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霽雪讓人搜羅出來十幾種不同的布料,讓謹燁進行辨認,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匹絢爛多彩的霞影紗。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顏色都一模一樣!”謹燁激動起來,指著那匹料子大叫。
“娘娘,這霞影紗很是名貴,內務府今年得了十匹,太后娘娘那里有四匹,咱們宮里也有三匹,剩下的……奴婢去查。”碧桃低聲道。
第二天早上,碧桃前來匯報,說剩下的三匹霞影紗,有一匹被皇上賞給了前些天新的寵的青美人,剩下兩匹都在林貴妃那里。
“還有一個消息,尚服局有個繡娘說,上月曾為青美人宮中一個叫香荷的大宮女改制過一個霞影紗的香囊,因為料子比較珍貴,她記憶猶新。”
燕霽雪眼中寒光一閃:“香荷現在何處?”
“說是回老家養病,但燕霽雪查了出宮記錄,根本沒有她的名字。”碧桃壓低聲音。
“滅口了。”燕霽雪冷冷道,“去查查那個青美人。”
沒想到碧桃暗中探訪的第二天,青月館就傳出消息,青美人自縊身亡了。
得知這個消息,燕霽雪一陣惡寒。
這個青美人,不過是一個傀儡,替罪羊罷了。
她只是五品小官的女兒,哪里有那么大的膽子跟能耐謀殺皇子。
不過是某些人計劃中的一環,為他人作嫁衣裳罷了。
“青美人自縊之前,留下了悔罪書,說是她讓婢女去謀害小皇子,陛下得知此事,大為震怒,下令鞭尸三百。”碧桃說。
燕霽雪幽幽嘆了口氣。
罷了。
這件事情,暫且停止吧。
等到日后等到能將敵人一擊斃命的機會,她一定不會放過。
眼看著入了盛夏,氣溫驟升,稍稍動彈一下就是一身熱汗。
燕霽雪便連門也懶得出了。
只不過她收到一個好消息。
赫連奕活了,他親自寫信感謝燕霽雪,并說自己一定不會放過坑害他的人。
燕霽雪看過信后立刻銷毀,心里十分欣慰。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內殿,燕霽雪正在批閱六宮賬冊,碧桃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娘娘,林貴妃又派人送東西來了。”
燕霽雪手中的朱筆微微一頓,在賬冊上留下一點猩紅。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次了。
自從上次為了救謹燁大病一場之后,這位貴妃突然轉了性子,三天兩頭往永安宮送東西。
時令鮮果、珍貴藥材、精巧繡品……樣樣都打著孝敬皇后娘娘的旗號。
“這次又是什么?”燕霽雪頭也不抬地問道。
碧桃捧上一個精致的金色木匣:“說是江南新貢的云霧茶,最是安神養心。”
燕霽雪這才抬眼看了看那匣子,上面雕著繁復的纏枝花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示意碧桃打開,里面整齊地碼著十二個小瓷罐,每個罐子上都用金粉寫著“御賜“二字。
“呵!”燕霽雪冷笑一聲,“她倒是大方,收起來吧,按例回禮,可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占了便宜。”
碧桃憂心忡忡:“娘娘,林貴妃突然這般殷勤,怕是沒安好心。”
燕霽雪何嘗不知?
自從燁兒落水事件后,她對林若雪的每一個舉動都充滿戒備。
這突如其來的討好,更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她更加不敢掉以輕心。
外面傳來德陽尖細的通報聲:“皇上駕到……”
燕霽雪連忙起身整理衣冠,剛走到殿門處,劉景煜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明黃常服,眉宇間卻帶著幾分疲憊,像是剛從御書房處理公務過來。
“臣妾參見陛下。”燕霽雪福身行禮。
劉景煜虛扶一把:“皇后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掃過案幾上的賬冊,“又在忙,怎么不讓下面的人幫著分擔一二?”
燕霽雪溫婉一笑:“皇上將六宮事務交于臣妾,臣妾自當盡心竭力,哪敢懈怠?”
她注意到皇帝的目光不時瞟向那茶葉盒,笑了笑,“陛下,這是貴妃剛剛差人送來的,臣妾還沒來得及品嘗。”
劉景煜握著她的手坐下,“她近來對你很是敬重,朕心甚慰,六宮和睦,朕也能少操些心。”
燕霽雪不置可否。
劉景煜又道:“雪兒,朕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窗外的牡丹開得正艷,幾縷芳香隨風而入,縈繞在屋內久久不散。
燕霽雪輕聲道:“陛下請講。”
“若雪如今有孕在身,情緒起伏較大。”他斟酌著詞句,猶豫道:“她年紀小,又是頭胎,生產時難免艱難,雪兒你曾經幫過婉心跟嫻貞,到時候能否也陪陪若雪?朕希望不論是誰生子,都能平安。”
“陛下言重了。”燕霽雪淡淡笑了笑,“不管是誰生產,臣妾身為皇后,都將盡心竭力,畢竟她們懷的都是皇上的子嗣,而臣妾也是孩子們的嫡母。”
皇帝如釋重負,握著燕霽雪的手緊了緊:
“朕就知道,你最是識大體。”
他抬手拂去燕霽雪肩頭并不存在的灰塵,“若雪若有冒犯之處,朕代她向你賠不是。”
燕霽雪心里一緊。
“陛下折煞臣妾了。”她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弧度,“貴妃如今很是乖覺,沒什么冒犯之處,臣妾也不會平白無故叫她難堪。”
劉景煜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這時,德勝來通報,說貴妃請劉景煜過去用午膳。
劉景煜沉默片刻,還是起了身,說晚上再過來陪燕霽雪。
“娘娘……”碧桃擔憂地扶住燕霽雪微微搖晃的身子。
燕霽雪擺擺手,獨自走回內殿。
窗邊的矮幾上,落了幾片牡丹花瓣,依舊芳香彌漫,燕霽雪卻無心再去欣賞。
午后,燕霽雪正在小憩,忽聽外面一陣騷動。
她剛睜開眼,林若雪已經扶著宮女的手走了進來,腹部高高隆起,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
這才一兩個月的功夫,她的肚子長了不少,臉頰也圓潤了些。
“不知道姐姐在休息?妹妹打擾了。”她嘴上這么說,卻已經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
燕霽雪強壓心頭不悅,起身整理衣衫:“貴妃有事?”
林若雪示意宮女捧上一個食盒:
“前段日子送給姐姐的安神茶,聽皇上說娘娘很是喜歡,妹妹也很欣慰,正好今日得空,便來與姐姐同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