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隼立刻找來侯府殘存的簡陋圖紙,很快查明,這條主要通風道不僅連接廚房,還途經府內好幾處院落的下方,包括……靠近那個枯井的一片廢棄雜物院!
枯井!
又是枯井!
線索似乎瞬間清晰起來!
“異味可能是掩蓋,也可能是……試驗或處理某些危險物品時不可避免的泄露!”上官撥弦心中警鈴大作,“‘庫藏’……‘焚城預案’……難道‘玄蛇’將最重要的物資,尤其是與‘焚城雷’相關的東西,就藏在侯府地下,那個枯井附近的密道網絡中?而廚房通風道恰好經過其上,成了泄露點?”
這個推測極為大膽,卻也合情合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能想到已被查抄的侯府地下,還藏著如此驚天秘密?
“必須立刻探查通風道和枯井周邊!”蕭止焰當機立斷。
但通風道狹窄陰暗,情況不明,直接派人進入風險極大。
上官撥弦再次展現其博學,她想起師姐筆記中記載的一種西域探穴方法:“可用‘嗅鼠’先行探查。”
她讓風隼找來幾只活蹦亂跳的小老鼠,在它們身上系上極細的、涂有熒光菌液的絲線,然后在鼠爪上涂抹了一種對硫磺、硝石等氣味極其敏感的誘引劑。
將小鼠從通風口放入,它們便會本能地循著氣味最濃烈的方向爬去,而熒光絲線則會留下清晰的路徑。
眾人耐心等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上官撥弦通過特制的窺管觀察絲線熒光指向,最終確定,氣味源頭的方向,赫然指向那個廢棄的雜物院,而且深度在地下!
事不宜遲,眾人立刻趕往雜物院。
院子荒草叢生,堆滿了破敗的家具和雜物,中央正是那口陰森森的枯井。
井口被巨石半掩著,但仔細看去,井壁下方似乎有新近摩擦的痕跡!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早下來過,或者……一直在此活動!”蕭止焰目光冰冷。
上官撥弦靠近井口,并未急于下去,而是再次運用她的多種技藝:她抓起一把井口的泥土,仔細分辨其中的成分;她傾聽井下的回聲,判斷空間大小;她觀察井壁苔蘚的生長情況,判斷近期是否有人攀爬。
“井下有較大的空間,而且……有微弱的、類似機械運轉的低頻振動聲。”她得出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結論,“下面可能不只有密道,還有……某種正在運行的裝置!”
難道是“樞機”?
或是與“焚城雷”相關的煉制器具?
就在眾人準備安排人手下井探查時,突然——
“轟隆!”
一聲沉悶的、并非來自井下,而是來自遠處侯府邊緣方向的爆炸聲驟然響起!地面都微微震動!
“是……是那個廢棄倉庫的方向!”風隼驚道!
就是之前發現火藥原料和疑似地圖碎片的那個城北光德坊的倉庫!
眾人臉色劇變!
調虎離山!
還是……“焚城”預案已經啟動?!
“風隼,你帶一部分人留守此處,封鎖枯井,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影守,調集所有人手,立刻趕往爆炸地點!”蕭止焰迅速下令,語氣急促而凝重。
他看向上官撥弦,眼神復雜:“撥弦,你……”
“我跟你一起去!”上官撥弦毫不猶豫,眼神堅定。
爆炸、倉庫、“焚城”……這些關鍵詞讓她無法置身事外。
蕭止焰看著她清澈而決然的眸子,知道勸阻無用,只能點頭:“好!但一切小心,跟緊我!”
兩人翻身上馬,帶著一隊精銳,朝著爆炸發生的地點疾馳而去。
馬蹄聲碎,塵土飛揚,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上官撥弦在心中飛速盤算:庖廚異味很可能是“玄蛇”故意泄露,目的是將他們吸引到侯府枯井,而真正的行動卻在另一個地方!
或者,枯井下的秘密至關重要,他們不惜引爆另一個據點來轉移視線!
無論哪種可能,都說明“玄蛇”的反撲已經開始,而且手段激烈狠辣!
