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對視一眼,瞬間默契地分開,從兩側包抄過去!
繞過巨大的金屬裝置,只見兩名黑衣人正手忙腳亂地將最后幾個貼著骷髏標記的小型陶罐裝進一個特制的防水背囊中,旁邊還有一個打開的、與倉庫爆炸現場發現的類似的鐵盒,里面空空如也,顯然重要物品已被取走。
“放下!”蕭止焰厲聲喝道,劍尖直指對方。
那兩名黑衣人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后,眼中閃過絕望和狠厲,其中一人猛地將手中的陶罐砸向裝置的關鍵齒輪連接處!
另一人則點燃了火折子,撲向那堆“焚城雷”!
他們想毀掉這里!同歸于盡!
“阻止他們!”上官撥弦驚呼!
蕭止焰身形如電,長劍疾刺,精準地挑飛了砸向齒輪的陶罐!
陶罐撞在洞壁上碎裂,里面流出的并非火藥,而是一種暗綠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粘稠液體,所濺之處,石頭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是劇毒酸液!
而另一名黑衣人的火折子已經觸及了“焚城雷”的引線!
千鈞一發之際,上官撥弦手中一枚細如牛毛的金針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并非射向黑衣人,而是精準無比地射斷了那根即將燃盡的引線!
火折子掉在地上,瞬間熄滅。
與此同時,蕭止焰的劍也已架在了那名投擲毒罐的黑衣人脖子上,風隼帶著人也及時沖了下來,將另一名黑衣人制服。
危機暫時解除。
但兩人看著這龐大的地下裝置、危險的毒液和火藥,以及被取走的鐵盒內容物,心情絲毫沒有輕松。
對方寧愿毀掉這里也不愿讓其落入己手,說明這處據點的重要性,也說明“玄蛇”還有后招。
被制住的黑衣人自知逃生無望,狂笑道:“晚了!‘鑰匙’和‘圖譜’已被‘孤狼’大人帶走!尊主的大業,你們阻止不了!‘寒露’將至,長安必將化為焦土!”
孤狼!
圖譜!
寒露!
又是新的關鍵信息!
上官撥弦快步走到那個空鐵盒前,仔細檢查,在盒蓋內側,發現了一個用尖銳器物匆忙刻下的、極其潦草的符號——那是一個簡化的狼頭圖案!
“孤狼……”她喃喃道,目光與蕭止焰交匯,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個代號“孤狼”的人,不僅帶走了鐵盒里可能關乎“水脈”的圖譜,而且很可能就是“龍鱗”地圖碎片的護送者!
他是“玄蛇”核心中的核心!
地下水動力裝置的發現,震撼卻徒勞。
“玄蛇”的核心人員帶著更關鍵的物品,又一次在他們眼皮底下溜走了。
而“寒露”這個新的預案名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長安城的上空。
上官撥弦蹲下身,檢查著那暗綠色的腐蝕液體,眉頭緊鎖。
這毒液,她似乎在師姐關于西域奇毒的筆記中見過記載……
地下洞穴中,空氣里彌漫著硝煙、毒液腐蝕的刺鼻氣味和金屬摩擦的微熱。
那龐大的水動力裝置仍在不知疲倦地運轉,發出規律的“咔噠”聲,在這幽閉空間里回蕩,敲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被制住的黑衣人狂笑過后,便咬碎了毒囊,頃刻斃命,斷絕了所有逼供的可能。
風隼帶人迅速控制了現場,檢查裝置,清點剩余的“焚城雷”和毒罐,并尋找可能的其他出口或線索。
上官撥弦蹲在那灘暗綠色的腐蝕液體旁,屏住呼吸,用銀針小心蘸取了一點殘留物,仔細觀察其顏色、粘稠度,又從一個貼身小瓷瓶里倒出幾滴透明液體滴上去,只見液體接觸處迅速泛起細密的泡沫,并散發出一種類似苦杏仁的微弱氣味。
“果然是‘彼岸吻’!”上官撥弦站起身,臉色凝重地對蕭止焰說,“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西域劇毒,取自一種名為‘冥河花’的植物汁液,混合了多種礦物毒素煉制而成。見血封喉,腐蝕性極強,且中毒者會在極短時間內產生幻覺,仿佛見到彼岸幻景,故名‘彼岸吻’。此毒煉制之法幾乎失傳,只在一些古老的西域秘典中有零星記載。”
“西域劇毒……”蕭止焰眼神銳利,“‘玄蛇’與突厥勾結,擁有西域奇毒并不意外。但這‘彼岸吻’的出現,或許能成為一個新的追查方向。風隼,仔細搜查這兩個黑衣人身上,看有無表明其來源的線索!”
