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你怎么樣?”劉景煜提著一口氣,伸出手握了握燕霽雪的手,一絲溫涼傳來,他猛然一顫。
“我很好。”燕霽雪嗓音嘶啞,靜靜看著他,眼眶漸漸發紅。
此時此刻之前,她已經在虛無縹緲的空洞空間里游蕩了三百多個日夜,做夢都想重新回到丈夫與孩子身邊。
如今夢想成真,她竟然有一瞬間不切實際的那種想法。
“皇上,娘娘剛剛醒來,不宜激動。”陳子行在旁提醒。
劉景煜急忙點頭,將所有人都清了出去。
燕霽雪清醒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后宮,甚至宮外的人都知道了。
前來探望的人多不勝數,從宮里的其他妃子,到將軍府的人,再到王公貴族……永安宮的門檻兒都要被踏破了。
可除了比較親近的人,燕霽雪誰也沒見,就連將軍府的人,她也只見了莊姨娘,生怕自己的現狀刺激到燕之鴻。
她還讓人擋了司徒琳璟跟溫綠韻,可這倆根本不在乎門口的護衛,賴著不走,等了又等,說不見到人絕不罷休,連劉景煜的話也不聽,還在那哭。
燕霽雪沒辦法,只好讓她們進來。
兩人哪里還顧得上禮儀規矩,匆匆沖了進來,溫綠韻連鞋子都跑掉了。
看到燕霽雪有氣無力的坐在床上,兩人面面相覷一番,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
燕霽雪無奈,“好了好了,這不是沒死嘛,不許哭了。”
兩人的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哭了好一會兒才總算緩過神來。
“姐姐,現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好一點,你臉好白,我已經讓人把我宮里所有值錢的補藥都拿來了。”司徒琳璟急忙道。
燕霽雪靠著枕頭,勉強扯出微笑,“也沒什么,就是沒什么力氣。”
她其實說的很保守,不是沒什么力氣,是根本就沒有力氣,兩條腿廢了一樣,根本站不起來。
自從醒來那天,她也無數次嘗試過想要站起來,換來的卻是無數次摔倒。
太醫說,這是她久臥于床造成的,要想恢復如初,好好休息,適度鍛煉都很重要。
“姐姐,你不知道,過去一年里我們想你想的心都發慌,我們兩個天天往這里跑,可大多數時候都被林妃擋在外面了,也不知道什么情況,姐姐你如今好不容易醒過來了,最應該來看你的林妃卻沒了影子。”溫綠韻道。
燕霽雪愣了一下。
她這幾天沉迷于身體虛弱無力的痛苦,差點忘了還有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堆事等著她去處理。
“你們二人,去幫我將太后娘娘請過來,我有要事跟她說。”她道。
司徒琳璟跟溫綠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但燕霽雪說什么她們就聽什么。
沒一會兒,榮太后就來了。
兩人寒暄幾句,燕霽雪便說起正題。
“母后可否將婉心從前那個孩子,帶來她的陵墓前,給她看看。”她鄭重其事地說。
榮太后一臉愕然,“你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說起這件事?”
燕霽雪早已經想好措辭,“母后有所不知,兒臣昨夜做夢夢見了婉心,她久久不愿離去,就是掛心那個孩子,想要見一面才肯安心。”
“竟是這般。”榮太后喃喃自語,“怪不得,哀家也總是夢見她。”
榮太后對燕霽雪的話深信不疑,立刻便派人去辦。
燕霽雪心里一樁事放下,忍不住抬頭,看了看虛空。
也不知道屬于劉婉心的那一抹魂兒,如今還在不在這里。
如今還在這兒,那她此刻應該也很開心吧。
榮太后走了,司徒琳璟兩人卻不愿離開,說要跟燕霽雪說說話。
燕霽雪無奈,只說自己累了,要休息,好說歹說才把她們弄走。
幾人走后,燕霽雪瞬間垮下臉,“趕緊,趕緊扶下我,我快撐不住了。”
兩個丫頭趕緊上前,將她攙扶起來。
相比于從前那生龍活虎的樣子,她現在的身體可太糟糕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就罷了,連最起碼的行走坐臥都無法獨立完成,必須有別人幫忙。
身邊無人時,燕霽雪便會產生深深的自厭情緒。
她可是一國皇后,怎么能這般無能?
可燕霽雪知道,她比誰都需要堅強,比誰都需要站起來。
她的身后還有很多人。
她讓陳子行為她制定了嚴格的飲食以及鍛煉計劃。
碧桃跟松月給她制了一根拐杖,讓她扶著慢慢走。
“母后,加油,母后,加油!”
此時此刻,謹燁正蹲在院子里,舉著小手朝燕霽雪低喊。
劉景煜看見了,命令他立刻站起來,走到燕霽雪那邊去。
謹燁就很不情愿,只當沒有聽到自己父皇的命令。
劉景煜不悅,過去直接提了提謹燁的小耳朵,“都一歲多了,還走不穩當,你也得陪著母后一起練習。”
謹燁嘴巴扁了扁,就開始委屈巴巴的哭,“父皇,壞,父皇壞……”
他每次說話,也總是兩三個字的往外蹦,哪怕是埋怨的話,也讓人生不起氣。
劉景煜故意板著臉,走了過去,提著兒子的小耳朵強行將他拉到燕霽雪身邊。
燕霽雪無奈,但也沒有說什么,她深知劉景煜對兒子的嚴厲是對他有期望,因此她這個當母后的,也從不溺愛孩子。
所幸謹燁也有眼力見兒,見父皇真的不高興了,屁顛屁顛就跑到燕霽雪身邊了。
燕霽雪笑著蹲下來,抱住自己兒子,正準備開口,余光忽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轉頭一看,竟看到了林若微的影子,可只有短短一瞬,林若微就躲了起來。
燕霽雪心里說不出什么感覺。
這幾天她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跟林若微之間,那份關系該怎么處理。
從前她只是有所感知,并不那么確定,可如今,她什么都知道了。
林若微是個好女孩兒,可這也不能改變燕霽雪心里只有劉景煜的這個事實啊。
燕霽雪感覺自己陷入了僵局。
她轉回視線,只當沒有看到剛剛那抹孤獨無助的身影。
“怎么了?”劉景煜溫。
燕霽雪一噎,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