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煜瞇了瞇眼睛:“看著朕的眼睛再說一次。”
燕霽怒然站起身,與劉景煜平視。
她眼中燃起兩簇憤怒的火焰:“我,燕霽雪,以燕家列祖列宗的名義起誓,若我有半分傷害林若雪之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最后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夠了嗎?要不要我以燁兒的性命再發一次誓?”
一滴淚不受控制地滑落,燕霽雪立刻別過臉去,不愿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狼狽。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他們從前可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可如今,他為了另外一個女人,這樣質疑她,逼迫她?
還真是可笑,可笑啊!
良久,劉景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伸手想碰燕霽雪的肩膀,卻被她躲開。
“朕……愿意相信你。”劉景煜的聲音軟了下來,“只是若雪她誤會了你,又剛剛生產完,朕答應給她一個交代。”
“所以皇上就來質問臣妾?”燕霽雪笑的冷酷“陛下有這會兒時間來質問臣妾,不如去查查林若雪為什么會恰好出現在那里,又為什么偏偏摔在臣妾面前!”
劉景煜愣了一下,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若雪自己設計的?這怎么可能,她十分鐘愛自己的孩子,不愿意他有絲毫問題。”
“她根本不會失去孩子!”燕霽雪脫口而出,“太醫早就說過她胎象穩固,她努力保了這么久,怎么可能會出事?皇上太小看她了!”
又是一陣沉默。
久到燕霽雪身上的血液都要便冷。
劉景煜注視她片刻,忽然轉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雪兒,你可知為何朕一直讓你多擔待若雪?”
燕霽雪沒有回答。
劉景煜自顧自地繼續道:“你出身將門,又成了皇后,父兄皆在要職,門生故舊遍布整個朝廷,妹妹是西夏的奕王妃,弟弟是駙馬……”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冰水澆在燕霽雪頭上,讓她渾身發冷。
她從未想過,劉景煜竟是這樣看待她和她的家人的。
可是,她的皇后之位是他親封的,她父親跟大哥的將軍之位也是他給的,就連妹妹遠嫁西夏,也是他的手筆。
“而若雪……”劉景煜的聲音柔和下來,“她父親,在朝中無依無靠。她也是個蠢的,沒什么腦子,入宮以來,多少人暗中給她使絆子?朕若不多護著她些,她如何在這深宮中生存?”
燕霽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在他眼中,林若雪是可憐無助的小白兔,而她燕霽雪則是仗勢欺人的惡人?
那個在戰場上為他出生入死,在朝堂上為他穩定皇威的燕家,在他眼里竟成了需要忌憚的威脅?
“陛下是在責怪臣妾……勢大?”燕霽雪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喉嚨里一陣刺痛。
劉景煜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燕霽雪讀不懂的情緒:
“朕只是希望你明白,身為皇后,應當大度些,若雪對你構不成威脅,你又何必……”
“何必與她計較?”燕霽雪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一陣難堪的沉默。
夜風幽幽襲來,吹動兩人的衣袍,衣角翻飛,卻怎么也無法觸碰。
最終,劉景煜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朕累了,這事到此為止吧,你是皇后,朕希望你能善待若雪和她剛出生的孩子,畢竟……那也是朕的骨肉。”
燕霽雪深呼吸一口氣,背對著他說:“只要她安分守己,臣妾不會為難她,可要是她屢次三番不守規矩,臣妾也不會容她。”
劉景煜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燕霽雪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深宮的夜色中。
她的心也跟著深深墜了下去。
一滴淚終于不受控制地落下,燕霽雪立刻抹去,她才不愿為了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哭泣。
她曾以為,就算劉景煜愛上了別人,至少還信任她、尊重她。
畢竟他曾經也真正對她好過,可今天,她看到了另外一個他。
君心難測。
是啊。
她再一次想起西陵玨說的這句話。
真是可笑。
從北疆回來之前,她是多么的胸有成竹,可這才短短不到一年,她就被殘酷的現實打臉了。
“娘娘……”松月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件披風,“夜深露重。”
燕霽雪擺擺手,示意她退下。
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挫折而已,傷不了她的。
第二天,燕霽雪便讓人賞賜了不少東西送去咸福宮。
最起碼表面上還得過得去,不然別人會說她這個皇后善妒,不稱職。
她又不僅僅是代表自己,她還有姐妹,還有忠心的婢女,還有將軍府。
可林若雪似乎并沒有學會見好就收,自從得了寶貝謹瑜,咸福宮每日都是朝廷命婦的拜見,咸福宮上下從主子到下人,都搖身一變成了人上人了。
偏偏這種時候,一些流言蜚語傳了出來。
有人說,是燕霽雪不滿林若雪得寵,不愿意讓她生下這個孩子,才故意害她。
一開始流言蜚語只在宮里盛行,可漸漸的,竟然通過那些命婦的嘴傳到了宮外。
一時間各種各樣難聽的話都出來了,再加上燕霽雪只是讓人調查,并沒有真正責罰誰,大家好像都覺得她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司徒琳璟跟溫綠韻急得不行,一再勸說燕霽雪管管那些聲音,她卻說時機不對。
直到這天晚上。
“娘娘,已經查清楚了。”松月快步走入內殿,壓低聲音道,“那些流言就是從寧常在那里傳出來的,我們查到了她身邊的太監趙武身上,趙武已經招認了,還拿出了寧常在賞賜他的玉如意。”
燕霽雪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竟然是她。”
寧常在全名寧無雙,是林若雪的好姐妹,既然林若雪這次推她出來,燕霽雪也不會姑息。
“去,傳本宮懿旨,召各宮嬪妃即刻到永安宮議事。”
燕霽雪站起身,衣袖拂過案幾,帶起一陣淡淡的檀香。
松月領命而去,燕霽雪走到銅鏡前,細細整理自己的妝容。
鏡中的女子眉眼安靜淡然,卻掩不住眼底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