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煜果然笑了,贊嘆道:“好!貴妃此舞實在精妙絕倫,賞!”
所有人都沒有笑,等著燕霽雪的反應。
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燕霽雪神色如常,唇角還含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她輕輕抬手,示意身旁的宮人:“麗貴妃舞姿確實動人,賞。”
碧桃立刻端上一個錦盒。
燕霽雪親自從盒中取出一支點翠蝴蝶簪,那簪子做工精巧,十分好看,
但偏偏,她的語氣有些讓人意味深長,不像是賞給親近的姐妹,倒像是賞給得寵舞姬歌女的物件。
燕霽雪將簪子遞給碧桃,由碧桃轉呈給赫連明月,語氣溫和依舊:“跳得很美,這簪子襯你。”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
赫連明月臉上的嬌羞和期盼瞬間僵硬,整個人都木了,都不知道該不該接那簪子。
燕霽雪這話,這賞賜……分明是將她與那些獻藝的歌姬舞伶當做同一類人了。
輕飄飄一句話,就將她方才所有的賣力表演踩進了塵埃里。
赫連明月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差點繃不住。
但下一刻,她那美艷的臉上又堆起了感激的笑容:“臣妾……謝皇后娘娘賞賜!”
聲音依舊動聽,看不出半分異樣。
旁邊的的宗親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看樣子,這個貴妃也不過如此,距離地位穩如磐石的皇后娘娘,還有一大段的距離呢。
司徒琳璟用團扇掩著口唇,側身對旁邊的溫綠韻低語:
“瞧見沒?這才是正宮娘娘的氣度,任憑那邊如何賣弄,娘娘一句話,就……”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顯得更加譏誚。
溫綠韻也低聲附和,滿嘴笑意:
“可不是么?她就算是跳得再好,也就是個助興的,陛下不過是多看兩眼罷了,他心里真正看重的是誰,明眼人都清楚,麗貴妃這回,可又是打錯了算盤。”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俱是了然。
宴席繼續。
赫連明月退下時,那雙看似柔順的眼睛里,飛快的閃過一絲不甘。
憑什么?
她辛辛苦苦排練了那么久,燕霽雪那個賤人,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她的風頭全遮過去了。
她怎么能忍。
片刻之后,赫連明月狀似無意地朝太子席位方向瞥了一眼。
謹承身邊隨侍的宮女中,有一個名喚青蔥的,年約十三四歲,長得唇紅齒白,很是俏麗,低下頭時,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她接收到赫連明月的暗示,微微頷首。
謹承并沒有發現什么不對,他靜靜坐在那里,心里卻有些凌亂。
他在想,麗貴妃近日的確太出風頭了,她要是一直這樣,對皇后娘娘并不太好。
這時,青蔥捧著玉壺,低眉順眼地上前為他斟酒。
她斟酒的動作比平日更慢,身子微微前傾,一股若有似無的甜香頓時彌漫開來,拂過謹承的鼻尖。
她柔聲道:“殿下,請用。”
謹承像是被刺到一般,耳根竟然紅了,心跳如鼓。
他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視線,低斥道:“下去。”
聲音卻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青蔥立刻低下頭,一副惶恐的樣子:“奴婢失儀。”
嘴角卻彎了一下。
至少,太子殿下記住了她。
這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謹承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異樣,起身舉杯向劉景煜燕霽雪敬酒。
“父皇,母后,兒臣見父皇母后為國事操勞,心中甚是不安。
惟愿勤學奮進,早日能為父皇母后分憂解難,不負父皇母后期望。”
劉景煜見兒子如此懂事,心中無比欣慰,朗聲笑了笑道:
“好,朕的太子長大了!知道體恤父母了。”
燕霽雪也含笑舉杯,目光溫柔地看著兒子。
然而,就在她視線掠過謹承身后時,恰好注意到了那個容貌俏麗的宮女。
燕霽雪不由得有些擔憂。
承兒正是心思萌動的年紀,身邊放著這樣漂亮的宮女……
怕是不太好。
……
第二日清晨,東宮。
謹承剛起身,正準備叫貼身小太監伺候洗漱,卻見寢殿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平日的小太監,而是青蔥。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清新,衣裙也似乎更緊了些,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她端著臉盆,盈盈一拜,“奴婢伺候殿下洗漱。”
謹承一見是她,立刻皺起眉頭,冷聲道:“出去!換小祿子來。”
青蔥聞言,眼圈瞬間就紅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道:
“殿下恕罪,可是奴婢做錯了什么?伺候殿下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若是殿下叫奴婢出去,管事嬤嬤一定會以為奴婢伺候不周,會打死奴婢的……求殿下垂憐……”
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謹承到底年少心軟,見她哭得如此凄慘,心里便有些猶豫。
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起來吧。”
青蔥這才抹了抹淚水,連忙起身,殷勤地上前伺候。
她刻意貼近了些,身子也貼上了謹承的后背。
謹承頓時渾身僵硬,極不自在,只能繃著臉催促:“快些!”
青蔥卻仿佛未聞,聲音嬌嬌弱弱:“殿下,您真好看……”
說著,竟整個身子柔若無骨般就要往他懷里靠。
謹承頓時怒不可遏,猛地一把將她推開,讓青蔥驚呼一聲,跌坐在地上。
“放肆!”謹承又驚又怒,厲聲道,“滾出去!”
青蔥嚇壞了,坐在地上掩面哭泣:“殿下,奴婢不知做錯了什么,奴婢只是幫殿下穿衣啊……”
“滾!”謹承已經不想再聽她多說一個字,高聲喚來侍衛,“把她帶下去!交給管事嬤嬤,就說,就說她毛手毛腳,將她調去別處。”
青蔥被拖了下去,哭聲卻一聲比一聲凄慘。
謹承以為此事就此了結,心中卻依舊煩悶不已。
然而,不過半個時辰,便有太監慌慌張張來報。
說那宮女青蔥被管事嬤嬤以“勾引主子品行不端”為由,下令杖責二十,如今已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怕是活不成了。
謹承聞言大驚。
他只是讓調走她,哪有下令責打,更別說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