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宮的燭火亮了一夜。
燕霽雪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就這么睜著眼睛發了一夜的呆。
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當初離宮之前,他的擔憂叮囑言猶在耳,直到昨日見他的那一刻,她都還心存期望。
可才短短一個時辰不到,他便投入別人懷抱。
燕霽雪不由得又想起西陵玨的那個提醒,君心難測。
她從前從來不信,現在卻被**裸的現實打臉。
“娘娘,該梳妝了。”松月輕聲提醒,“接風宴還有一個時辰。”
燕霽雪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昨夜劉景煜突然駕臨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朕聽說你在北疆失蹤過兩次?發生了什么事?“他站在燭影里,龍袍下擺沾著夜露,聲音卻比北疆的雪還冷。
燕霽雪正撫摸燁兒的手微微一頓,吩咐松月先帶燁兒出去。
“陛下深夜前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她抬起頭,靜靜地望著他,試圖從他眼底看出一絲擔憂的成分,卻再度失望。
他的瑞鳳眼里只剩帝王的冷酷。
“朕只是想知道你在北疆都經歷了什么。”他似乎察覺出了自己目光的冷,刻意避開她的視線,幽幽嘆了口氣,“朕擔心你。”
燭光下,他與燕霽雪近在咫尺。
燕霽雪這才注意到他眼下濃重的青影,半年不見,他竟也疲憊至此。
“第一次是潛入城主府尋找慕容狄投敵的證據,意外發現白水城的鄉紳富豪以虐待下人,視人命如草芥,臣妾隨即讓人抄了慕容狄,并讓沈厭負責督辦此事,違者重罰。”
燕霽雪平靜地說,“第二次是送回西陵玨時,被他的侍衛長信炸傷,昏迷跌入泗水河中,被下游農婦所救,養傷養了近兩個月。”
劉景煜沉默著看著她 許久才道:“為何不告訴朕。”
“戰場上風云變幻,刀劍無眼,莫說受傷,連丟掉性命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實在沒什么可說,也不必說。”
燕霽雪起身坐至梳妝臺前,解開束發的絲帶,任由長發垂落遮掩表情,“陛下若不信,可召隨行將士問話。”
“朕沒有不信你,朕只是……”他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牛角梳,替她梳起頭發來。
燕霽雪不由得心里一顫。
兩人從前在一起時,他便經常幫她梳發,還曾不止一次的說:“朕要與雪兒共白頭。”
可此時此刻。
燕霽雪卻輕輕轉身,制止了他的動作,“皇上乃天子,怎能做這種婢女的活。”
他明顯一怔,忽然很固執地握住她的手,奪過梳子,扳著她的肩膀讓她坐直,“朕就愿意幫你梳發。”
燕霽雪沒有再堅持。
銅鏡里,兩人相依在一起,好似從未分開。
突然,劉景煜說起不相干的事:“這半年,是若雪在打理后宮。”
燕霽雪銅鏡里的倒影僵住了。
若雪。叫得真親熱。
“貴妃...很能干。”燕霽雪淡漠開口:“臣妾才回宮,連日疲憊,身子也沒養好,那就再勞煩貴妃一段時間。”
“你在生氣?”他俯身按住燕霽雪肩頭,掌心溫度透過衣料幾乎燙到她,“你離開之后,母后身體抱養,后宮也沒個人能主持大局,朕也是沒辦法,恰好若雪進了宮,她同你一樣,善良大度,也能處理好各種事物……”
“臣妾明白。”燕霽雪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臣妾清楚陛下的打算,陛下沒必要解釋這么多。”
下一刻,他突然扳過燕霽雪身子,猝不及防的吻下來。
這個吻帶著熟悉的龍涎香和隱約的緊張,像是要確認什么。
乍驚之下,燕霽雪閉著眼沒有回應,直到他吻得越來越深,她才逐漸放下心房,慢慢接受他。
是啊,就像她跟司徒琳璟她們說的,劉景煜是皇上,他寵幸誰,都是應該的。
身為嬪妃,最應該做的就是取悅他們的君王。
纏綿的吻緩緩結束。
“你變了。”他幽幽看著她,拇指擦過她的唇角,“以前你不會對朕設防。”
燕霽雪望著他衣領處若隱若現的紅痕,“陛下莫要開玩笑,臣妾的心,從未變過。”
她的笑容依舊,目光依舊,可不知道為什么,兩人之間就是陌生了許多。
“明日的接風宴,是若雪為你悉心操辦,各個大臣,以及你的父母親人都會來……朕希望你能開心點。”
回憶被銅鏡落地的聲響打斷。
碧桃慌忙去撿,“娘娘恕罪!”
“無妨。”燕霽雪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更衣吧。”
待會兒要見父母,不能讓他們看出端倪。
兩個侍女捧著禮服進來,卻在看到燕霽雪的裝束時愣住了。
她選了件月海棠紋樣的紅色宮裝,腰間束著玉帶,收緊的腰肢顯得她格外纖細。
她瘦了好多,婢女原先準備的宮裝已經不再合適。
“娘娘,這……”碧桃欲言又止。
“無妨,穿這件就好。”燕霽雪不以為意,自顧自戴上珍珠耳環。
當燕霽雪在宮人簇擁下步入集英殿時,滿朝文武全都噤聲,各色目光齊刷刷刺來。
有崇敬,有不滿,也有明晃晃的譏諷,卻不敢言明。
燕霽雪面不改色,緩緩走到劉景煜面前,恭敬地俯身下去。
“臣妾參見陛下。”
燕霽雪行禮如儀,眼角余光掃到劉景煜下方那抹緋紅身影。
林若雪正小鳥依人地靠在他扶手邊,發間鳳釵上的東珠足有鴿卵大。
像是察覺她的目光,林若雪也微微一笑,柔和的笑容伸出驟然劃過一抹銳利之色。
“皇后平身。”劉景煜親手扶她起來,給足她體面。
他今日穿著絳紗袍,襯得他更是冷峻,更具帝王威儀。
燕霽雪入了座,殿內其他人便起身向她行禮,包括林若雪。
她托著肚子,只是淺淺福了一福,燕霽雪懶得計較,只當沒看見。
“眾卿平身。”她淡淡開口,掃了一眼眾人,瞥見了坐在下首的燕之鴻等人。
半年不見,父親鬢角又添了白發,但腰背依舊筆挺如松。
莊姨娘則紅了眼眶,時不時便看她一眼,欲說還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