風隼領命,很快從黑衣人貼身衣物中搜出一些零碎物品:幾塊干酪、一小袋疑似煙絲的東西、以及……一枚磨損嚴重、卻仍能看清圖案的銅錢。
銅錢的樣式并非大唐開元通寶,而是突厥人常用的、帶有狼頭圖騰的私鑄錢幣。
“還有這個。”影守從裝置下方一個隱蔽的縫隙里,摳出了一小片被齒輪碾軋過的布料碎片,質地是粗糙的麻布,顏色靛藍,像是普通力役所穿,但邊緣處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暗紅色粉末。
上官撥弦接過布料碎片,捻起一點紅色粉末嗅了嗅,又用指甲碾開,在夜明珠光下細看:“是朱砂,但純度不高,混雜了鐵銹……這像是……繪制某種大型圖案或地圖時使用的顏料殘留?”
她腦中靈光一閃,猛地看向那個被撬空的鐵盒:“‘圖譜’!孤狼帶走的是圖譜!這碎片,會不會是他在匆忙包裹或轉移圖譜時,不小心被齒輪刮蹭到的?”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
雖然圖譜已被帶走,但這布料碎片和顏料殘留,或許能提供關于圖譜材質、內容乃至“孤狼”本人身份的信息!
“立刻將這片布料和顏料樣本送回縣衙,仔細分析!”蕭止焰下令,同時目光掃過整個地下空間,“此地不宜久留。風隼,安排人手,將這些‘焚城雷’和毒液小心轉移出去,妥善封存。這個裝置……”
他看向那仍在運轉的龐然大物,眉頭緊鎖,“如何處置?”
強行破壞,恐引發不可預知的后果,比如坍塌或者裝置失控爆炸。
放任不管,更是隱患。
上官撥弦走近裝置,仔細觀察其結構,特別是動力來源——那條地下暗河與輪葉的連接處,以及各個齒輪的嚙合方式。
她精通機關術,很快便看出了關鍵。
“這裝置設計精巧,但并非無懈可擊。”她指著連接輪軸的一個巨大卡榫,“看到那個活動的銷子了嗎?那是主齒輪的離合裝置。若能將其拔出,便能斷開動力傳遞,讓整個裝置停止運轉。但銷子位置很深,且周圍有防護框,需要特定的工具或者極其巧妙的手法才能觸及。”
她沉吟片刻,從發髻上取下一根看似普通的烏木簪子,輕輕一擰,簪頭竟然脫落,露出里面一小截閃爍著寒光的、形狀奇特的精鋼鉤爪。
“這是我師姐留下的‘千機引’,可應對多種機關鎖扣。”上官撥弦解釋道。
她走到裝置前,屏息凝神,將鉤爪小心翼翼地從防護框的縫隙中探入,憑借過人的手感和對機關原理的理解,輕輕勾住那個銷子,然后手腕極其穩定地一旋、一拉!
“咔嚓!”一聲清脆的機括響動,巨大的主齒輪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停止了轉動。
緊接著,整個裝置的連鎖反應開始,大大小小的齒輪依次停下,那令人不安的“咔噠”聲和嗡鳴聲漸漸消失,洞穴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地下暗河潺潺的水聲。
成功了!
眾人皆松了口氣,看向上官撥弦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
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又一次在關鍵時刻展現了驚人的能力和智慧。
蕭止焰看著她專注而自信的側臉,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暈下,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華。
他心中悸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在危機稍解的氛圍中悄然滋生。
他走上前,低聲道:“撥弦,你又立了大功。”
私下里,他喚她“撥弦”已然十分自然。
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贊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上官撥弦收起千機引,抬眼對上他的目光,見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心頭微微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注視,語氣盡量平靜:“分內之事。只是可惜,讓‘孤狼’帶著圖譜跑了。”
“跑不了太久。”蕭止焰目光恢復銳利,“既然確定了‘孤狼’這個代號,又有了布料和顏料線索,再加上突厥錢幣和‘彼岸吻’毒藥,順藤摸瓜,一定能把他揪出來!”
