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依偎,永安宮內靜謐如水。
燕霽雪微微頷首,目光卻透過窗欞,望向庭院里正在練字的謹承。
這孩子脊背挺得筆直,一筆一劃寫得極為認真。
而謹燁則趴在一旁的石桌上,小手托腮,時不時偷瞄哥哥的字,又低頭看看自己歪歪扭扭的筆畫,小嘴撅得老高。
她唇角笑意更深。
“你難道不想讓謹燁當太子,你若想讓咱們的孩子當儲君,朕可以考慮……”
“不,皇上。”燕霽雪當時輕輕搖頭,靜靜地望著他:“謹承雖非臣妾親生,但自小起養在臣妾膝下,與親生無異。
況且,謹承天資聰穎,處事穩重,太傅常夸他勤勉好學,而謹燁……“
她無奈一笑,“那孩子現在還整日躲在哥哥身后,連背書都要哥哥哄著才肯讀,兩人相比之下,確實是謹承更勝一籌。”
劉景煜挑眉:“你就不怕將來兄弟鬩墻?”
燕霽雪抬眸,目光堅定:“有臣妾在一日,好生引導,便不會讓他們走到那一步。”
微光中,劉景煜凝視她許久,最終舒了口氣:“朕的皇后,果然不負朕望。”
朝堂之上,劉景煜高坐龍椅,眸光掃過殿內眾臣。
“朕決定,立謹承為太子。”
話音一落,滿朝嘩然。
禮部尚書率先出列:“陛下,謹承殿下雖為長子,但畢竟非皇后娘娘親生,若立為儲君,恐將來……”
“恐將來什么?”劉景煜冷聲打斷,“謹承自幼由皇后親自教養,品性才干皆出眾,朕意已決。”
眾臣面面相覷,最終齊齊跪地:“臣等遵旨。”
退朝后,幾位老臣聚在一處,低聲感慨:“皇后娘娘竟能如此大義,實在難得。”
“是啊,若換作旁人,豈會不為自己親生兒子爭一爭?”
“陛下得此賢后,實乃我朝之福。”
……
朝中大臣的各種贊揚之聲,很快傳遍六宮。
午后,謹承被傳召至御書房。
孩子穿著正式的皇子服制,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規規矩矩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劉景煜放下朱筆,招手讓他近前:“謹承,朕今日在朝堂上宣布,立你為太子。”
謹承一愣,烏溜溜的眼睛睜得極大:“兒臣,兒臣……”
“怎么,不愿意?”劉景煜挑眉。
謹承連忙搖頭,小臉漲得通紅:“兒臣只是,只是怕做不好,況且,兒臣不是皇后娘娘的親生兒子……”
“怎么,皇后待你不好?”劉景煜挑眉,有些不悅。
謹承急忙跪下,“自然不是,只是,謹燁他才是嫡子。”
“那又怎樣?”劉景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雖非嫡子,可你品行端方,父皇與你母后都屬意你。”
謹承眼底閃過一抹淚光,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而后跪了下來,“兒臣定不負父皇母后所托。”
劉景煜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有朕和你母后在,你一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太子。”
……
晚膳時分,謹燁趴在燕霽雪膝上,小臉皺成一團:“母后,哥哥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陪我玩了?”
燕霽雪輕笑,捏了捏他的鼻尖:“怎么會?你哥哥永遠是你的哥哥。“”
謹燁眨巴著眼睛:“那……那我以后還能躲在他后面偷懶嗎?”
燕霽雪失笑,還未回答,謹承已經走過來。
他一本正經地板著小臉:“不行,從明日起,你要跟我一起背書,日后你我兄弟二人互相監督。”
謹燁哀嚎一聲,把臉埋進燕霽雪裙擺里:“母后救命!”
燕霽雪笑著將兩個孩子摟入懷中,抬眸時,正對上劉景煜含笑的眼。
謹燁急忙出來行禮,隨后對謹承說:“皇兄,咱們去摘梅花吧。”
謹承看向燕霽雪,征求意見似的。
后者點了點頭,“去吧,早點回來。”
梅林里浮動著清冽的香氣。
謹燁裹著厚厚的狐裘斗篷,小臉凍得通紅,卻仍踮著腳尖指向枝頭那朵開得最艷的紅梅:“皇兄!那朵最好看!”
謹承仰頭望去,梅枝上積雪未融,那朵紅梅傲然綻放,花瓣上還凝著晶瑩的霜花。
他解下自己的錦緞披風遞給身旁的小太監,笑道:“等著,我給你摘下來。”
“殿下當心啊!”宮人們還未來得及阻攔,謹承已經利落地攀上梅樹。
他雖才不到八歲,但身手敏捷,三兩下便爬到了高處。
指尖觸到花枝,摘了一束小的。
“皇兄真厲害!”謹燁拍手大笑。
“等著,皇兄給你再摘一束大的。”謹承笑著說。
他又往上爬了一點,可沒想到這時,腳下卻突然一滑,
“咔嚓!”
梅枝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謹承整個人從樹上摔了下來,重重跌在堅硬的地面上。
鮮血瞬間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痛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傷口崩裂了。
“皇兄!”謹燁嚇得大哭,撲過去抱住謹承,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臉上,“皇兄,都怪我不好……”
謹承疼得冷汗涔涔,卻仍強撐著抬起手,輕輕擦去弟弟臉上的淚:“燁兒不哭,皇兄沒事。”
話未說完,人已經疼得昏了過去。
永安宮內,太醫剛剛送了藥過來。
燕霽雪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撫過謹承蒼白的小臉。
孩子昏睡中仍皺著眉,顯然痛得很了。
他后背上的傷口已被太醫重新包扎,雪白的紗布上仍滲著淡淡的血色。
燕霽雪心里一陣后悔。
要是她能制止他們,便不會有這樁事了。
可惜,沒有如果。
“娘娘。”碧桃匆匆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外頭有些不好的傳言。”
燕霽雪抬眸,眼底一片冷意:“說。”
碧桃猶豫片刻,低聲道:“有人說,謹承殿下剛傳出要立太子的消息,就接連受傷,怕是……有人故意為之。”
燕霽雪心里一陣煩躁,“去查,務必留出流言的源頭,本宮倒是要看看,誰在背后胡言亂語。”
碧桃出去之后,燕霽雪余光瞥見一個小腦袋,在門口偷偷打量。
她談了口氣,“燁兒,你來看你哥哥嗎,進來吧。”
謹燁小心翼翼走了進來,看到謹承后背的紗布,頓時哭了起來:“母后,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那枝梅花,哥哥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