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琳璟抿了口茶:“姐姐對謹瑜殿下真是用心,我聽說,您連他每日的膳食都要親自過問?”
林若微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孩子小,脾胃弱,就是需要格外關注些才行……”
燕霽雪靜靜聽著她們交談,目光掃過殿內各處。
矮幾邊角包了軟布,門檻加了小木階,桌案上全是謹瑜愛吃的點心,角落也放置著謹瑜喜歡的玩具,這些細節無一不透露著林若微對謹瑜的用心。
看樣子,她是真的很喜歡謹瑜。
燕霽雪看著她這個樣子,又想起被禁足的林若雪,心里生出一抹無奈。
“點心也吃了,茶也喝了,不如去看看若雪,她也好幾天沒有見謹瑜了。”她提議道,說話間留神觀察著林若微的神情。
林若微倒是沒有絲毫不悅,命人將謹瑜叫醒,就要跟燕霽雪去咸福宮。
“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妹妹明白,永遠不能越過孩子的生母去。”林若微低聲道。
“你明白就好,但若雪要是知道你的心意,說不定也會欣喜。”燕霽雪笑著看她。
咸福宮比長樂宮陰涼許多。
林若微抱著剛睡醒的謹瑜踏入內殿時,不禁打了個寒顫。
林若雪半倚在榻上,腹部已經明顯隆起,臉色卻有些憔悴。
“姐姐來了。”林若雪行了禮之后,又躺回躺椅上,聲音淡淡的,目光卻緊緊鎖在謹瑜身上。
林若微行禮后將謹瑜放下:“瑜兒,去給娘親請安。”
謹瑜卻躲在林若微裙后,只露出半張小臉好奇地打量著林若雪。
殿內氣氛一時凝滯。
林若雪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勉強笑道:“看來瑜兒不認得我了。”
“孩子小,有奶便是娘。”林若微解釋,“多相處幾日就好了。”
林若雪示意宮女拿來一盤點心:“瑜兒,來,娘親這里有糖糕。”
謹瑜聞到甜香,猶豫地看向林若微,得到鼓勵后才慢慢挪到榻前。
林若雪伸手想抱他,他卻一扭身躲開,只抓了塊糖糕又跑回林若微身邊。
林若雪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漸漸浮起一層水光。
林若微見狀,也有些無措。
“姐姐將瑜兒照顧得很好。”林若雪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比在我身邊時胖了,也活潑了。”
林若微沒想到她會這么說,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林若雪艱難地撐起身子:“其實今日請姐姐來,是想說……既然瑜兒與姐姐親近,不如以后……就讓他繼續留在長樂宮吧。”
林若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妹妹是說……”
“我說。”林若雪深吸一口氣,“請姐姐做瑜兒的干娘,正式撫養他。“
林若微眼眶瞬間紅了:“妹妹,這……”
“你先別急著高興。”林若雪眼神復雜,“我有條件。”
“妹妹請說。”
林若雪直視她的眼睛:“第一,瑜兒永遠要知道我是他生母;第二,我解禁后,隨時可以來看他;第三……”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你以后有了別的孩子,也一定要對瑜兒好。”
林若微毫不猶豫地應下:“我發誓,必不負妹妹所托。”
林若雪別過臉去,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起來吧。皇后娘娘說得對……一切以孩子為重。”
她連自己也很難想象,有朝一日,她能跟向來不對付的林若雪還有燕霽雪坐在一起,這樣心平氣和的談話。
是啊,她也想通了,也看透了,這后宮之中,最靠得住的也不僅僅是皇帝的恩寵。
有值得托付的姐妹,也未嘗不可。
謹瑜似乎感受到氣氛變化,忽然主動走到榻前,將咬了一口的糖糕遞給林若雪:“娘親……吃……”
林若雪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摟住,在孩子額頭上輕輕一吻:“乖瑜兒。”
林若微看著這一幕,既欣慰又心酸。
她知道,從今往后,謹瑜將有兩個愛他的母親,還有一個善良的嫡母,這比什么都強。
旁邊,燕霽雪也很是欣慰。
冤家宜解不宜結,她現在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精辟。
是夜,永安宮一片寂靜。
碧桃匆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驚喜:“娘娘,皇上駕到,已到宮門口了!”
燕霽雪同樣訝異,劉景煜已經幾天沒有過來,她不動聲色地披上衣服:“迎駕。”
劉景煜踏入內殿時,身上帶著夜露的涼意。
“臣妾參見皇上。”燕霽雪福身行禮,恭恭敬敬。
劉景煜虛扶一下:“皇后不必多禮。”
他環視殿內,目光在案上合上的書本上停留片刻,“這么晚還在忙?”
燕霽雪漫不經心的笑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皇上深夜前來,可是有要事?”
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怪。
他是皇上,來她這兒也不一定非得有要事啊。
不能來這兒睡覺?
果然,他似乎有些不悅:“無事就不能來看看朕的皇后?”
燭光微動,在他冷峻的側臉上落下晃動的光影,令他更加俊朗奪目。
燕霽雪垂眸淺笑:“皇上說笑了。”
一陣沉默。
劉景煜忽然起身,握住她的手:“時候不早了,歇息吧。”
燕霽雪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臣妾伺候皇上更衣。”
事畢,燕霽雪背對著劉景煜整理寢衣,絲綢摩擦發出細微聲響。
劉景煜平躺著,望著帳頂,忽然開口:
“當初剛成親時,朕身中劇毒,不能同房,唯獨雪兒你……”
話說到一半,便有些說不下去。
燕霽雪動作微滯,也想到了當初時光,心里不禁一陣說不出的悵然。
可惜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兩人如今就算做著再親密的舉動,也無法回到最初。
“臣妾那時年少不懂事,讓皇上見笑了。”她想了想,終于開了口。
一開始那一兩年,劉景煜在房事上很讓妃子吃苦,后來才漸漸溫和了些,不然的話,怕是宮里也不會有這么多妃嬪懷有身孕。
劉景煜轉過身,撫摸著燕霽雪的烏黑長發,忽然嘆了口氣:“霽雪,你與朕之間,何時變得如此生分了?”
燕霽雪終于轉身,在昏暗中與他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