“當務之急,是處理好這里的首尾,并加強全城戒備,‘寒露’預案不知何時就會啟動!”
留下風隼等人負責后續清理和轉移危險品,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先行返回地面。
走出幽暗的枯井,重見天日,雖然空氣中仍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但相比地下的壓抑,已然好了許多。
然而,剛回到縣衙,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影守便帶來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消息。
“大人,上官姑娘,我們安排在岐國公府外的眼線回報,約莫一個時辰前,也就是倉庫爆炸發生后不久,世子李瞻的車駕曾匆匆出府,去了城西的……望江樓。”
望江樓?
那是長安城中有名的酒樓,臨著渭水,風景甚佳,但更重要的是,它也是各色人等混雜、消息靈通之地。
李瞻在如此敏感的時刻去那里,意欲何為?
“還有,”影守繼續道,“我們暗中檢查了從侯府枯井中轉移出來的那些‘焚城雷’,發現其中三枚的引信裝置……似乎被人為改動過,更加靈敏,而且外殼上刻有一個極小的、新的標記——像是一滴將落未落的水珠。”
水珠標記?!
這與銅鑰匙上的“水”字,以及圖譜可能關聯的“水脈”,似乎又形成了某種呼應!
是“玄蛇”內部的等級標識?
還是某種特定的行動信號?
線索紛至沓來,卻更加撲朔迷離。
李瞻的動向,“焚城雷”上的新標記,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上官撥弦感到一陣疲憊,但更多的是高度的警覺。
她看向蕭止焰,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兩人眼中都充滿了凝重與決然。
“李瞻那邊,我親自去盯。”蕭止焰沉聲道,“撥弦,你勞累一天,先回房休息片刻。這些布料碎片和顏料,還需你費心分析。另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我讓廚房準備了安神湯,你務必喝一些。”
他的安排細致而周到,公私分明,卻又處處透著對她的關心。
上官撥弦心中微暖,點了點頭:“好。你也小心。”
這一次,她沒有稱呼“蕭大人”,而是下意識地用了更簡短的叮囑。
蕭止焰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微光,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去,衣袂帶風。
上官撥弦回到房間,阿箬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見她安然歸來,才拍著胸脯松了口氣,連忙端上溫熱的安神湯。
“姐姐,你可嚇死我了!聽說又是爆炸又是地洞的!”阿箬心有余悸。
上官撥弦接過湯碗,簡單說了下經過,聽得阿箬目瞪口呆。
“那個李瞻世子,肯定有問題!”阿箬篤定地說,“秦大哥也讓人傳話過來,說他發現德妃宮里的一個采辦太監,前幾天偷偷去過岐國公府后門!”
德妃、岐國公府、李瞻……這條線越來越清晰了。
上官撥弦喝完安神湯,強迫自己定下心來,開始仔細研究那塊布料碎片和顏料殘留。
布料是常見的麻布,但織法有些特別,像是隴西一帶的風格。
顏料中的朱砂和鐵銹比例,讓她想起一種古老的繪制礦脈地圖的方法——用朱砂勾勒主脈,鐵銹粉標注險要或分支。
“水脈……礦脈……沉水玉……”她喃喃自語,思緒逐漸清晰。
那把銅鑰匙,很可能就是開啟某個與“水脈”或“沉水玉礦脈”相關的秘密庫藏的鑰匙!
而“孤狼”帶走的圖譜,極可能就是標明了礦脈具體位置和路徑的地圖!
如果“玄蛇”掌握了沉水玉礦脈,不僅能獲得巨量財富,更能利用這種能調和“地火精華”的寶石,進一步完善“樞機”或者制造更可怕的武器!
而“寒露”預案,或許就與此相關!
必須盡快找到“孤狼”,奪回圖譜!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三聲輕輕的叩擊聲,是秦嘯與她們聯絡的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