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贊賞和作為父親的驕傲。
是夜,重華殿。
燭光搖曳,帳幔低垂。
赫連明月依偎在劉景煜身側,青絲垂落,聲音柔媚得能滴出水來。
她似是無意間提起,語氣帶著幾分義憤:
“陛下,臣妾今日聽聞宮外有些不著調的風聲,真是氣人極了。”
她纖纖玉指輕輕劃過皇帝的胸膛,帶著撒嬌的意味,
“那些人也不知安的什么心,竟把太子殿下夸得那般天花亂墜,說什么天命所歸。
太子殿下自然是極好的,皇后娘娘親自教導出來的,自然是咱們東序最好、最出色的皇子,臣妾瞧著也喜歡得緊呢,可偏偏……”
她將謹承高高捧起,每一句贊美都聽起來真摯無比,仿佛只是單純地為太子和皇后抱不平。
“可是呀……”她話鋒輕輕一轉,語氣帶上些許擔憂,“這般夸大其詞,若是傳到不知情的人耳中,豈不是要給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招惹是非?
太子殿下年紀還小,正當潛心學習,怎禁得起這般捧殺?
真是其心可誅!陛下您定要明察,莫要讓小人離間了天家父子情深才是。”
她的話語聽起來句句在維護謹承和燕霽雪,譴責傳播流言之人,甚至提醒皇帝注意不懷好意之人的離間。
然而,在她一遍遍強調謹承的優秀和燕霽雪的教導有方時,尤其是在剛剛經歷過流言和劉景煜微妙心境的此刻。
這些話就如同最細膩的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心底深處。
劉景煜閉著眼,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仿佛困倦,并未多言。
但赫連明月知道,她的話已經像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帝王的心湖。
她依偎得更緊些,唇角在皇帝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一抹極淡、極隱秘的弧度。
燕霽雪啊燕霽雪,你優秀又如何,厲害又如何,過滿則虧的道理你竟不懂,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
幾天后的一天,碧桃捧著燕霽雪賞賜給賀蒹葭的一對玲瓏白玉瓷瓶,心事重重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那日燕霽雪找她談過話之后,她雖然拒絕了對方出宮嫁人的提議,可后來再見雁鳴,總覺得心里不舒服,總想躲避著他。
這種感覺格外煎熬,快把她逼瘋了。
她在想要不要找個機會將心里話完全亮出來,至于日后怎樣,日后再說罷了。
就在一個回廊轉角,一抹鮮艷奪目的色彩驟然映入眼簾。
碧桃沒來得及閃躲,收勢不及,竟直直撞了上去!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碧桃只覺得懷中一輕,低頭看去,那對娘娘特意吩咐要小心護送的白玉瓷瓶,已然摔落在青石地上,成了無數碎片。
而被她撞到的人,正是寵冠后宮的赫連麗妃。
今日她穿著一身石榴紅錦裙,云鬢珠翠,艷光四射。
被撞得一個趔趄,幸得身旁侍女及時扶住才站穩。
“奴婢該死!沖撞了娘娘,奴婢該死!”碧桃瞬間臉色慘白,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連聲請罪。
沖撞寵妃,損毀御賜之物,哪一條都夠她吃不了兜著走。
赫連明月柳眉微蹙,撫了撫被撞到的胳膊,目光落在跪地顫抖的小宮女身上,認出了是皇后身邊的碧桃。
她紅唇微啟,正要說話……
“發生何事?”一個沉穩焦急的聲音插了進來。
雁鳴正巡邏至此,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幾乎是立刻沖了過來,先是迅速掃了一眼現場,看到碧桃跪地、赫連明月面色不虞、以及滿地碎片,心下頓時明了。
他強壓住想去扶碧桃的沖動,率先向赫連明月抱拳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急切:
“卑職參見麗妃,娘娘受驚了,此事……想必是這宮女一時不慎,絕非有意沖撞娘娘,還望娘娘大人大量,饒她這次。”
赫連明月何等敏銳之人。
雁鳴那來不及完全掩飾的擔憂眼神,以及他下意識擋在碧桃身前半步的姿態,盡數落入她眼中。
她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跟玩味,面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寬和溫婉的表情。
“無妨,”她聲音柔和,輕輕抬手,“不過是意外罷了,本宮又豈是那般小氣之人?快起來吧。”
后一句是對碧桃說的。
碧桃驚魂未定,顫抖著謝恩:“謝、謝娘娘恩典……”
赫連明月目光在雁鳴和碧桃之間流轉一圈,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只是日后行走宮闈,還需小心些才是,莫要再這般魂不守舍了。
這次摔的是瓶子,下次若驚了圣駕,可就沒人能替你求情了。”
她語帶雙關,既點了碧桃,似乎也瞥了雁鳴一眼。
“奴婢謹記娘娘教誨!”碧桃連忙磕頭。
赫連明月不再多言,儀態萬方地扶了扶鬢角。
仿佛剛才只是發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領著侍女翩然離去。
雁銘這才松了口氣,趕緊低聲道:“快起來,沒事了。”
他想伸手,又礙于宮規縮回,只眼中滿是關切。
碧桃低著頭站起身,臉上依舊毫無血色,看也不敢看他,匆匆收拾了碎片殘骸,逃也似的離開了。
劉景煜正在批閱奏折,赫連明月端著一碗親手燉的冰糖燕窩,柔順地在一旁伺候筆墨。殿內氣氛溫馨靜謐。
忽然,赫連明月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輕笑出聲。
“愛妃因何發笑?”劉景煜隨口問道。
“臣妾是想起下午遇到的一樁小事,覺得頗有意味。”
赫連明月放下硯臺,聲音柔柔地響起,“下午臣妾在回廊遇上皇后娘娘身邊的碧桃姑娘,那丫頭也不知在想什么,竟不小心撞了臣妾,還把要給賀嬪送去的一對玉瓶給摔了。”
劉景煜筆尖未停,只“嗯”了一聲,示意她在聽。
“當時可把那丫頭嚇壞了,跪在地上直發抖,恰巧,雁鳴侍衛經過,急忙忙就過來替她解圍求情呢。”
赫連明月語氣輕快,仿佛在說一件趣聞,“陛下您是沒瞧見,雁鳴侍衛那緊張的模樣,眼睛都快長在那小宮女身上了,臣妾瞧著,這兩人倒是郎才女貌,登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