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宮的宮人齊齊跪下,哭聲震天。
燕霽雪終于意識到什么,臉上血色退了個干干凈凈,她望著眼前一幕,喃喃自語:“不……不會的……”
她顫抖著跌下床,卻發現銅鏡里,自己頭上多了一抹白色。
一夜白頭?
這時劉景煜走進來,面容憔悴,仿佛老了十歲。
“陛下……”燕霽雪抓住他的衣袖,幾乎發不出聲音,“燁兒……燁兒在哪?”
劉景煜閉上眼,艱難地道:“雪兒,咱們……節哀……”
“不!”燕霽雪不可置信的搖頭,“你帶我去見他,現在!”
劉景煜沉默地扶起她,一步步走向皇陵。
當看到那個小小的牌位時,燕霽雪崩潰了。
“燁兒……我的燁兒……”她撲在牌位上,“母后對不起你……母后該死啊……”
劉景煜緊緊抱住她,聲音哽咽:“霽雪……別這樣……燁兒……燁兒會難過的……”
燕霽雪卻仿佛聽不見,只是死死抱著牌位,一遍遍喚著兒子的名字。
她的心仿佛被撕裂,痛得無法呼吸。
時間仿佛凝固,只停留在這最她痛苦的節點。
不知道待了多久,劉景煜才下令,將燕霽雪帶了回去。
謹燁的喪儀辦的很快,燕霽雪醒來之前就已經完成,他怕她受不住那樣巨大的打擊。
宮里愁云慘霧彌漫。
第二天早上。
謹承牽著謹安的小手,輕手輕腳地走進寢殿。
謹安捧著一束剛摘的百合,奶聲奶氣地說:“母后,安兒給您送花花……”
燕霽雪蜷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聽到聲音,她緩緩轉頭,眼中閃過一絲恍惚:“燁兒……是燁兒回來了嗎?”
謹安被母親陌生的眼神嚇到,躲到哥哥身后。
謹承安撫了妹妹,上前輕聲道:“母后,是安兒和承兒來看您了。”
“不是燁兒……”燕霽雪突然激動起來,“我的燁兒呢,你們把我的燁兒藏到哪里去了?”
謹承嚇了一跳:“母后,您……”
“出去!”燕霽雪猛地揮手打翻謹安手中的花束,“都出去,我要找我的燁兒!”
謹安“哇”地一聲哭出來。謹承急忙護住妹妹,眼中含淚:“母后,您別這樣……”
劉景煜聞訊趕來,見到這一幕,心如刀絞。
他上前想扶住燕霽雪,卻被她狠狠推開。
“別碰我。”燕霽雪嘶聲道,“我要贖罪……讓我死……讓我去陪燁兒……”
劉景煜死死抱住她:“雪兒,你冷靜些!”
身為父親,他連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冷靜?”燕霽雪凄然一笑,“我的兒子為我而死,你讓我怎么冷靜?天底下怎么會有我這么壞的母親,為什么,我……”
看她這個樣子,劉景煜痛心疾首:“來人,將皇后捆起來……好生照看。”
宮人們含淚用軟綢將燕霽雪輕輕縛在榻上。
她不再掙扎,只是空洞地望著帳頂,腦子里滿是小兒子的一顰一笑。
此后半月,燕霽雪如同行尸走肉,不言不語。
司徒琳璟,溫綠韻林若微等人輪流前來探望,她卻始終毫無反應。
劉景煜每日下朝便來陪她,后來索性將奏折都搬到永安宮批閱。
他握著她的手輕聲道:“霽雪,朕知道你痛……但為了朕,為了承兒和安兒,你要撐下去……”
燕將軍府的女眷也被特許入宮探望。
莊姨娘見到女兒這般模樣,老淚縱橫:“雪兒……你別這樣,我們都很難過,可是,可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明懿跟燕嘯虎站在一旁,來的路上想了一萬句寬慰的話,可看到這一幕,兩人都不知所謂。
太痛了。
他們也深切得感受到了那種極致的痛苦。
可他們無能為力。
劉景煜還請了道士在宮中設壇超度,誦經祈福,可燕霽雪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夜夜被噩夢糾纏。
“放開我,讓我死……”她常在深夜驚醒,哭求著,“燁兒在等我……讓我去陪他……”
劉景煜能做的只是抱住她,一遍遍安撫:“不行……朕不能再失去你了……”
如此過了月余,燕霽雪雖不再尋死,卻依舊沉默寡言。
她常獨自坐在謹燁生前最愛的秋千上,一坐就是整日。
這日黃昏,劉景煜下朝回來,見她又在秋千上發呆,便輕輕為她披上斗篷。
“陛下。”燕霽雪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臣妾想……去皇陵看看。”
劉景煜心中一痛:“好,朕陪你去。”
皇陵中,燕霽雪跪在謹燁牌位前,輕輕撫摸上面的字跡。
“燁兒,母后來看你了。”她低聲呢喃,“母后對不起你……”
劉景煜站在永安宮窗前,望著榻上日漸消瘦的燕霽雪,心痛難耐。
太醫說她憂思過度,再這樣下去,只怕兇多吉少。
“傳燕嘯虎進宮。”劉景煜終于下定決心。
燕嘯虎匆匆趕來,再次見到姐姐的模樣,不禁紅了眼眶:“陛下有何吩咐。”
“帶皇后回將軍府住些時日吧。”劉景煜聲音沙啞,“或許……在家能好些。”
燕嘯虎鄭重行禮:“臣定會好生照顧娘娘。”
他走到榻前,輕聲道:“姐姐,嘯虎帶你回家。”
燕霽雪緩緩抬眼,目光空洞:“回家……”
“對,回家。”燕嘯虎柔聲道,“我們都很想你。”
燕霽雪沉默良久,終于輕輕點頭。
將軍府內,明懿長公主和莊姨娘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燕霽雪下車,兩人急忙迎上前。
“我的兒啊……”莊姨娘見她發髻間摻雜的白絲,忍不住落淚。
明懿強忍心里的難過,扶住燕霽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燕霽雪卻只是淡淡點頭,任由她們將她扶進棲雪閣。
這里依舊保留著她出嫁前的模樣,這是燕之鴻下令為她保留的,說不管她出嫁多久,她永遠是將軍府的一份子。
吃了藥,燕霽雪有些昏昏欲睡。
“睡會兒吧。”明懿站起身,主動為她掖好被角,“我在這兒陪著皇嫂。”
燕霽雪閉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但即便在睡夢中,她依舊眉頭緊鎖,不時喃喃著“燁兒”。
痛苦從現實中蔓延到了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