而身邊的蕭止焰,策馬奔馳中,不時側頭看向她,那目光中有擔憂,有決絕,更有一份并肩赴險的沉重信任。
馬蹄聲如擂鼓,踏碎了長安城北清晨的寧靜。
越靠近光德坊,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和焦糊味就越發濃烈刺鼻。
沿途百姓驚慌失措,議論紛紛,巡街的武侯和京兆府的衙役正匆忙趕往現場維持秩序。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一行人趕到那座廢棄倉庫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
倉庫臨街的一面墻體完全坍塌,露出內部焦黑的結構,殘垣斷壁間仍在冒著縷縷青煙。
空氣中除了硝石硫磺的刺鼻氣味,還混雜著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令人作嘔。
現場已被先期到達的京兆府差役封鎖,金吾衛的人也到了,正在清理現場,抬出幾具已被燒得面目全非、殘缺不全的尸首。
“蕭大人!”京兆府的一名捕頭見到蕭止焰,連忙上前行禮,臉色蒼白,“約莫半個時辰前發生的爆炸,聲響巨大,左近房舍的窗欞都被震裂了。初步清點,庫房內當時約有五到七人,無一幸免……死狀極慘。”
蕭止焰面色鐵青,快步走向爆炸中心。
上官撥弦緊隨其后,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現場每一個細節。
爆炸點集中在倉庫原本地下室入口附近,威力驚人,地面被炸出一個淺坑,周圍的磚石呈放射狀碎裂。
但奇怪的是,火勢并未過分蔓延,似乎爆炸物被嚴格控制在一定范圍內。
“不是意外,是精準引爆。”上官撥弦蹲下身,不顧污穢,用手指捻起一點爆炸殘留物的灰燼,在鼻尖輕嗅,又仔細觀察其顏色和質地,“火藥配比很講究,威力集中,添加了某種助燃劑,但似乎……又混入了抑制蔓延的東西,像是特意控制破壞范圍。”
蕭止焰蹙眉:“控制范圍?為何?若為毀尸滅跡或銷毀證據,為何不徹底焚毀?”
上官撥弦站起身,環顧四周:“有兩種可能。第一,爆炸是警告,是‘玄蛇’對我們搜查行動的示威。第二,爆炸是為了掩蓋某個更具體的目的,比如……銷毀特定物品,或者,為某種行動制造混亂和時機。”
她的話音未落,風隼從倉庫殘骸深處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個雖被熏黑但大致完好的鐵盒,邊緣有些變形,但鎖扣處有強行撬開的痕跡。
“大人,上官姑娘,在廢墟底下發現的,藏得很深。盒子是空的,但里面有這個。”風隼遞過一小片未被完全燒毀的絹帛碎片。
絹帛質地特殊,像是地圖的一角,上面用朱砂畫著模糊的曲折線條和一個殘缺的符號,符號的樣子……竟與上官撥弦手中那把銅鑰匙上的部分云紋有幾分相似!
旁邊還有兩個幾乎被燒糊的字跡,勉強可辨:“水……脈……”
水脈?!
上官撥弦和蕭止焰心中俱是一震!
這把鑰匙,果然與“水”有關,而且可能關乎一條“水脈”?
是沉水玉礦脈的路線圖??
還是……其他?
“空的盒子……特意被撬開取走內容物,然后引爆銷毀盒子本身?”上官撥弦思緒飛轉,“這說明盒子里原本的東西比這個鐵盒本身更重要,而且對方不想留下任何盛裝物的線索。爆炸是為了掩蓋取走東西的痕跡,并拖延我們發現的時間!”
“聲東擊西!”蕭止焰瞬間明了,眼中寒光迸射,“他們的真正目標,恐怕還是侯府枯井下的東西!爆炸是為了把我們的主力吸引過來,為他們在侯府的行動創造機會!”
“立刻回防侯府!”蕭止焰毫不猶豫,下令留下部分人手配合京兆府善后并繼續搜查倉庫廢墟,自己則與上官撥弦、風隼帶著精銳飛速折返。
這一次,馬匹奔馳的速度更快,蕭止焰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不僅擔心枯井下的秘密被轉移或破壞,更擔心留守侯府的風隼部下的安危——如果“玄蛇”派去的是高手,那些普通官兵根本抵擋不住!
上官撥弦同樣心焦,她緊握韁繩,腦海中不斷閃過鑰匙、水脈、枯井、裝置等線索。
直覺告訴她,枯井下的東西,或許才是“玄蛇”陰謀真正的核心之一。
當他們心急如焚地趕回永寧侯府時,遠遠便聽到府內傳來兵刃相交的叱咤之聲!
果然出事了!
眾人沖入府內,只見雜物院方向火光閃動,人影翻飛!
留守的官兵正與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激烈交戰!
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強,招式狠辣,官兵們雖奮力抵抗,卻已落下風,地上已躺倒數人。
而最令人心驚的是——那口枯井的井口,原本半掩的巨石已被移開,幽深的井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口,隱隱有器械運轉的“咔噠”聲從井下傳來!
有人已經下去了!
“攔住他們!一個不留!”蕭止焰怒吼一聲,長劍出鞘,身先士卒沖入戰團。
劍光如匹練,瞬間將一名正欲對官兵下殺手的黑衣人刺穿!
