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煜也來了,看到病榻上掙扎的林若雪,他明顯很是緊張,還將陳子行狠狠罵了一頓,斥責他無能。
陳子行低眉順眼地退了出去,林若雪卻寬慰起劉景煜來,“皇上,不怪陳太醫,是臣妾膽子小,嚇著了,臣妾一直在想,昨日要是沒能救下謹燁,臣妾也不必活了……”
她哀哀戚戚地看著劉景煜,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香爐旁邊的燕霽雪。
劉景煜握住她的手細心寬慰,“已經沒事了,你做得很好,要不是你,謹燁不會平安,朕與皇后都應該好好感謝你才是。”
說完,劉景煜轉頭,看向燕霽雪。
事已至此,燕霽雪也不可能蠢到堅持自己的揣測,她上前幾步,將自己手腕上那只翠綠色的鐲子摘下來,套到林若雪腕子上。
“尋常物件,都不能入妹妹法眼,這碧玉鐲子是太后前些天新賞的,寓意如意吉祥,本宮今日就借花獻佛,將它贈與貴妃。”燕霽雪溫聲說道。
林若雪一副感動模樣,“只要能與皇后娘娘冰釋前嫌,臣妾雖死無悔。”
好一副深情厚誼的樣子。
“繼續查,重點查林若雪宮中的婢女。”
從咸福宮出來,燕霽雪便下了指令,“尤其是近期失蹤或調走的,切忌打草驚蛇。”
松月領命離開,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燕霽雪心里一片沉重。
雖然下了命令,可她也知道這一次非比尋常,如果找到切實的證據一擊即中還好,如果證據不充分,那根本沒辦法做實林若雪的罪行。
燕霽雪腦子里凌亂如麻,無數思緒交織在一起,令她心煩意亂。
偏偏這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碧桃快步走入,臉上帶著不尋常的潮紅,“燕將軍有密信到。”
燕霽雪猛地轉身:“大哥?”
碧桃從袖中取出一支細竹管,兩端用火漆封著,上面印著燕家的飛鷹紋章。
燕霽雪接過竹管,手指微微發顫,心也懸了起來。
大哥燕嘯麒鎮守南部邊關,非重大事件絕不會用這種方式傳信。
她迅速拆開封口,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紙。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卻讓燕霽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西夏政變,赫連奕被害重病昏迷,靈兒處境危急,求一顆九轉還魂丹續命,信使在宮外候復。”
燕霽雪緊緊攥著絹紙,眉頭也擰了起來。
赫連奕竟然被害到昏迷不醒,早知道南部邊境可是有燕嘯麒在,那蕭卿塵竟有如此能力?
碧桃憂心忡忡道:“娘娘,赫連奕若是沒了,蕭卿塵繼位的可能性便會大大提高,那到時候不僅三小姐朝不保夕,西夏與東序之間的關系也……”
燕霽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啊,靈兒作為赫連奕的王妃,即便有子嗣,按照西夏習俗也極有可能要殉葬。
“九轉還魂丹……”燕霽雪喃喃自語。
這是皇家秘藥,據說有起死回生之效。
先帝在位時賜給燕家兩顆,一顆當年救了重傷的父親,另一顆作為她的嫁妝帶入宮中,如今正鎖在她的寶匣深處。
“娘娘要贈藥嗎?”碧桃小心翼翼地問。
燕霽雪閉了閉眼。
這藥珍貴無比,太后曾暗示希望留給燁兒以備不時之需。
若私自贈予赫連奕,一旦被朝中知曉,且不知道有多少文官會張大嘴巴彈劾她。
“備轎,本宮要去見太后。”
壽康宮內,檀香繚繞。
太后正在佛前誦經,聽聞燕霽雪求見,立刻宣她進來。
“臉色怎么這么差?”太后放下佛珠,關切地問道。
燕霽雪跪伏在地:“母后,兒臣有要事相求。”
她將燕嘯麒的密信呈上,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
太后看完信,沉默良久,喃喃自語,“赫連奕一旦死去,恐非我東序之福啊。”
“兒臣也這樣想,但不敢肆私自贈藥,只好來求太后娘娘答應。”燕霽雪道。
榮太后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然:“你大哥鎮守的南境,與西夏接壤之處,最近可有異動?”
“南部邊境一直安然無虞。”燕霽雪如實回答。
榮太后走回燕霽雪面前,親手扶她起來,“那顆藥,你盡管送去,只不過……”
她停頓片刻,幽幽嘆了口氣,“你為何第一時間來尋哀家,難道不該過問陛下的意思?”
燕霽雪一愣。
她竟差點忘了劉景煜。
是啊,按常理來說她的確應該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匯報給劉景煜,可當時情況緊急,她竟想都沒想就來了壽康宮。
“罷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先去送藥吧。”榮太后道。
燕霽雪眼眶一熱:“謝母后恩典。”
回到永安宮,燕霽雪立刻取出珍藏的紫檀寶匣。
打開三重鎖后,一個白玉小瓶靜靜躺在紅綢之上,瓶身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小心地取出玉瓶,倒出一顆櫻桃大小的赤色藥丸,濃郁的藥香頓時充盈室內。
“碧桃,取我的鳳凰銜珠金簪來。”她吩咐道。
這支金釵是她的嫁妝之一,鳳嘴處的碩大珍珠實際上是中空的,里面可藏細小物件。
燕霽雪將藥丸用特制的蠟封好,放入珍珠內部,再以金絲固定,又將此簪放入寶盒,鎖上鎖,確保萬無一失。
“送去宮外吧,再給信使拿些盤纏。”
碧桃領命而去。
燕霽雪站在窗欞下,望著南方的天空,思緒飄遠。
靈兒遠嫁異國已是不易,如今又逢政變,不知該有多害怕。
希望九轉還魂丹能救活赫連奕。
接下來的幾天,宮里陷入詭異的安靜。
燕霽雪生怕謹燁留下心理陰影,一直陪伴在側,漸漸的,孩子已經逐漸遺忘落水時的驚懼。
燕霽雪生怕他當時太過害怕遺漏了什么,偶爾會旁敲側擊的問一問,謹燁還是堅持說是綠衣宮女。
只不過拓展了兩個細節,一是那綠衣宮女手上戴著一個白玉鐲子,瑩潤得晃眼。
二是綠衣宮女的衣服料子很好,陽光下波光粼粼的,很漂亮。
白玉鐲,波光粼粼的衣服料子,這兩個可都不是常見之物,再說了就算宮里不缺這種寶貝,可誰家宮女會有如此優厚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