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用沾了水的帕子擦凈,心中已有了決斷。
正午時分,劉景煜終于醒來。燕霽雪靠在床頭淺眠,聽到動靜立刻睜眼。
“什么時辰了?”劉景煜聲音沙啞。
“剛過午時。”燕霽雪扶他坐起,“皇上感覺如何?”
劉景煜試著活動了下脖頸,中午感覺到一絲松快,“好多了。”
他看向妻子疲憊的面容,“你一直沒睡?”
燕霽雪正要回答,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德勝在門外低聲道:“皇上,丞相大人求見……”
“今日不議政。”燕霽雪罕見地打斷,“去告訴各位大人,皇上龍體欠安,任何事皆推遲幾日。”
劉景煜蹙眉看她,欲言又止。
燕霽雪卻已經端來藥碗:“皇上先把藥喝了。”
藥很苦,劉景煜卻喝得干脆。
放下碗時,他握住燕霽雪的手:“朕沒事了,你去歇著吧。”
燕霽雪搖頭:“臣妾有件事想與皇上商量。”
她深吸一口氣,“關于整頓六宮之事。”
劉景煜有些意外:“怎么突然……”
“皇上頭痛之癥,根源在于憂思過重。”燕霽雪直視他的眼睛,“前朝之事臣妾無力分擔,但后宮風波,從今日起必不讓皇上再費心。”
劉景煜靜靜看著她,忽然伸手撫上她憔悴的臉:“雪兒,此事與你無關,你不必……”
“這是臣妾的職責。”燕霽雪堅定地說,“靜妃之事是臣妾心軟才釀成后患,往后絕不會再犯。”
劉景煜望進她眼底那片決然,輕嘆一聲,將她拉入懷中:“你也一樣,別太累著自己。”
燕霽雪靠在他肩頭,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道:“只要皇上安康,臣妾不累。”
次日一早。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永安宮前的青石磚上凝著露水。
燕霽雪端坐在正殿主位,各宮嬪妃依次入殿行禮。
“昨夜陛下頭痛發作,幸得太醫及時診治。”
燕霽雪的聲音透著幾分冷色,“本宮望諸位謹記,后宮安穩,陛下方能安心朝政。”
茶盞擱在案上的輕響讓眾人肩頭一顫。
司徒琳璟率先起身行禮:“臣妾等必當謹守本分。”
其他人紛紛附和,一派和諧肅穆。
燕霽雪心里勉強安定下來,她想,不管怎樣,只要自己堅守著后宮,任何妖魔鬼怪都惹不出太大的亂子。
待眾人退下后,林若雪卻仍立在原地。
自從生了孩子之后,她像是整個人枯萎下去,對待任何事都很消極,也不愛與人來往,每日只待在自己宮里,頂多偶爾去一趟林若微那里,看看謹瑜。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素玉簪,清雅脫俗,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若微,你還有事?”燕霽雪問。
“娘娘。”她忽然跪在冰涼的地上,“臣妾斗膽,請諫立儲之事。”
燕霽雪立刻蹙起眉頭:“陛下春秋鼎盛,幾位皇子里,最大的謹承尚不滿八歲,此時議儲,你是要咒陛下不成?”
林若微額頭抵著地面:“前朝奪嫡之禍猶在眼前,就是因為遲遲不立太子,導致朝堂之爭互相傾軋,結黨營私,動搖國本難道本朝也要重蹈覆轍?”
她抬起臉時,眼底一片誠摯,“臣妾愿以性命擔保,此諫絕無二心。”
殿外傳來宮人灑掃的聲響,水珠濺在石階上像更漏滴答。
燕霽雪腦子里凌亂異常,一時間竟不知道怎么決斷。
“此事本宮記下了,你先回去吧。”許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燕霽雪本來還想著,寫信回將軍府商議商議此事,沒想到朝堂上的立儲之聲也匆匆出現了。
午時剛過,前朝的消息就傳到了永安宮。
禮部侍郎當庭奏請立儲,被兵部尚書厲聲呵斥“其心可誅”
而劉景煜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陛下往御花園去了。”碧桃捧著新摘的梅花進來,插在花瓶里,花瓣上還帶著水珠,“說是要獨處片刻。”
燕霽雪望向窗外。
一樹紅梅開得正盛,風過時落紅如雨。
她不由自主在想,如果劉景煜真的要立太子,會立哪位皇子。
暮色初臨時,劉景煜終于來到永安宮。
他臉色并不好看,但在看到燕霽雪時,還是扯出笑容。
燕霽雪接過他解下的龍紋披風,聽見他忽然問道:“今日皇后可曾聽到什么風聲?”
“今日天氣晴朗,哪里來的什么風聲?”燕霽雪將溫好的茶遞過去,笑著說。
劉景煜抿了抿唇,直截了當地開口,“朝堂上今日也有人提起立儲之事,皇后怎么看?”
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
燕霽雪看著跳動的火焰,沉默片刻:“臣妾覺得,陛下正值盛年,況且皇子們都還小,并不必著急。”
“可大臣們催得緊。”劉景煜嘆了口氣,“說早立太子,避免節外生枝。”
燕霽雪思索了一會兒,話鋒一轉,“早立太子,也未嘗不可。”
“哦?”劉景煜挑眉,“連你也覺得朕該立太子了?”
“陛下春秋鼎盛,原不必著急,可大臣們的擔憂卻也不無道理。”她言簡意賅,點到為止。
劉景煜眸色漸深。
“那若是你,你會立誰?”他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燕霽雪嚇了一跳,急忙跪下,一副驚訝模樣,“臣妾愚鈍,從未思考過此事,但憑皇上裁決。”
“好了好了,你我之間隨便說說而已,怕什么?”劉景煜將她扶了起來,“在朕面前,你何時需要這般誠惶誠恐了?”
燕霽雪不置可否。
他忽然伸手,撫上燕霽雪發間的鳳釵:“雪兒,倘若朕立謹承為太子,你可愿意?”
燕霽雪抬眸。
她看見帝王眼底映著燭火的光,也看見他眼角新添的細紋。
他這樣說,肯定已經深思熟慮過了。
“謹承仁厚聰慧,確是儲君不二人選。”她再一次起身,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向劉景煜躬身拜了一拜,“皇上圣明。”
劉景煜愣了一下,而后低笑出聲。
他伸手將燕霽雪攬入懷中,下頜抵在她發頂:“雪兒,你總是這樣叫朕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