上官撥弦亦不遲疑,身形靈動如燕,雙手連揚,淬了麻藥的銀針如同疾風驟雨,精準地射向黑衣人的穴道。
她并不以剛猛力道見長,但勝在身法詭異、時機刁鉆,往往在敵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出手,瞬間便讓數名黑衣人動作遲滯,被官兵趁機拿下。
有了蕭止焰和上官撥弦這支生力軍的加入,戰局瞬間扭轉。
黑衣人雖悍勇,但也架不住內外夾擊,很快便被斬殺殆盡,只留了兩個活口欲要逼問。
然而,那兩名活口眼見逃生無望,竟毫不猶豫地咬碎了藏在齒間的毒囊,當場斃命,又是死士!
蕭止焰臉色鐵青,顧不上清理戰場,一個箭步沖到井邊,向下望去。
井下漆黑一片,那“咔噠”聲似乎比剛才更清晰了些,還夾雜著一種類似齒輪轉動的沉悶摩擦聲。
“我下去!”蕭止焰毫不猶豫,便要縱身下井。
“等等!”上官撥弦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觸手只覺得他肌肉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井下情況不明,可能有機關陷阱,或者對方留了后手!我先探路!”
她不等蕭止焰反對,迅速從錦囊中取出幾顆夜明珠和一面小鏡,用細繩垂入井中,借助鏡面反射,仔細觀察井下情況。
井壁并非光滑,有可供攀爬的凹凸處,深度約五丈左右。
井底并非實地,而是一個向側方延伸的、明顯是人工開鑿的洞口,那器械聲正是從洞內傳來。
洞口附近散落著一些新鮮的泥土和碎石,顯然剛有人通過。
“下面有密道,通往未知方向。器械聲源自密道深處。”上官撥弦快速判斷,“我先下,你緊隨其后,保持距離,以防萬一。”
她的語氣冷靜而專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女子,而是可以信賴的、能力卓越的搭檔。
蕭止焰看著她堅定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擔憂,更有一種被其能力折服的信賴。
他點了點頭:“好!你千萬小心!”
上官撥弦深吸一口氣,將裙擺利落地束起,手持夜明珠,足尖在井壁幾點,身形輕盈地向下滑去,動作流暢而敏捷,顯示出不俗的輕功功底。
蕭止焰緊隨其后,目光始終不離她的身影。
兩人先后落入井底,站穩后,立刻感受到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更濃郁的機油味和金屬摩擦產生的微熱。
那條人工密道僅容一人通過,洞壁粗糙,地上有清晰的腳印通向黑暗深處,“咔噠……咔噠……”的聲響在狹窄的空間內回蕩,顯得格外清晰和……迫近。
上官撥弦示意蕭止焰噤聲,自己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除了那規律的器械聲,她還捕捉到了一種極輕微的、仿佛流水潺潺的聲音,以及……一種低沉的、如同野獸喘息般的嗡鳴。
“前面有光源,還有水聲和……更大的機械裝置。”她壓低聲音道。
兩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密道深處摸去。
走了約莫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密道盡頭,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間!
洞頂有鐘乳石垂下,四周洞壁可見人工加固的痕跡。
而洞穴中央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蕭止焰和上官撥弦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一座結構復雜、龐大連綿的金屬裝置占據了洞穴大半空間!
裝置由無數大小不一的齒輪、連桿、軸承構成,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磨盤般的圓輪,正在某種動力驅使下緩緩旋轉,發出沉悶的“咔噠”和嗡鳴聲!
圓輪上方連接著數根粗大的金屬管,不知通向何處。
而裝置的一部分,赫然浸泡在一條穿過洞穴的地下暗河中!
河水沖擊著輪葉,顯然為這龐然大物提供了部分動力!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裝置旁邊,堆放著數十個密封的陶罐,罐身上貼著醒目的骷髏頭標記,旁邊還有幾個打開的箱子,里面是黑乎乎的火藥和成型的、西瓜大小的鐵殼圓球——正是“焚城雷”!
這里,竟然是一個隱藏在地下的、利用水動力的小型武器工坊和能源中樞!
“這就是……‘庫藏’?不,這不僅僅是庫藏,這是‘樞機’的一部分!或者說,是驅動‘樞機’的能量來源和武器工廠!”上官撥弦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震驚。
蕭止焰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利用地下暗河的水流作為動力……好精巧也好毒辣的設計!若非發現這庖廚異味和枯井線索,誰能想到永寧侯府地下,竟藏著如此驚天秘密!”
就在這時,兩人突然聽到裝置后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物體拖拽的聲音!
還有人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