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帝走后,燕霽雪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頭的靛青色的天空出神。
碧桃輕手輕腳地進來:“娘娘,可要傳膳?”
“不急。”燕霽雪微微蹙眉,“碧桃,你去打聽一下,順嬪近日身體如何,太醫都說了些什么。”
“奴婢這就去。”碧桃領命而去。
燕霽雪指尖輕扣窗欞。
劉景煜那句話究竟什么意思?
他為何對裴錦繡腹中胎兒如此態度?是發現了什么,還是……
她眼神漸冷。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值得注意的信號。
與此同時,儲秀宮內,裴錦繡正趴在床邊劇烈干嘔。
青柳跪在一旁,手捧銅盆,滿臉憂色:“娘娘,您好些了嗎?”
裴錦繡嘔得眼淚都出來了,精致妝容早已花成一團,哪里還有以往風光無限的樣子。
她虛弱地擺擺手:“藥……再拿藥來……”
要是從前這個樣子,她必定不會憂心,說不定還會覺得慶幸,可以利用腹中胎兒做很多事。
可現在,她只剩下滿滿的憂慮與焦急。
青柳急忙端來太醫開的安胎藥,可裴錦繡剛喝一口就又全吐了出來。
這樣反復幾次,她終于力竭倒在床上,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干了。
“娘娘,這樣下去不行啊。”青柳紅著眼圈道,“要不要再請太醫來看看?”
裴錦繡閉著眼搖頭:“沒用,那群廢物,開的藥都一樣……”
她頹然躺在那里,喘著粗氣。
片刻后,忽然睜開眼,“皇上……皇上今日可曾問起本宮?”
青柳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聽說……皇上去永安宮了。”
裴錦繡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又被一陣強烈的痛感取代。
肚子痛,驟然而來,鉆心刺骨。
她蜷縮起來,手指死死攥住錦被:“疼……好疼,去請太醫!”
“娘娘!”青柳慌了神,“奴婢這就去叫太醫!”
“站住!”裴錦繡厲聲喝止,“不能,不能讓人知道本宮,如此虛弱……”
正當主仆二人僵持之際,外面傳來通報聲:“皇后娘娘到。”
裴錦繡臉色大變,強撐著坐起身:“快!給本宮整理妝容!快啊!”
青柳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臉梳頭,可還沒收拾妥當,燕霽雪已經走了進來。
“妹妹這是怎么了?”燕霽雪看到裴錦繡狼狽的樣子,有些驚訝,“聽聞妹妹身體不適,本宮特來探望,沒想到竟嚴重至此。”
裴錦繡強擠出一個笑容:“多謝皇后娘娘關心,嬪妾只是……有些孕吐,這是正常反應,不礙事的。”
燕霽雪走近床邊,目光掃過地上未來得及清理的嘔吐物和藥漬,不動聲色道:“妹妹臉色這么差,可請太醫看過了?”
“看過了。”裴錦繡扯出一抹笑意,“太醫說……是正常反應。”
燕霽雪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裴錦繡的手。
那只手冰涼潮濕,還在微微發抖。
燕霽雪低聲道:“妹妹要保重身體啊,皇上剛才還跟本宮提起,擔心妹妹這胎……“”
裴錦繡渾身一僵,臉色都變了:“皇上……說了什么?”
燕霽雪微笑:“皇上說,妹妹孕反嚴重,他很是心疼。”
裴錦繡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真的?皇上真這么說?”
“自然。”燕霽雪拍拍她的手,“所以妹妹更要好好養著。需要什么藥材,盡管跟本宮說。”
裴錦繡稍稍放松了些:“多謝娘娘體恤。”
燕霽雪起身告辭,臨走前又回頭道:“對了,妹妹最近少出門為好,養胎才是要緊事。”
裴錦繡臉色變了變:“嬪妾……嬪妾明白。”
儲秀宮外,燕霽雪緩步走在回宮的路上。
碧桃低聲道:“娘娘,順嬪看起來確實病得不輕。”
燕霽雪目視前方:“她越是這樣,越咱們越是不能掉以輕心,去告訴太醫院,順嬪的藥方,每一劑都要先送到本宮這里過目。”
“娘娘是擔心……”
“本宮什么也不擔心。”燕霽雪唇角微揚,“只是身為皇后,理當關心每一位嬪妃,不是嗎?”
接下來的幾天,碧桃帶來不少消息,最確定的就是,順嬪的胎兒保得很艱難,怕是情況不妙。
而她對外宣傳,肚子里的孩子一切安好,倒是讓人難免生出其他揣測。
不過,不要緊。
燕霽雪繼續讓人盯著她,自己也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陪伴兩個孩子,有時候還跟溫綠韻學學怎么制作點心。
這天下午,微風習習。
燕霽雪帶著司徒琳璟和溫綠韻去望江亭漫步時,正看見林若微蹲在路旁梨花樹下,小心翼翼地給謹瑜系上一個小香囊。
“瑜兒乖,這是驅蚊的,戴好了就不怕蟲子咬了。”林若微聲音溫柔似水,手指靈活地在孩子腰間打了個結。
胖嘟嘟的謹瑜咯咯笑著,用白白的小手去摸林若微的臉:“娘親……香香……”
燕霽雪駐足觀望,心頭微動。
司徒琳璟在她耳邊輕聲道:“娘娘,林妃姐姐待謹瑜真是如親生一般。”
溫綠韻也點頭:“小殿下看起來比在咸福宮時胖了不少,臉色也紅潤。”
“進去吧。”燕霽雪斂了神色,率先邁步向前。
林若微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皇后駕到,連忙起身行禮。
謹瑜卻已經搖搖晃晃地朝燕霽雪跑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哎喲,小殿下認得皇后娘娘呢!”司徒琳璟掩口輕笑。
燕霽雪彎腰將謹瑜抱起,孩子身上帶著奶香和花香混合的氣息,軟乎乎的一個小團子。
“瑜兒又重了。”她笑著掂了掂,轉頭對林若微道,“你照顧得很好。”
林若微眼中閃過一絲喜悅,隨即又黯淡下來:
“嬪妾……只是盡了本分,姐姐前些日子說要去妹妹宮里吃茶,擇日不如撞日,幾位一起吧。”
燕霽雪笑了笑,沒有拒絕。
幾人一起去了長樂宮,宮女奉上茶點。
謹瑜被乳母抱去偏殿午睡后,殿內氣氛頓時松快了些。
溫綠韻好奇地打量著長樂宮的布置:“林妃姐姐這里的花瓶擺設都與別處不同,格外雅致。”
“都是些小玩意兒。”林若微微笑,“謹瑜喜歡鮮亮的顏色,我便多擺了些彩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