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煜的表情瞬間變了,那種燕霽雪見過的、面對最重要目標時才有的緊張神情。
“直接去咸福宮。”他對御者下令,語氣中的緊張那么明顯。
燕霽雪一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一顆心緩緩下沉,難以言說的無措在心底彌漫。
原來他竟然那樣寵愛林若雪。
“雪兒,貴妃她懷了龍胎,身子不好,你也曾生育過,你知道……”
“陛下不必解釋。”燕霽雪笑了笑,“臣妾都明白。”
“你跟朕一起去,順便給你介紹一下若雪。”
……
咸福宮內外慌亂一團。
燕霽雪等人趕到時,太醫正從內室退出,見到皇帝立刻跪倒:
“陛下洪福,貴妃娘娘和龍胎都已無恙。”
“怎么回事?“皇帝厲聲問。
一個穿著鵝黃宮裝的少女撲出來跪在他腳邊,瑟瑟發抖:
“陛下,都是臣妾不好,臣妾聽聞皇后娘娘回宮了,心里雀躍,想要盡快見到娘娘,沒想到一不留神從臺階上摔下,扭了腳,還動了胎氣,都怪臣妾蠢笨,還望陛下莫要責怪臣妾。“
劉景煜很是無奈,上前將林若雪扶了起來,“你說說你,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點兒也不小心,幸好你身子沒事,不然的話,還不是你自己遭罪。”
兩人之間,明顯親密無間。
燕霽雪心里說不出的擁堵。
這個林若雪長得跟林若微有幾分相似,但林若雪更加明艷大氣,卻又溫婉柔和,讓人喜愛。
“見過皇后娘娘,早就聽聞皇后娘娘秀外慧中,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林若雪過來拜見燕霽雪,卻突然瞥見燕霽雪腰間的佩刀。
刀疤上黑褐色的血跡,昭示著戰場殘忍,隱約可嗅到血腥之氣。
林若雪突然作嘔,“抱歉,抱歉皇后娘娘,臣妾不是故意的……”
劉景煜也意識到了什么,他急忙上前握住林若雪的手,寬慰了兩句,隨后才對燕霽雪說:“雪兒,朕先送你回去沐浴更衣。”
“不必了。”燕霽雪扯出笑容,“陛下陪伴貴妃就好,臣妾先行告退。”
說完轉身就走。
劉景煜并沒有拒絕。
走到門口,燕霽雪頓住腳步,默默轉頭。
透過珠簾,她看見劉景煜小心翼翼地扶著林若雪坐在榻上,親手喂她喝藥,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燕霽雪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心里,好似有什么東西輕輕碎了。
回到永安宮,燕霽雪脫去盔甲,將自己泡進碧桃提前備好的玫瑰花茶水中,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外頭時不時傳來的低語吵醒。
“姐姐怎么還沒洗好,我們兩個都等了好久啦,我想死姐姐了,碧桃你進去看看行不行?”
“就是啊,剛剛我們兩個只能眼巴巴看著姐姐跟皇上上了轎輦,都沒跟姐姐說一句話,好不容易被我們兩個逮到機會,都半年多了,一定要好好說說話。”
是司徒琳璟跟溫綠韻。
“進來吧。”燕霽雪揚聲說道。
下一刻,房門就被推開,司徒琳璟跟溫綠韻急匆匆闖了進來,看到燕霽雪時,兩人高興得高興過年了。
“姐姐……”司徒琳璟還沒開口,眼淚就先忍不住涌了出來,跟個孩子一樣。
溫綠韻也沒好到哪去,說著說著就開始哭,因為燕霽雪在水里泡著,她們兩個沒法抱著她哭,就只能互相抱著大哭特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了好了,別哭了,說說,怎么了這是?”燕霽雪無奈。
“姐姐,先別說我們了,我們就是想你而已,這半年也沒發生什么,皇上命我們兩個照顧燁兒跟謹承,但更多時候他都親自帶著燁兒,我們根本見不到。
這半年謹承也很乖,就是宮里又多了一個人,你今天也看到了,那個林若雪,根本不是什么好東西。”司徒琳璟說。
“沒錯。”溫綠韻補充道:“不然的話,今天就該是姐姐跟皇上好好相處,哪里輪得到她?”
“明天才是正式的接風宴。”燕霽雪滿不在乎地說:“你們兩個又忘了,當初我怎么跟你們說的?”
兩人訕訕一笑,很不好意思。
“姐姐……”司徒琳瑯悄悄挪到燕霽雪身邊,“林貴妃這半月已經動了胎氣三次了,可偏偏每一次皇上都很緊張她,才讓她越來越過分。”
溫綠韻遞來一塊繡帕,給她擦拭臉上的汗水,燕霽雪才猛然回過神,發現自己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曾幾何時,那個說“朕的皇后值得天下最好的一切”的少年帝王,如今抱著另一個女人,對她投來懷疑的目光。
“真沒意思。”燕霽雪苦澀一笑,喃喃自語。
“姐姐,你半年不在宮里,可知道如今除了林若雪,還有誰最得寵?”司徒琳璟幫燕霽雪輕輕按摩頭皮,低聲說。
“不知。”
“如今除了林若雪,還有一個寧真兒,寧真兒前些天剛被封了寧嬪,她們兩個同氣連枝,互相扶持,整天霸占著皇上,別人根本都見不到皇上。”溫綠韻急切的說:“姐姐,如今你回來了,可要好好整頓后宮。”
燕霽雪按了按太陽穴,一陣疲憊。
有什么可整頓的,劉景煜喜歡誰,不喜歡誰,那都是別人沒辦法控制的。
這兩個傻孩子,還以為她能改變一切。
洗完澡,晾干頭發,換上半年沒穿的華麗宮裝,戴上象征皇后身份的鳳凰金簪,最后看著銅鏡里這個女人,燕霽雪竟然覺得陌生。
“娘親!”謹燁從屋外沖了進來,一把抱住燕霽雪的小腿,仰起頭,一雙眼睛圓溜溜,像可愛的小狐貍。
燕霽雪心里一陣溫暖,俯身將兒子抱了起來,“我們家燁兒重了,看樣子這半年吃的挺好。”
“娘親,燁兒好想你,娘親有沒有給燁兒帶什么禮物?”謹燁撒嬌一般摟住燕霽雪脖子,笑嘻嘻的說。
燕霽雪哭笑不得,刮了一下兒子的小鼻子,“娘親給燁兒帶了一張親手做的弓,改天教燁兒射箭好不好?”
“好!”
母子二人笑成一團。
偏偏這時,碧桃前來稟報,說劉景煜來了。
燕霽雪臉色微僵,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不是在別的女人那里,又跑過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