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憑她再怎么反復回憶,也想不明白。
夜深人靜,咸福宮內,林若雪守在謹瑜床前,孩子雖然脫險,但小臉仍有些淡淡的紅痕。
燭光下,她面容憔悴,眼中布滿血絲,哪里還有從前當寵妃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林若雪警覺回頭:“誰?”
裴錦繡獨自一人站在門口,月光清冷地披在她身上,她的目光也如月光一般清冷。
“你來干什么?”林若雪站起身,聲音嘶啞,“滾出去!”
裴錦繡緩步走近,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娘娘何必如此激動?臣妾是來看望小皇子的。”
“貓哭耗子!”林若雪擋在床前,“瑜兒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裴錦繡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瘆人:“是啊,是我害的。“
林若雪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你……你承認了?”
“為何不承認?”裴錦繡歪著頭,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令林若雪嚇得一個激靈。
裴錦繡撫摸著自己的手背,笑吟吟道,“我手上抹了一點繡球花粉,只有一點點噢,抱他的時候故意讓他聞到,小孩子而已,稍微用點手段……這一切,都是我精心設計的。”
林若雪篩糠似的抖著,見鬼一樣直勾勾盯著面前女人:“為什么?瑜兒只是個孩子!”
“為什么?”裴錦繡眼神陡然轉冷,“因為我恨你,恨你當初在雨中罰我跪兩個時辰,恨你一次次陷害我……更恨你,囂張跋扈目空一切,我就是要讓你從云端跌落,沒有人能救你,皇上不會救你,皇后也不會,其他人更不會,因為大家,都向著我!”
此時此刻,她像極了吐著信子的毒蛇。
林若雪腦中轟然作響,不顧一切撲向裴錦繡:“你這個賤人,果然心狠手辣,竟敢害我的瑜兒,我要殺了你!”
裴錦繡不躲不閃,任由林若雪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臉上甚至帶著詭異的微笑,仿佛在享受這一刻。
就在林若雪即將失控之際,殿門被猛地推開。
燕霽雪帶著松月沖了進來,一把拉開林若雪:“住手!”
林若雪被松月拉開,不甘又崩潰地跪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哭喊:“她要殺瑜兒!她親口承認了!皇后娘娘,您要為我做主啊!”
裴錦繡已經暈倒在地,頸間赫然是林若雪留下的掐痕。
燕霽雪眼神復雜地看著這一幕,疲憊道:“松月,去請太醫,林嬪,冷靜下來,你這樣只會讓事情更糟。”
林若雪抱住燕霽雪的胳膊,淚流滿面:“皇后,她承認了!真的是她害瑜兒!求你相信我……”
燕霽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狼狽的林若雪。
她心里一陣擁堵,像是終于抓住了什么,可偏偏,沒有證據。
“本宮會查清此事。”燕霽雪聲音冷靜,深呼吸一口氣,“若真如你所言,本宮絕不輕饒。”
陳子行趕到后,為裴錦繡施針,她才勉強醒來。
她眼中含淚,嗓音嘶啞:“娘娘,臣妾只是想來看看瑜兒……”
燕霽雪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夜之事,本宮自會稟明陛下。”
裴錦繡在婢女的攙扶下,楚楚可憐地行禮告退,臨走前還“關切”地望了謹瑜一眼。
那眼神讓燕霽雪心中一陣寒意。
她看似什么都沒做,可是皇帝偏愛她,太后喜歡她,后宮嬪妃與她交好,跟她作對的林若雪從貴妃位變成了嬪,謹瑜也受苦受難,今夜過后,皇帝還不知道怎么處理林若雪。
而今夜,裴錦繡又是怎么能提前知道她也會來探望林若雪?
情況似乎越來越棘手了。
待裴錦繡離開,燕霽雪轉向仍在抽泣的林若雪:“她剛才說了什么,你一字不落告訴本宮。”
林若雪眼底升起一絲希望,忍著憤怒將裴錦繡的話一一說明。
聽完林若雪的哭訴,燕霽雪眉頭緊鎖。
若真如林若雪所言,裴錦繡的心機之深,出手之狠,便遠遠超出燕霽雪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這一切根本無跡可尋,要不是她親口承認使用了繡球花粉,根本無從考證。
“你先照顧好謹瑜。”燕霽雪沉默許久,才道,“此事不要聲張,本宮自有主張。”
走出咸福宮,燕霽雪抬頭望見那輪明月,心里一陣擁堵。
她忽然想起裴錦繡曾說過的一句話,“臣妾這顆心早已死了,活著也不過是行尸走肉罷了。”
好厲害的心機。
先用眼淚騙過她,讓她放松警惕,再趁她不備,攪弄后宮這灘池水,順便還俘獲了劉景煜的心。
這一次,她的目標是林若雪,那下一次呢?
第二日下午。
儲秀宮內彌漫著濃郁的藥香,裴錦繡綿軟地癱在榻上。
頸間那道紫紅色的掐痕格外刺目,訴說著她昨夜受到的傷害。
劉景煜坐在床邊,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疼惜。
陳子行剛診完脈,開了溫補的藥,便退了下去。
劉景煜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燕霽雪:“皇后都聽到了?林若雪膽大包天,竟敢在宮中行兇!”
燕霽雪神色平靜:“陛下,此事尚有疑點,據林嬪所言,是順嬪先承認自己對謹瑜皇子下毒,才激得她……”
“荒謬!”劉景煜拍案而起,“錦繡何等柔善,怎會傷害一個嬰孩?這分明是林若雪故技重施,先是誣陷下毒不成,又動手傷人!朕看她是活膩了!”
看他這副護短的樣子,燕霽雪到嘴的話也不想說了。
裴錦繡適時地輕咳幾聲,睫毛顫動似要醒來。
劉景煜立刻俯身:“錦繡?你感覺如何?”
裴錦繡緩緩睜眼,見到劉景煜,眼中瞬間涌出淚水:“陛下……臣妾……臣妾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聲音細若游絲,帶著顫抖。
這一幕讓劉景煜心如刀絞,他輕握裴錦繡的手:“別怕,朕在這里,那個毒婦不會再傷害你了。”
燕霽雪靜立在側,突然注意到裴錦繡在劉景煜看不見的角度,嘴角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這細微的表情轉瞬即逝,卻讓人后背發涼。
“陛下。”燕霽雪上前一步,“臣妾以為此事需徹查。若順嬪無辜,自當還她公道,若林嬪所言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