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劉景煜有些不耐,分明是向著裴錦繡,“錦繡她已經說了,只是出于好心想去看看謹瑜,沒想到好心被當驢肝肺,那林若雪實在過分,無法無天了!”
裴錦繡虛弱地拉住劉景煜的衣袖:“陛下……不要為了臣妾與皇后娘娘爭執,都是臣妾不好……”
劉景煜拍拍她的手,轉向燕霽雪時目光沉了下來:
“皇后,林若雪從前也對你做過錯事,你為何還會偏向她?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一錯再錯,朕決不能再讓她撫養謹瑜。”
燕霽雪眉頭一皺:“陛下是何意?”
“朕打算將謹瑜送到林妃那里,謹瑜也算所謂的外甥,她不會苛待孩子的。”“劉景煜語氣堅決。
“不可!”燕霽雪脫口而出,“謹瑜才一歲,驟然離開生母,如何受得了?況且林嬪雖有錯,但謹瑜畢竟是她的命根子……”
“她的命根子?”劉景煜譏諷道,“她若真在乎謹瑜,就不會一次次利用孩子爭寵!上次誣陷錦繡下毒,這次更是險些鬧出人命!”
燕霽雪知道此刻不宜硬碰硬,放緩語氣:“陛下,幼兒無辜,謹瑜體弱,依賴生母,若突然更換環境,恐怕……”
劉景煜沉默片刻,忽然道:“皇后,你難道不怕林若雪教壞皇子?若謹瑜長大之后跟她母親一樣心腸狹窄,狠辣無情,如何是好?”
燕霽雪一噎。
劉景煜又道:“皇后,你身為中宮,寬以待人是不錯,可也不該太過柔善,林若雪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對她寬容,她卻蹬鼻子上臉,這種人根本不可饒恕!”
這一句句話如利劍刺向燕霽雪心口。
她終于明白裴錦繡的高明之處,不僅除掉了林若雪,更令劉景煜對她不滿,妙啊!
“臣妾知錯。”燕霽雪苦澀一笑,低下頭,“既然陛下已有決斷,臣妾遵旨便是。”
離開儲秀宮,秋陽高照,燕霽雪卻感覺一陣寒氣從腳底升起,一直爬上后頸。
碧桃擔憂地看著主子:“娘娘……”
“去請林妃到永安宮一敘。”燕霽雪聲音低沉,“速去速回。”
林若微匆匆趕到永安宮時,已是黃昏時分。
“娘娘急召,可是為了謹瑜皇子之事?”林若微急切問道。
燕霽雪示意她坐下:“陛下可曾與你明言?”
林若微搖頭:“尚未,但宮中已有風聲……娘娘,臣妾實在惶恐,誰都知道謹瑜是林嬪的命,若因為臣妾害了林嬪,臣妾這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這正是本宮找你的原因。”燕霽雪目光如炬,“若微,你可曾想過,為何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林若微沉思片刻:“娘娘是指……順嬪?”
燕霽雪點頭:“從林若雪被貶,到今日險些失去謹瑜,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更可怕的是,陛下對她深信不疑,甚至疑心起本宮。”
“娘娘是說……”林若微倒吸一口冷氣,“若真是她,就太可怕了。”
“本宮尚無確鑿證據。”燕霽雪幽幽嘆了口氣,“若無關鍵證據,本宮也不能貿然出手,何況裴錦繡究竟為了什么,現在還不明朗。”
林若微臉色漸漸發白:“可她已經對擋在她前面的人下手了,下一個,不會就是……”
兩人目光相接,同時想到了最可怕的可能性,謹承和謹燁,燕霽雪的兩個皇子。
“本宮絕不會讓她得逞。”燕霽雪聲音冷如冰霜,“既然皇上讓你養育皇子,你養就是,孩子放在你那里,本宮也安心。”
林若微毫不猶豫:“是,臣妾明白。”
燕霽雪沉聲道,“但對林若雪,你要暗中照拂,別讓她真的走上絕路。”
是夜,咸福宮。
燕霽雪輕輕叩門,里面傳來林若雪沙啞的聲音:“誰?”
“是本宮。”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后,門被猛地拉開。
林若雪披頭散發,雙眼紅腫如桃,哪里還有半分昔日貴妃的風采。
見到燕霽雪,她先是一愣,隨即冷笑:“皇后娘娘是來看笑話的?”
燕霽雪不以為忤,徑自進入殿內:“把門關上,本宮有話跟你說。”
林若雪遲疑片刻,還是關上了門。
“瑜兒呢?陛下真要把他給林若微?”林若雪急切的問。
燕霽雪點頭:“眼下這是最好的安排,至少謹瑜還在宮中,你將來還有機會……”
“機會?”林若雪咬牙切齒,“我這一走,還能回來嗎?裴錦繡那個賤人不會放過我的!”
“所以你必須要走,至少是現在,你可以先去寶華寺帶發修行一段時日,避一避風頭,等這段時間過去,再尋合適的機會回來不遲。”燕霽雪道:“若微好歹也算你表姐,她不會薄待孩子的。”
林若雪沉默良久。
要是從前,她肯定不會相信燕霽雪的話,可如今,她也只能信她。
畢竟劉景煜已經對她徹底失望,她就在宮里,只會徒增他厭煩,反而不利于謹瑜。
她終于含淚點頭:“我明白了。”
她突然抓住燕霽雪的手,“皇后娘娘,多謝您不計前嫌幫臣妾,來日有機會臣妾必當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瑜兒就拜托您了,他喜歡吃桃花酥,睡前要聽童謠,最怕打雷……”
燕霽雪嘆了口氣,握住她顫抖的手:“本宮會轉告林妃的。”
儲秀宮內,水聲嘩啦。
裴錦繡浸泡在浴桶中,用力搓洗著自己的肌膚,直到白皙的皮膚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水已換過三次,她仍覺得不夠干凈。
“主子,您會弄傷自己的……”青柳擔憂地遞上干凈的中衣。
裴錦繡恍若未聞,繼續麻木地清洗著。
如果燕霽雪在這兒,一定會驚訝地發現,外人面前楚楚可憐心腸善良的順嬪,此時此刻,眼底滿是怨憤,惡心。
“青柳,再換一桶水來。”
她猛然睜開眼睛,仿佛剛剛從一場夢魘中醒來,“快點!”
青柳嚇了一跳,小心翼翼提醒,“娘娘,您已經洗了三次了。”
“那又怎樣,再換!”裴錦繡咬牙低喝。
她深呼吸一口氣,拼盡全力才能抑制住心里的痛苦。
是啊,她臟了。
來到這里的那一刻,她的身上就打上了仇人的烙印。
她還能回到從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