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將軍府的幾天,燕霽雪大多時(shí)間也都在昏睡。
明懿和莊姨娘輪流守著她,變著法子做些她從前愛吃的點(diǎn)心,她卻總是吃不下幾口,整個(gè)人很快就瘦了一圈。
“這樣下去不行啊……”莊姨娘憂心忡忡,“得想個(gè)法子讓她振作起來。”
明懿沉思片刻:“或許,可以……讓謹(jǐn)安來陪陪她,皇嫂最心疼小女兒了?”
莊姨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不定可以。”
次日,明懿親自回了趟宮里,將謹(jǐn)安接到將軍府。
謹(jǐn)安在明懿的攙扶下走到榻前,小聲喚道:“母后,安兒來了……”
燕霽雪緩緩轉(zhuǎn)頭,看到女兒,眼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dòng)。
她伸手輕撫謹(jǐn)安的臉頰:“安兒。”
“母后不哭……”謹(jǐn)安笨拙地為她擦淚,“燁哥哥說,要母后開心……”
燕霽雪猛地一震:“燁兒……說的?”
謹(jǐn)安點(diǎn)頭:“安兒想哥哥,睡覺,他說自己很好……”
她才剛開始學(xué)說話沒多久,說話顛三倒四,別人都聽不明白。
燕霽雪卻懂了,她緊緊抱住女兒,失聲痛哭。
不僅她在難過,所有人都在難過,就連最小的謹(jǐn)安也無法幸免。
窗外,明懿和莊姨娘相視而泣。
她們知道,這只是一個(gè)開始,但事實(shí)總算朝著樂觀的方向發(fā)展了,這就很好。
當(dāng)晚,燕霽雪難得地多用了半碗粥。
第二日,陽光明媚,明懿長公主特意選了輛不起眼的馬車,帶著燕霽雪緩緩駛出將軍府。
她原本不肯出來,明懿好說歹說才讓她改了口。
車簾微掀,街市的熱鬧景象映入眼簾。
馬車聽過一家茶樓面前,里面?zhèn)鞒鰜黻囮嚭炔剩鬈猜犃擞致牐f,“你聽,說書人在說你的故事,百姓們都在夸你呢。”
燕霽雪茫然望向窗外,耳畔飄來賓客們的議論聲。
“聽說當(dāng)年西夏犯邊,是皇后娘娘親自帶兵退敵的!。
“何止啊陛下中毒那次,也是娘娘以命換命……”
“這樣的賢后,真是百年難遇!”
這些話語從前她早就聽膩了,也從來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么特殊。
可今天,再聽到這些,她卻不免心里一動(dòng)。
百姓們很愛戴她。
她微微動(dòng)容,輕聲音沙啞:“他們……還記得這些?”
“怎會不記得?”明懿握住她冰涼的手,“你是東序的功臣,是百姓心中的支柱,皇嫂,要不是你,東序何來今天啊,你不知道民間百姓有多愛重你……”
燕霽雪抿了抿唇,眼底多了幾分感動(dòng)。
“咱們下去走走吧,買些胭脂水粉,或者點(diǎn)心吃食。”明懿見她神色稍霽,很是高興得提議。
燕霽雪不忍心讓身懷六甲的明懿失望,只好跟著她一起下去。
街市熙熙攘攘,行人如織,一派和諧景象。
身邊明懿嘰嘰喳喳一個(gè)勁兒介紹著京城的一切,哪里有好吃的,哪里的畫本子最好看,哪里的點(diǎn)心最好吃,恨不得將那些全都塞到燕霽雪腦子里。
松月跟碧桃在后面跟著,兩人卻對周圍一切提不起興趣,她們的注意力全在燕霽雪身上。
正說著,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dòng)。
一個(gè)面容土黃的老婦人癱坐在地,哭得喘不上氣:
“我的錢袋!那是我給兒子治病的救命錢啊!”
這時(shí),一個(gè)瘦小的身影竄到幾人面前,手中攥著一個(gè)破舊的布包。
“松月!”燕霽雪眼神一凜,久違的銳氣重現(xiàn)眼中,“攔住他!”
主仆二人如離弦之箭般追去。
那賊人見勢不妙,左繞右繞,飛快地鉆進(jìn)一條窄巷。
燕霽雪見他就要逃跑,毫不猶豫飛身而起追了過去。
“站住!”她在半空中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強(qiáng)大的威壓。
賊人被這氣勢所懾,腳步一滯。
松月趁機(jī)上前,一個(gè)利落的擒拿將他制住。
“饒命!”賊人跪地磕頭,“小的,小的娘親病重,實(shí)在走投無路了……”
燕霽雪按住他的肩膀,奪回錢袋:“走投無路便去偷人救命錢,哪里來的膽子!”
“饒命啊,再也不敢了。”那小賊跪趴下去,連連磕頭。
這時(shí),老婦人顫巍巍趕來,見到失而復(fù)得的錢袋,老淚縱橫:“多謝夫人,多謝夫人,老身給您跪下了……”
她說著就要跪下,燕霽雪急忙扶住她的胳膊:“舉手之勞而已,老人家快請起。”
“夫人大恩……”老婦人泣不成聲,“不知夫人尊姓大名,老婦定當(dāng)日夜為您祈福……”
松月正要開口,被燕霽雪眼神制止。
她柔聲道:“不必掛懷。快些去給令郎治病吧。”
望著老婦人蹣跚離去的背影,燕霽雪心中涌起一股久違的暖流。
這一刻,她的心似乎微微熱了起來。
她活著,還有別的意義。
回府的馬車上,燕霽雪不再像往日那般沉默。
她望著窗外熙攘的人群,輕聲道:“明懿,你說為什么老天爺偏偏對我這么不公?”
明懿愣了愣,她目光一痛,低聲道,“皇嫂,謹(jǐn)燁是個(gè)好孩子,他的死,大家都很痛心,可既然他已經(jīng)奉獻(xiàn)出了自己的生命,你跟皇兄的確該振作起來,這樣謹(jǐn)燁的死才有意義不是?”
再次聽到兒子的名字,燕霽雪的心還是鉆心的痛。
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她連忙去擦,卻越擦越多,越來越失態(tài)。
明懿難過的看著她,“對不起皇嫂,我說了不該說的,你,你打我吧,只要你心里好受一點(diǎn),皇兄讓我照顧你,我卻讓你傷心……”
說話間,明懿也止不住的落淚。
她也知道謹(jǐn)燁的好,那孩子活潑可愛,每次看到她,都會甜甜的叫她“姑姑”,她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必定會給他單獨(dú)留一份,可惜啊。
“不哭了。”燕霽雪勉強(qiáng)扯出一抹笑容,“我們都不哭了。”
回到將軍府,燕霽雪再次將自己封閉進(jìn)了棲雪閣,不愿說話。
就這么過去了三天。
這天下午,太陽明媚,空氣中彌漫著暮春的倦懶。
燕霆從棲雪閣外偷偷溜了進(jìn)來,見燕霽坐在院子里的桃花樹下發(fā)呆,便走了過去。
她拉著燕霽雪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姑姑,教我射箭好不好,大家都說您是神射手!霆兒還沒見識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