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霽雪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實在想不到,她自以為的強大,竟然會在真正的考驗到來時功虧一簣。
“雪兒,你再不說實話,朕真的生氣了。”劉景煜無奈嘆了口氣,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迫使她抬頭看他。
雖然嘴上這么說,可心里還是舍不得埋怨。
“陛下,您是天子……”燕霽雪喃喃自語,滿是糾結無措。
“朕不僅是皇帝,更是你的夫君。“劉景煜聲音堅定,毋庸置疑的意味讓燕霽雪心里一顫。
“朕知道你還是在為生死蠱的事憂心,可朕早已經想好,朕絕不可能犧牲親生孩子來救命,那蠱既然解不了,便不管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朕就讓讓燕嘯麒任輔國大臣,燕嘯虎從旁協助,他們兄弟忠心耿耿,定能輔佐新君。”
燕霽雪震驚地望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她從未想過,劉景煜竟如此信任她的家人,甚至愿將江山托付。
“可是……”
“沒有可是。”劉景煜冷硬的面孔上浮現出笑意,目光溫暖,“這幾年,朕已為太子選定了足可信任的太傅,咱們的謹承,不也已經顯露出治國安邦的大才了,你我二人都不必擔憂。”
說話間,他將他摟進懷里,輕輕安撫。
燕霽雪焦灼的心,竟真的在這種春風化雨的寬慰下柔和下來了。
沒什么可怕的,她想,只要兩個人齊心協力,便沒有度不過的難關。
床榻下,七歲的謹燁緊緊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
他原是躲在這里想給母后一個驚喜,卻聽到了這般可怕的對話。
待劉景煜離去后,司徒琳璟跟溫綠韻前來探望。
燕霽雪與她們說了會兒話,司徒琳璟提議去外面散心,燕霽雪本來不愿,架不住兩個好姐妹的好意央求,跟著出去了。
等到宮里無人,謹燁才悄悄從床底爬出,用袖子抹掉了臉上的淚痕。
他遠遠的望了一眼燕霽雪跟司徒琳璟兩人離開的背影,溜出寢殿。
嬤嬤已經找瘋了,他謊稱自己躲在了花叢里,不小心睡著了,嬤嬤這才放下心,帶他去吃點心。
可今天的點心,怎么一點兒也不好吃。
吃進去的全都是苦的。
謹燁很苦惱,也很難過。
次日清晨,謹燁抱著自己最珍愛的木匣來到謹承宮中。
匣子里裝著他最心愛的小木鷹,弓箭和彈弓。
“哥哥。”他將木匣推到謹承面前,“這些都給你。”
謹承驚訝地看著弟弟:“這不是你最喜歡的玩具嗎?怎么……”
“我長大了,不玩這些了,我打算好好讀書。”謹燁努力做出輕松的樣子,“哥哥,咱們兩個以后都要好好孝順父皇母后,對不對?”
“那當然了。”謹承察覺不對:“燁兒,你怎么了?”
謹燁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沒什么,就是覺得哥哥以后要當太子,會很辛苦,以后咱們一起孝順父皇母后,如果有一天我去了很遠的地方,那哥哥就替燁兒一起孝順他們,好不好?”
謹承不由得蹙眉,不得其解。
“哎呀,哥哥你這是怎么了?”謹燁哈哈笑了笑,忽然一頭扎進謹承懷里,“哥哥永遠是燁兒最好的哥哥。”
謹承雖然疑惑,但見弟弟如此懂事,心中不免升起感動來。
他收下了禮物:“放心,哥哥會的,燁兒也是最好的弟弟。”
謹燁轉身跑開時,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下。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很危險,但為了救父皇母后,他別無選擇。
接下來的日子,謹燁變得異常懂事。
他日日守在燕霽雪榻前,搶下了喂藥的活,笨拙地喂燕霽雪喝藥,還用小手為她擦汗。
燕霽雪十分感動,有空便親自輔導他溫書。
可沒想到,夜里謹燁也賴在母后床上不肯走,非要抱著她才肯入睡。
“母后。”他小聲說,“燁兒最喜歡母后了……”
燕霽雪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母后也最喜歡燁兒了,乖乖,睡覺吧。”
這種貼心讓她倍感溫暖,身體都好了許多。
不僅如此,謹燁對妹妹謹安也格外照顧,時常抱著她玩耍,教她認字。
“我們燁兒真是長大了。”燕霽雪看著這一幕,欣慰中也有些許疑惑。
她看向碧桃跟松月,“這孩子這兩天怎么了,怎么也不出去玩了?”
以往謹燁玩心重,可讓嬤嬤頭疼了,經常跑的不見人影。
碧桃撓了撓頭,“可能是殿下憂心娘娘的身體,不忍離開。”
松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奴婢也覺得是這樣,娘娘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是。”
燕霽雪不禁失笑,打算親手給燁兒做一件大氅,按照她的速度,到冬天了或許剛好可以穿。
這天晚上,謹燁將臉埋在她懷中,悶聲道:“燁兒最愛母后,要永遠陪著母后。”
“母后也愛燁兒。”燕霽雪都有些哭笑不得了,這孩子這幾天怎么這么粘人。
但她也因為這孩子帶來的溫情多了很多幸福。
第三日午后,御花園內陽光正好。
謹燁跟謹瑜在御花園玩耍,兩人玩起了捉迷藏,謹瑜捂住眼睛數數,等他轉過頭時,卻怎么也找不到謹燁了。
他連忙去找燕霽雪。
與此同時,假山上,謹燁看著謹瑜快速跑開,心里下定了決心。
母后,父皇,謹安,謹瑜……再見了。
他閉上眼睛,從假山上跳了下去,下落的瞬間便歪在地上,額角重重撞到石頭,鮮血直涌。
“好痛……”
比他想象中更痛。
但是沒關系,只要能救父皇母后,他再痛都可以。
“殿下!”宮人們驚呼著圍上前去。
燕霽雪聽到消息后,立刻奔了出來。
當她看到兒子滿頭是血的模樣,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幸好松月眼疾手快,及時將她扶住。
“燁兒,我的燁兒!怎么會這樣?”
她撲到謹燁身邊,顫抖著手為他擦拭血跡,聲音慌張得不成樣子。
劉景煜也很快趕來。
見到這副慘狀,瞬間亂了方寸:“太醫,太醫呢?快傳太醫!”
陳子行戰戰兢兢上前,正要為謹燁診治,卻被孩子虛弱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