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各宮嬪妃陸續到齊。
燕霽雪端坐上位,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站在角落的寧常在身上。
“今日召各位姐妹前來,是為處理一事。”
燕霽雪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近日宮中有人散布謠言,說本宮忌憚林貴妃,暗中下手,這等大逆不道之言,不知各位可有耳聞?”
殿內一片寂靜,眾妃嬪都低著頭誰也不敢多說半句話,寧無雙也不安地絞著手中的帕子。
燕霽雪眸光一冷,直截了當道:“寧常在,你沒有什么要說的嗎?”
寧無雙渾身一顫,強作鎮定道:“娘娘明鑒,嬪妾不知娘娘……”
“不知?”燕霽雪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柄晶瑩剔透的玉如意,“這是你的總管太監趙武交給本宮的,他已經供認不諱,你卻還在狡辯。”
寧常在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下:“娘娘明查,不是嬪妾,嬪妾絕對沒有做這種事!”
“傳趙武。”燕霽雪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
趙武被帶進來,立刻“噗通”一聲跪下,就開始喊饒命,還交代出了寧無雙讓他做的種種事。
“竟然是你,你這蠢物,皇后娘娘對咱們這么好,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陷害娘娘!”司徒琳璟冷冷道。
溫綠韻也跟著搭腔,“就是,沒心肝的東西,不怕遭報應!”
寧無雙這才完全慌了,臉色慘白,“求娘娘恕罪,嬪妾只是一時糊涂,嬪妾知道錯了。”
“一時糊涂就能污蔑中宮?”燕霽雪聲音陡然提高,“按宮規,誹謗皇后該當何罪?”
碧桃立刻上前:“回娘娘,輕則掌嘴禁足,重則罰俸降位。”
寧無雙聞言,頓時淚如雨下,瘋狂叩頭:“娘娘開恩!嬪妾知錯了!求娘娘饒了嬪妾這一回吧!”
燕霽雪正欲開口,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喊:“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只見林若雪在宮女的攙扶下,虛弱地走了進來。
她產后不足一月,面色蒼白如紙,卻硬是拖著虛弱的身體前來。
“皇后娘娘……”林若雪聲音哽咽,一進來便跪倒在地,“求娘娘開恩,饒了寧妹妹吧,她年紀小不懂事,都是嬪妾管教不嚴……”
燕霽雪眉頭微蹙。
“林貴妃身子未愈,不該出來走動。”燕霽雪語氣放緩,“此事與你無關,她犯了錯,本宮便按宮規處置,不然的話,日后人人效仿,后宮還不亂了套?”
林若雪卻不肯起身,反而淚眼婆娑地膝行幾步:“娘娘,寧妹妹與嬪妾情同姐妹,若她受罰,嬪妾如何安心休養?求娘娘看在嬪妾剛為皇上誕下皇子的份上,饒恕她這一次?”
這話說得巧妙,既點明了自己生育皇子的功勞,又將燕霽雪架在了道德高地上。
“貴妃娘娘這話什么意思,難道生了皇子,就可以枉顧宮規?”司徒琳璟忍不住道。
“就是!”溫綠韻也憤憤不平,“何況娘娘還沒說怎么處置她,貴妃娘娘怎么說的好像娘娘要處死寧常在?”
林若雪頓時臉色一僵。
“好了,都別說了。”燕霽雪淡淡開口,“寧常在誹謗中宮,著掌嘴二十,禁足三月,抄寫宮規百遍,以儆效尤!”
寧常在癱軟在地,顫抖著說,“嬪妾領罰。”
林若雪則受了委屈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就在這時,劉景煜來了。
太監高聲通報,眾人慌忙跪迎。
劉景煜大步走入,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妃嬪,最后落在林若雪身上。
“這是怎么回事?”他眉頭緊鎖,伸手扶起燕霽雪,“你身子未愈,怎么跪在這里?“
林若雪如見救星,梨花帶雨地叩首:“皇上……求皇上救救寧妹妹……”
劉景煜這才注意到癱在地上的寧常在,眉頭皺得更緊:“這是怎么回事,皇后?”
燕霽雪心中一片冰冷。
他連事情原委都不問,就先關心林若雪,現在又要她解釋?
冷靜,冷靜。
燕霽雪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回皇上,寧常在散布謠言污蔑臣妾,臣妾不過是按宮規處置。”
“謠言?”劉景煜似乎有些意外,“什么謠言?”
他可是皇上,什么樣的流言蜚語,也不敢傳到他耳朵里,何況他日理萬機,注意力也不會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說臣妾忌憚林貴妃,暗中下手。”燕霽雪直視劉景煜的眼睛,“皇上以為該如何?”
劉景煜沉默片刻,卻道:“些許流言,不必大動干戈,寧常在年輕不懂事,訓誡幾句便是。”
他竟如此輕描淡寫?
燕霽雪強壓怒火:“皇上,污蔑中宮非小事,若今日輕縱,明日就有人敢犯上作亂。”
劉景煜臉色緩了緩,他意識到燕霽雪真的生氣了,便道:“那便罷了,按照皇后的意思來處置吧。”
眾人離開。
司徒琳璟跟溫綠韻去而復返,兩人都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司徒琳璟一坐下就忍不住道:“姐姐,今日的事……那寧常在和林若雪實在太過分了!”
溫綠韻輕輕按住司徒琳璟的手,柔聲道:“娘娘別往心里去,皇上只是一時被蒙蔽了雙眼,遲早會明白娘娘的苦心。”
燕霽雪苦笑一聲,沒有多說什么。
她已經一句話都不想說了,她太累了。
可是許久之后,她突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太較真了?
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姐姐沒錯!”司徒琳璟斬釘截鐵,“錯的是那些搬弄是非的小人!姐姐身為皇后,按宮規行事天經地義。
皇上……皇上只是被林若雪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了,就知道哭哭哭,流眼淚,煩死了。”
溫綠韻點頭附和:“琳璟說得對,可那林若雪剛生產完,皇上難免多憐惜些,但娘娘與皇上是結發夫妻,情分非比尋常,皇上心里定是有娘娘的。”
燕霽雪望著眼前這兩位真心待她的姐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入宮五年,能得這樣兩位知己,也算是她的福氣。
“你們說得對。”燕霽雪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本宮是皇后,是六宮之主,有自己的職責,不該為這些事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