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哽咽，顯得格外脆弱，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

劉景煜急忙推門走了進去：“明月……”

赫連明月驚慌轉(zhuǎn)身，“陛下……陛下怎么來了？臣妾……臣妾失儀……”

她欲起身行禮，卻虛弱地踉蹌一下，正好露出腕上為抄經(jīng)磨出的傷痕。

劉景煜下意識扶住她，卻發(fā)現(xiàn)她的手腕纖細(xì)如孩童。

“怎么瘦成這樣？”劉景煜皺眉。

赫連明月垂淚，“臣妾沒事，臣妾只是擔(dān)心陛下……近日朝事繁忙，陛下又清減了……”

她輕輕撫過劉景煜的衣襟，“陛下要多保重龍體，臣妾便是死也安心了……”

劉景煜聞到她身上異常的香氣，眼神微微恍惚：“你呀，還是傳太醫(yī)……好生調(diào)養(yǎng)。”

“多謝陛下，臣妾……臣妾如今也只有陛下了，臣妾真的很怕再也見不到陛下……”赫連明月哭著撲進劉景煜懷里，肩膀一顫一顫的，惹人心疼。

劉景煜幽幽嘆了口氣，撫摸著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會有事了。”

說話間，他又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赫連明月將他抱得更緊，在他懷里仰起頭，“陛下，您今日，就在這里陪伴臣妾好不好？”

那似有若無的幽香，像是從她身上彌漫出來的。

劉景煜揉了揉鼻子，將她抱了起來，“你身子還未好，朕先讓太醫(yī)來給你看看再說。”

“皇上……”赫連明月眼底劃過幽怨之色。

心想，早知道如此就不表現(xiàn)得那么柔弱了。

不過到底也是好的，劉景煜心里肯定還有她。

永和宮的禁足令解了。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六宮。

劉景煜親自下的旨意，據(jù)說是因為麗貴妃在禁足期間，日夜于小佛堂內(nèi)虔誠誦經(jīng)。

為陛下和皇后娘娘還有東序的江山社稷祈福，她的一番誠心，實在讓人感佩。

赫連明月也受到了各種賞賜。

解禁后的她，變得越來越謹(jǐn)小慎微，整日待在永和宮，很少出宮走動。

但平常的請安卻從來沒有缺席，最早到，最晚走，穿著打扮也一改從前的明艷動人，多以素雅的顏色為主，顯得整個人清麗雅致了不少。

大家都驚訝于她的變化，畢竟她從前對位份低于她的妃嬪向來看不上眼，話都不會多說一句，如今卻也不再擺貴妃的架子，隨和懂理。

這天清晨，眾妃嬪齊聚永安宮請安，隨后，大家一起說話聊天。

就在這時，赫連明月從座位上起身，連同她的婢女，一道對著主位上的燕霽雪，深深一福，而后跪了下去。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赫連明月跪趴在地上，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皇后娘娘，臣妾此前鬼迷心竅，行事不正，沖撞了娘娘，險些釀成大錯。

幸好蒙娘娘與陛下寬宏，沒有重責(zé)臣妾，臣妾禁足期間，日夜反省，深知自己的罪過。

今日特當(dāng)著眾位姐妹的面向娘娘請罪，懇請娘娘恕臣妾的罪孽……”

她態(tài)度恭謹(jǐn)，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種惶恐的意味，與從前那個明媚張揚的麗貴妃簡直是判若兩人。

殿內(nèi)一時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

燕霽雪端坐其上，目光平靜地落在赫連明月低垂的發(fā)頂。

她今日未戴多少首飾，更顯謙卑真誠。

燕霽雪心中當(dāng)然一點也不信她的忽然悔悟，這種做小伏低的姿態(tài)，定然是有更深的算計。

燕霽雪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既然知道錯了，便該時刻謹(jǐn)記，后宮之地，最重要的就是規(guī)矩與安分。

起來吧，日后謹(jǐn)言慎行，恪守妃嬪該有的德行，好自為之。”

她沒有順著對方的話說究竟原諒還是不原諒，這幾句話，倒像是沒感情的判詞。

赫連明月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典，又跪了下去，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臣妾謹(jǐn)遵娘娘教誨，定當(dāng)時刻銘記于心，安分守己，絕不敢再惹陛下跟娘娘煩心。”

說完，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低眉順眼的讓人震驚。

可就在她垂下眼簾的瞬間，濃密睫毛下的眸子里，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譏誚。

安分守己？呵，她的路，還長著呢。

重新回到后宮的第一步，總算邁出來了。

她赫連明月，才不滿足只是一個貴妃。

……

燕霽雪微服深入市井查訪貪官污吏，為民請命的事，不知怎的，竟然在京城百姓間悄然傳開了。

一時間，茶樓酒肆的說書人說的都是皇后如何體恤民情，如何機敏果決的處置了圣蓮教。

就連帶將軍府燕家的聲望也水漲船高。

百姓們提起燕家，無不驕傲地贊一聲“忠君愛國，滿門英烈”。

這種種風(fēng)聲自然也傳到了宮里，劉景煜聽聞，龍心大悅。

為表榮寵，他特意在宮里設(shè)下宴會，只邀請了親近的寵臣，以及將軍府眾人，權(quán)當(dāng)為燕霽雪慶祝這次的勝利。

宴會設(shè)在宮中水榭，絲竹之聲悅耳。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絡(luò)。

不知是誰起哄，提議讓擅舞的麗貴妃獻舞一曲，為大家助興。

劉景煜大手一揮，同意了這個提議。

赫連明月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她盈盈起身，步入席間空地。

樂聲變得纏綿悱惻。

赫連明月隨著樂聲翩然起舞，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那么美那么嬌嬈，牢牢吸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自然，也包括劉景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抹窈窕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欣賞與迷醉。

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當(dāng)中那個人身上，她的容顏艷麗多彩，實在讓人忍不住盯著仔仔細(xì)細(xì)的欣賞。

席間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察覺不大對勁，都偷偷看向皇后的臉色，一個個心里都有了不好的揣測。

麗貴妃美則美矣，可是這般出風(fēng)頭，就有些喧賓奪主了，皇后娘娘怕是該動怒了。

可沒想到，坐在上首的燕霽雪半點多余的情緒也沒有，甚至都沒多看赫連明月一眼。

一曲終了，赫連明月微微喘息著，面泛桃紅，更顯得嬌艷奪目。

她柔柔地退了下去，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劉景煜，明顯帶有邀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