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煜沉思片刻:“那就讓玄離他們查個明白。”
玄離與雁鳴帶著人將靜寧宮翻了個底朝天。
允兒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在后面,看著他們將每一個箱籠、每一件器物都仔細(xì)檢查。
“大人。”允兒怯生生地說,“我家娘娘近來真的只是誦經(jīng)念佛,什么都沒做啊。”
玄離不答,繼續(xù)搜查。
一幫人忙活了兩個時辰,卻一無所獲。
靜寧宮一切如常,沒有任何可疑物品。
靜妃近一個月的起居注顯示,她確實每日誦經(jīng)念佛,極少出宮門。
玄離不甘心,與雁鳴商量一番,又去天牢提審那個招供的奸細(xì)。
誰知剛進(jìn)牢房,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那人竟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已經(jīng)氣絕多時。
“該死!”玄離一拳砸在墻上,“線索斷了。”
“不。”雁鳴卻說:“線索斷不了,這個孫康昨天還好好的,求咱們別殺了他,今日怎么會突然咬舌自盡,這太反常了,咱們查查他的家人,再將打鐵花的班子里的人,全部查一遍。”
玄離點了點頭。
又過去了兩日,終于有了點線索。
“回稟皇后娘娘,孫康在獄中咬舌自盡,鐵花班子的人說,他早已經(jīng)患有癆病,離死不遠(yuǎn),而我們調(diào)查他的族親家人,竟然發(fā)現(xiàn)他與靜妃娘娘身邊的允兒,是遠(yuǎn)房表親,種種線索全都指向允兒。”玄離單膝跪地,沉聲闡述。
燕霽雪眼中厲色一閃:“還有呢?”
玄離又道:“孫康在青州老家有一老母,患有眼疾,近日被一位遠(yuǎn)房親戚接來京城療養(yǎng),那位親戚宣稱,是孫康給了她錢財,拜托她照顧他老母親。”
說到這,玄離停頓片刻,“娘娘,此事與靜妃脫不了干系。”
燕霽雪沒有搭話,深思許久。
如果這件事跟靜妃有關(guān),她為何敢發(fā)毒誓。
可若與她無關(guān),允兒又是她的貼身丫頭,允兒行事,她怎會不知。
除非,允兒自作主張。
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燕霽雪不由得在想,靜妃接下來又會做什么。
次日清晨,劉景煜來到永安宮用早膳。
燕霽雪將調(diào)查結(jié)果告訴他,劉景煜臉色陰沉:“朕就知道那元慧敏不簡單!這次定要廢了她!”
“皇上且慢。”燕霽雪為他盛了一碗粥,“現(xiàn)在我們只有間接證據(jù),靜妃完全可以推說是允兒自作主張,若貿(mào)然行動,反倒打草驚蛇。”
劉景煜不悅:“難道就這樣放過她?”
她在劉景煜耳邊低語幾句,兩人對了個眼神兒,點了頭。
劉景煜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就依你所言,但謹(jǐn)承的傷不能白受,朕會加強兩位皇子的護(hù)衛(wèi)。”
謹(jǐn)承的寢殿內(nèi)飄著淡淡的藥香。
燕霽雪正為兒子換藥,孩子背上那片猙獰的燙傷已經(jīng)結(jié)痂,卻仍看得她心頭一顫。
門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碧桃輕聲道:“娘娘,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來探望殿下了。”
司徒琳璟捧著一只雕花木匣進(jìn)來,身后跟著提食盒的溫綠韻。
兩人見了禮,司徒琳璟便打開木匣:“這是家父云來的生骨膏,對疤痕最是有效。”
溫綠韻也揭開食盒:“臣妾燉了乳鴿湯,加了些黃芪枸杞,最是補氣血。”
燕霽雪剛要道謝,忽聽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
殿門被推開,靜妃素衣散發(fā),帶著被反綁雙手的允兒走了進(jìn)來。
滿殿俱靜。
“臣妾帶罪婢來向皇后娘娘請罪。”
靜妃直挺挺跪下,額頭觸地。
允兒也跟著跪下,渾身發(fā)抖。
燕霽雪下意識將謹(jǐn)承護(hù)在身后,聲音微冷:“靜妃這是何意?”
她本來還打算讓玄離偷偷帶走允兒,調(diào)查一番,沒想到靜妃這就來了。
靜妃抬起頭,眼中含淚:“那日之事,確實是臣妾宮中之人所為。”
她拽過允兒,“這賤婢已經(jīng)招認(rèn),臣妾不敢隱瞞。”
允兒突然崩潰大哭,不住叩頭:“奴婢罪該萬死!可奴婢真的沒想傷害皇子啊!那鐵水本該濺在幾個宮人身上,誰成想兩位殿下會突然跑過來……”
燕霽雪瞳孔驟縮。
她看向靜妃,對方眼中竟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繼續(xù)說。”燕霽雪聲音很輕,卻讓允兒抖得更厲害。
“娘娘被禁足后,日日以淚洗面……奴婢實在不忍,就……就找了表親孫康。”允兒抽噎著,“原想著制造些小意外,再讓人指證娘娘,等查清真相后,皇上必會因冤枉娘娘而心生愧疚……”
燕霽雪不由得蹙眉。
還真是好縝密的計劃!
既傷了人,又能把自己清清白白地摘出去。
她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靜妃這么聰明?
司徒琳璟倒吸一口冷氣:“你們竟敢拿皇子的安危作賭注?”
允兒狠狠抹了一把眼淚,突然暴起,就要往柱子上撞去:“奴婢可以以死謝罪!”
靜妃卻比她更快,一把拽住她的衣帶:“糊涂!”
她轉(zhuǎn)向燕霽雪,重重叩首,“臣妾管教無方,愿領(lǐng)一切責(zé)罰,但這丫頭也是一片愚忠,求娘娘開恩……”
燕霽雪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半天不發(fā)一言。
允兒的供詞與她先前的推測分毫不差,可靜妃這般坦率認(rèn)罪,反倒讓她一時難以決斷。
謹(jǐn)承在她身后小聲問:“母后,靜娘娘為什么跪著?”
孩子天真的問話像一把刀插進(jìn)燕霽雪心口。
她閉了閉眼:“碧桃,帶殿下去偏殿休息。”
待謹(jǐn)承離開,燕霽雪才冷聲道:“靜妃,你可知謀害皇嗣是何等大罪?”
靜妃直起身,臉色蒼白如紙:“臣妾知道,所以今日來,不求寬恕,只求贖罪。
臣妾自請出宮,入大覺寺為兩位皇子祈福終生,至于允兒……”
她看了眼哭成淚人的宮女,“還請皇后娘娘饒了她這一次,她愿削發(fā)為尼,以贖罪孽。”
溫綠韻忍不住道:“娘娘,這……”
燕霽雪抬手制止。
她盯著靜妃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虛偽或算計,卻只看到一片坦然與真誠。
這一刻,燕霽雪看不透這個女人。
“靜妃。”燕霽雪沉默許久,才終于慢慢走了過去,抬起靜妃的下巴,直視著她的眼睛,“本宮問你最后一次,你有沒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