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慧敏眼眶濕潤,搖了搖頭,“皇后娘娘,這次,真的不是臣妾,臣妾也沒有想到這賤婢竟然如此大膽,可她終究是為了臣妾,臣妾不能見死不救,還請娘娘見諒,臣妾愿意帶著她出宮祈福贖罪……”
殿內靜得能聽見幾人心跳的聲音。
“罷了。”燕霽雪疲憊地擺了擺手,“靜妃,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發的誓,你既然自請離宮,那便去吧,至于這個丫頭,謀害皇子,罪不容誅,便賞她三十大板,她若有命活下去,你便帶她出宮。”
靜妃重重叩首:“謝娘娘恩典。”
她起身時踉蹌了一下,允兒急忙扶住她,主仆二人對視一眼,又飛快的低下頭去。
待靜妃主仆離去,溫綠韻忍不住問:“姐姐真信她是真心悔過?”
燕霽雪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本宮信的是,一個母親為了孩子,會說實話,如果她騙我,也算騙了老天爺,老天爺會讓她受到懲罰的。”
她轉身握住兩位嬪妃的手,“今日之事,還望二位妹妹……”
司徒琳璟會意:“臣妾等什么也沒看見。”
當夜,劉景煜聽完燕霽雪的稟報,眉頭緊鎖:“就這么放過她?”
燕霽雪為他揉著太陽穴:“皇上,靜妃有孕在身,若嚴懲恐傷皇嗣,況且……”
她輕聲道,“她選擇此時坦白,未嘗不是給謹承一個交代。”
劉景煜握住她的手腕:“你呀……總是這般心軟,讓朕說你什么好?”
“不是心軟。“燕霽雪靠在他肩上,“是給孩子積福。臣妾希望將來三個孩子遇到難關時,也能有人愿意給條生路。”
燭火在養心殿內搖曳,將燕霽雪與劉景煜的影子投在明黃色帳幔上。
劉景煜無奈揉了揉眉心:“你既已應允,便按你的意思辦吧。”
他伸手想握她的手,指尖卻突然一顫,整個人差點從榻上滑下去。
“皇上?”燕霽雪立刻察覺異常,急忙將他扶了起來。
劉景煜沒有應聲,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床邊,骨節泛白。
與此同時,一道銳痛突然刺入燕霽雪太陽穴,她悶哼一聲,差點暈死過去。
她瞬間明白過來,劉景煜這是頭痛癥犯了。
“傳……陳太醫……”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頭上那鉆心刺骨的痛,好似有人用力擠壓。
燕霽雪強忍疼痛,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劉景煜,同時加大聲音對門外喊道:“碧桃!速傳陳太醫!”
劉景煜的重量幾乎全壓在她身上。
燕霽雪半扶半抱地將他移到榻上,自己也被牽連著痛出一身冷汗。
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雙手抵在劉景煜后背,將內力緩緩輸入他體內。
“別……浪費力氣……”劉景煜艱難地睜開眼,嘴角已經咬出血絲。
燕霽雪不答,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她能感覺到兩股痛楚在體內撕扯,頭上的痛,與心里的痛。
就像有兩把鈍刀同時在身上狠狠的劃,但她輸送內力的動作絲毫不停。
眼看著她也快不行了!
最后一刻,她聽到了陳子行匆匆跑來的腳步聲。
看到帝后二人的狀況,他立刻取出銀針:“松月,按住皇上雙手。”
松月上前扣住劉景煜的手腕,觸到他脈搏狂亂的跳動。
當第一根銀針刺入百會穴時,劉景煜渾身劇震。
燕霽雪也跟著一顫,眼前一片漆黑,倒了下去,但并沒有暈厥。
“忍一忍……”她勉強說道。
陳子行下針如飛,額上很快布滿汗珠。
隨著銀針越來越多,劉景煜的掙扎漸漸減弱,但疼痛似乎并未減輕。
燕霽雪能感覺到他肌肉的每一次痙攣,聽到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皇上,放松些。”她忍不住用指尖撫上他的唇,那里已經被咬到出血,“再咬下去……”
劉景煜勉強點了點頭,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十指相纏。
他手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燕霽雪任他握著,繼續輸送所剩無幾的內力。
“再加三針。”陳子行抹了把汗,取出最長的三根銀針,分別刺入風池、太陽和合谷穴。
不知過了多久,劉景煜的呼吸終于平穩了些。
陳子行把完脈,輕聲道:“最兇險的時候過去了,但今晚還會反復,微臣去煎藥,請娘娘務必讓皇上保持平靜。”
燕霽雪點點頭,青絲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夜深了,宮燈一盞盞熄滅,只留下床榻邊的一支蠟燭。
燕霽雪坐在腳踏上,始終握著劉景煜的手。
“霽雪……”劉景煜虛弱地喚她。
“臣妾在。”她立刻湊近,用濕帕子擦去他額頭的冷汗。
劉景煜的目光落在她同樣慘白的臉上,充滿疼惜:“你也疼……”
燕霽雪搖頭:“比皇上輕多了。”
這當然是謊話。
生死蠱相連,她承受的痛苦與他分毫不差。
劉景煜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手指微微用力:“躺上來……歇會兒……”
燕霽雪猶豫片刻,和衣躺在他身側。
劉景煜將她冰涼的手貼在胸口,那里心跳雖弱,卻還穩定。
“睡吧。”她輕聲道,“臣妾守著您。”
后半夜,疼痛又發作兩次。
每次燕霽雪都比劉景煜先察覺,在他皺眉時就喚陳子行加針用藥。
到天光微亮時,劉景煜終于陷入沉睡,燕霽雪卻不敢合眼,生怕一閉眼他又會疼醒。
“娘娘該休息了。”陳子行悄聲道,“皇上已無大礙。”
燕霽雪搖頭:“先說說病情。”
陳子行嘆了口氣:“皇上這是思慮過度,氣血逆亂所致,表面看是頭痛癥,實則是心病。”
他壓低聲音,“前朝紛爭不斷,后宮風波頻生,便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燕霽雪心頭一痛。
她想起這段日子劉景煜批奏折到三更,想起他為了謹承受傷一事雷霆震怒……原來他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可有根治之法?”
“心病還須心藥醫。“陳子行意味深長地說,“若能少些煩憂,自然不藥而愈。”
燕霽雪望向熟睡中的劉景煜,他唇角還帶著干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