弦在窖內仔細勘查。
她檢查了四壁和頂棚。
敲擊每一塊青石,傾聽回聲。
當她走到冰窖最深處,靠近內壁堆放冰塊的地方時,腳下似乎踩到了一塊略微松動的石板。
她蹲下身。
清理開表面的浮冰和碎草。
發現那塊石板與周圍的接縫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新一些。
邊緣有細微的摩擦痕跡。
“這里有機關。”上官撥弦肯定地說。
她再次取出那根“千機引”。
在石板邊緣小心探查。
果然,在石板下方摸到了一個隱蔽的卡扣。
她輕輕撥動。
“咔嚓”一聲微響。
石板向內滑開。
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狹窄通道!
一股更陰冷、帶著霉味和奇異金屬氣息的空氣涌了出來!
通道下方漆黑一片。
但有隱約的、類似齒輪轉動的微弱聲音傳來。
與之前枯井下的裝置聲有幾分相似。
但更輕微、更密集。
“下面還有空間!”
蕭止焰臉色凝重。
立刻示意官兵警戒。
“我下去看看。”
“一起。”
上官撥弦毫不猶豫。
這冰窖下的秘密,很可能與“玄蛇”的通訊方式或另一個隱秘據點有關。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濕滑的石階向下。
通道不長。
下去后是一個僅丈許見方的小小石室。
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青銅器物。
那是一個類似渾天儀的復雜球體。
由多層鏤空的圓環嵌套而成。
球體中心懸浮著一枚小小的、散發著幽藍寒光的晶石。
球體正在極其緩慢地自行旋轉。
那些微弱的齒輪聲正是由此發出。
而球體下方,連接著幾根細如發絲的金屬絲。
金屬絲的另一端,則沒入石室頂壁。
似乎通往冰窖的某個特定位置。
“這是……‘寒儀’?”
上官撥弦仔細辨認著球體上的古老刻痕。
眼中露出驚異之色。
“一種利用地寒和特殊晶石能量驅動的古老機關。”
“據說可以記錄和模擬星象變化。”
“甚至……傳遞特定頻率的波動!”
她走近觀察。
發現球體最外層的一個圓環上,刻著一些極其細微的、類似刻度符號的標記。
而球體當前的指向,正對著某個特定的符號組合。
同時,她注意到球體基座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
形狀……與她懷中那把銅鑰匙的匙柄末端驚人地相似!
難道這把鑰匙,不僅能開啟某個庫藏,還能啟動或調整這個神秘的“寒儀”?
上官撥弦嘗試著將鑰匙匙柄插入凹槽。
嚴絲合縫!
她輕輕一擰。
鑰匙紋絲不動。
似乎需要特定的方式或時機才能啟動。
“這裝置的作用是什么?”蕭止焰問道。
他對這些奇巧機關并不擅長。
上官撥弦凝神思索:“如果我沒猜錯,這‘寒儀’能產生一種特定頻率的、人耳幾乎難以察覺的聲波或振動。”
“這種波動通過金屬絲傳導到冰窖的特定結構(比如某塊中空的青石)。”
“在清晨特定的溫差和濕度條件下,與空氣共振,放大成那種類似蟲鳴的、有節奏的聲音!”
她指著球體上的刻度:“不同的符號組合,代表不同的波動頻率,也就是不同的‘密語’!”
“這根本不是鬧鬼,而是‘玄蛇’一種極其隱蔽的、利用自然環境和古老機關傳遞信息的方式!”
“夏蟲語冰……竟是傳密之策!”
蕭止焰恍然大悟。
旋即警惕。
“如此說來,這附近必有‘玄蛇’成員在接收這些信息!”
“或者,這裝置是在自動接收來自遠方的指令!”
就在這時,上官撥弦突然發現。
在“寒儀”基座的側面,有一處新近留下的、極其輕微的刮擦痕跡。
痕跡旁,粘著一小撮與之前在枯井下發現的、繪制圖譜的暗紅色顏料幾乎一樣的粉末!
是“孤狼”!
他來過這里!
他或許利用這個裝置接收了關于“寒露”預案的最新指令。
或者,他留下了新的信息!
上官撥弦立刻仔細檢查整個石室。
在墻角一處潮濕的苔蘚下,發現了一個用蠟封死的細小竹管。
打開竹管。
里面是一張卷起的薄絹。
上面用突厥文寫著一行字:
“寒露凝于北辰之巔,待風起時,水落石出。”
北辰之巔?
風起?
水落石出?
這像是一句讖語,又像是行動的指令和地點暗示!
“北辰通常指帝星,也可代指皇宮……”
蕭止焰分析著。
臉色越來越難看。
“‘北辰之巔’,難道是……皇宮中最高的建筑?”
“比如……觀星臺?或者……大明宮的含元殿頂?”
“‘寒露’預案的目標,是皇宮?!”
而“水落石出”,再次強調了“水”的關鍵性!
“必須立刻進宮面圣!”
蕭止焰感到事態嚴重性遠超想象。
“等等!”
上官撥弦卻比他更冷靜。
“這消息來源不明,且語焉不詳,我們尚無確鑿證據。”
“貿然進宮,若解釋不清,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況且,‘孤狼’故意留下線索,未必不是想引我們入彀。”
她看著那仍在緩緩運轉的“寒儀”。
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裝置……反其道而行之。”
上官撥弦的話讓蕭止焰瞬間冷靜下來。
的確,“孤狼”狡猾如狐。
這留下的讖語似的信息,是警告,是誤導,還是挑釁?
貿然行動,正中下懷的可能性極大。
“反其道而行之?”
蕭止焰看向上官撥弦,目光灼灼。
“你的意思是?”
上官撥弦指著那仍在緩慢運轉的“寒儀”,思路清晰。
“這裝置既能接收信息,理論上也應能發送信息。”
“‘玄蛇’利用它傳遞指令,我們為何不能利用它,傳遞假情報,擾亂對方計劃,甚至……引蛇出洞?”
她走近“寒儀”,仔細觀察那些刻度符號和內部結構。
“關鍵在于弄懂這套密碼系統。”
“不同的星象刻度組合,對應不同的波動頻率,也就是不同的‘密語’。”
“我們需要破譯出‘寒露’、‘北辰’、‘風起’等關鍵信息對應的頻率組合。”
這無疑是一項極其困難的任務。
古老的星象符號晦澀難懂。
頻率組合更是浩如煙海。
“我需要時間,還需要……一些參考資料。”
上官撥弦凝眉思索。
“師姐的筆記中對星象機關有所涉獵,但不夠詳盡。”
“或許……司天臺或宮中藏書閣會有相關典籍。”
“司天臺監正乃陛下心腹,或可信賴,但此事不宜聲張。”
蕭止焰沉吟片刻。
“宮中藏書閣……我或可想辦法申請查閱某些古籍,但需合適理由,且不能打草驚蛇。”
就在兩人商議對策之際,地面上傳來風隼急促的聲音。
“大人,上官姑娘!岐國公世子李瞻來訪,說是有要事相商,已到縣衙了!”
李瞻?
他竟主動找上門來?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