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謹燁艱難地睜開眼,小手緊緊抓住燕霽雪的衣袖,“兒臣,兒臣若是能救父皇母后,會很開心的……”
燕霽雪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什么:“燁兒,你……”
“那日,兒臣躲在床下,都聽到了……”謹燁氣息微弱,“父皇母后……同生共死……兒臣不要……”
燕霽雪已經淚流滿面,心痛到難以呼吸,這可是她第一個孩子,她最愛的一個孩子啊。
怎么會這樣?
劉景煜臉色驟變,厲聲道:“胡鬧,快讓太醫診治!”
謹燁卻死死抓著母親的手,目光決絕:“沒用的……母后,就算這次治好,兒臣還會……還會摔第二次,第三次,兒臣想救你們……”
他望向一旁面色復雜的的烏黛夫人,“求您……幫幫我,幫幫父皇母后……”
烏黛夫人跪倒在地,枯樹一般的臉上滿是不忍,縱使她已年近古稀,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
都說父母愛子,可孩子對父母的愛,竟也是如此感人至深,
燕霽雪緊緊摟著兒子的小身軀,淚水已經淹沒了眼睛:“傻孩子,你是母后的心肝兒……你若有事,母后也活不下去啊……”
謹燁虛弱地笑了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母后……要活著……和父皇一起,母后很好……”
話說到一半,他竟然吐了血,一陣掙扎之后,才艱難的將目光投向劉景煜,眼中滿是哀求,“父皇……答應兒臣,這是兒臣最后能為你們做的了……”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比不上謹承有能力,也比不上謹安惹父皇母后開心。
他能做的,實在有限。
但是他絕對不是一個沒用的孩子!
劉景煜雙目赤紅,猛地抱起兒子:“朕不準,謹燁,你必須好好的活著,父皇母后用不著你來救!陳子行,若治不好謹燁,朕要你陪葬!”
謹燁卻在他懷中掙扎,鮮血染紅了龍袍:“父皇,兒臣心意已決,求父皇……成全……”
陳子行深深跪了下去,竟也哽咽起來:“陛下,殿下傷及后腦要害,即便救治,也……也恐難保全啊……”
燕霽雪看著眼前一片,忽然明白了這孩子連日來的反常。
那些貼心的舉動,那些懂事的話語,原來都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燕霽雪的眼淚已經快流干了。
這個時候,她卻想到了自己前幾日的難過。
以及更重要的東西。
她用力抹去淚水,抱著謹燁緩緩跪倒在地,難過得語不成調:“陛下,既然如此,臣妾愿意解……蠱……”
短短幾句話,像是榨干了她的最后一絲精氣神。
她跪倒在地,已沒有力氣起身,松月跟碧桃也跪下,哭著勸她三思,她卻搖了搖頭,用沉默展示自己的堅持。
劉景煜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皇后,你糊涂了!你忘了之前答應過朕什么,你怎可……”
“臣妾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燕霽雪艱難開口,“陛下,這是解蠱的唯一方法,好好的,咱們……臣妾……余生都將活在煎熬中……”
她真像糊涂了,說話顛三倒四。
謹燁終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小手輕輕握住父母的手:
“父皇母后……要好好的,兒臣心甘情愿……”
他緩緩閉上眼睛,氣息越來越弱。
陳子行連忙上前診脈,片刻后面露難色地搖頭:“陛下……二皇子……怕是……”
燕霽雪猛地抱住兒子,失聲痛哭。
劉景煜眼中盡是絕望。
他只覺得可笑,貴為天子,卻救不了自己的妻子跟兒子,還要眼睜睜看著孩子為他們赴死。
老天爺,怎么對他如此狠心?
“陛下,求您了……”燕霽雪再次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劉景煜鼻頭酸澀,苦澀一笑,抹去淚水,也跪了下去,最后抱了抱自己的孩子。
“好……”
這個字,重若千鈞。
痛徹心扉。
烏黛夫人顫抖著手取來銀刀,在謹燁腕上輕輕一劃。
鮮血滴入玉碗中,泛著殷紅的光澤,血腥氣立刻彌散開來。
隨后,她又用匕首劃開燕霽與劉景煜的指尖,將他們三人的血融合在一起。
鮮血染紅了玉盆,殿內靜得只剩下鮮血涌出的聲音。
這時,燕霽雪感覺心頭一陣劇痛,像是有什么東西發了瘋要從體內竄出來,痛得她差點坐不住。
碧桃跟松月見狀,連忙上前將她扶住。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指尖滲出一條細細的絲狀物。
烏黛夫人立刻將燕霽雪的手握住,替她包扎傷口。
隨著蠱蟲引出,燕霽雪與劉景煜都感覺體內那股奇怪的聯系逐漸消散。
蠱蟲順著血液進了謹燁體內,痛得他發出一陣尖銳的痛喊,直接吐出一口黑血,險些暈過去。
“燁兒,燁兒!”燕霽雪大喊一聲,她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疼痛。
謹燁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她懷里卻永遠閉上了眼睛。
可他至死唇角卻帶著心滿意足的笑意,仿佛完成了這世界上最偉大的壯舉。
燕霽雪抱著兒子漸漸冰冷的身體,喃喃自語:“燁兒,燁兒,母后……會用余生贖罪……”
劉景煜跪在一旁,緊緊握住妻兒的手。
帝王的眼淚洶涌而至,滴在謹燁蒼白的小臉上。
可惜,就算再痛再悔,他們也救不回自己的孩子。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仿佛上天都在為這個可憐的謹燁而哭泣。
雨越下越大,淹沒了永安宮內的哭聲。
但燕霽雪心中的痛,卻永遠無法被淹沒。
她失去的不僅是一個兒子,更是一部分的自己。
她在撕心裂肺地哭泣過后,暈厥過去,直到三日后才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感覺眼睛極痛,幾乎睜不開。
“碧桃……”她虛弱地喚道,“本宮做了個噩夢……夢見燁兒……”
碧桃急忙上前,聽到這話,卻猛然跪在榻前,泣不成聲。
燕霽雪蹙眉:“哭什么?去把燁兒帶來,那孩子昨夜沒跟本宮一起睡,想必嚇壞了。”
碧桃只是叩頭,哭得說不出話。
“碧桃,你怎么回事,本宮說話你沒聽見嗎?”燕霽雪突然厲聲道,“去把謹燁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