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舜卿是宮妃里最為美貌,也最明事理最有可能讓劉景煜回心轉意的人。
榮太后忍無可忍,將劉景煜訓斥一番,留下蘇舜卿就走了。
“滾。”劉景煜頭都沒回,一聲厲喝。
蘇舜卿嚇得急忙跪在地上。
她卻沒走。
“皇上,臣妾知道您對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妾可以幫您遮掩。”蘇舜卿跪趴在地上,無比虔誠。
劉景煜冷笑,“朕還需要遮掩?”
蘇舜卿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您的確不需要,可是太后她老人家需要,皇家的體面需要,皇后娘娘也需要,您不會想讓娘娘遭受那么多罵名吧?”
劉景煜終于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蘇舜卿下意識低下頭,單薄的肩膀瑟瑟發抖。
“繼續說。”劉景煜冷聲道。
蘇舜卿嚇了一跳,忙道:“皇上只需要表面上偏寵另外一人,最起碼,明面上過得去……”
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幾日后,蘇舜卿被封為蘇妃,身份水漲船高,也成了后宮最受寵的一個。
針對劉景煜跟燕霽雪的那些流言蜚語,總算煙消云散。
冬去春來,一年過去了。
在眾人守護下,謹燁從襁褓里的小嬰兒,搖身一變,成了會走路,會說話的可愛寶。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燕霽雪旁邊守著她,握著她的手磕磕巴巴地展示自己新學會說的話。
燕霽雪也很喜歡自己兒子,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她喜不自勝,同時又遺憾,不能真正擁抱他,陪伴他成長。
“你兒子真可愛。”劉婉心兩手環胸,“燕霽雪,你該回去了吧?”
這么長時間,燕霽雪已經習慣了劉婉心在身邊陪伴,兩人時常拌嘴逗趣,變成幽魂的日子也沒有那么難過了。
可這句話,燕霽雪卻聽不懂。
這一年多來,她嘗試了無數種辦法,可惜都沒用。
“你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你試試。”劉婉心催促。
燕霽雪將信將疑,上前躺進自己身體里。
“母后,母后,手,動了!”謹燁又驚又喜,連忙讓碧桃去請劉景煜過來。
這個時候,燕霽雪想從自己身體出來,發現自己被困住了,她有意識,卻只能偶爾操控手指頭。
劉婉心也消失不見。
燕霽雪一陣恐慌。
“快叫太醫來看看!”劉景煜急聲道。
陳子行說,燕霽雪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但究竟什么時候能醒來,靠的還是燕霽雪自己的意志力。
這些話一說出來,所有人都沸騰了。
“謹燁,你快多跟你母后說兩句話。”榮太后忙抹了一把眼淚。
“母后,母后,想你。”
“醒來,好不好,我是,謹燁。”
“母后,父皇,也很,想你。”
……
小謹燁才剛剛學著說話,聲音稚嫩又好玩,聽的人心里暖暖的,又很酸澀。
可惜,過了許久,病床上的人也沒有任何動靜。
燕霽雪能聽見兒子的童言稚語,卻怎么也醒不過來,都快急瘋了。
屋里的熱鬧氣氛很快消失,歸于寂靜。
就連小謹燁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小臉蛋上笑容不再。
“沒關系的兒子。”劉景煜將謹燁抱在懷里,“不管她什么時候醒來,我們都一直等。”
謹燁重重點了點頭,“父皇……說的對。”
劉景煜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眼圈發紅。
這一年多以來,他已經從最開始的痛不欲生,慢慢從痛苦中剝離出來。
燕霽雪是沒有醒來,可他還有謹燁需要教養。
“雪兒,謹燁已經一歲了,已經會叫母后了,你……醒來好不好……”男人嗓音微微嘶啞,透著難以言明的痛。
一滴清淚劃過燕霽雪蒼白的面孔,滴到劉景煜手背。
他恍然抬眸,看到了這令人心痛的瞬間。
“雪兒……”他顫聲輕喚,霎時間心如刀絞。
他在想,此時此刻的燕霽雪恐怕比任何人都要著急,她一定也在為重見天日而努力著,痛苦著。
“雪兒,沒事的,沒事的,慢慢來,我跟兒子一直等著你。”劉景煜緊緊握住燕霽雪的手,笑容艱澀。
又是幾天過去。
這天下午,日頭正高,謹承跟謹燁還有一幫宮女在永安宮玩捉迷藏。
謹承比謹燁大一歲,帶著弟弟躲過了宮女們的視線,跑進了燕霽雪寢殿,藏在了床下。
“哥哥,果果……”謹燁趴在地上,看到了桌子上的果盤,流了口水。
謹承就起身幫他去拿。
但是夠不到。
謹燁也爬了出來,“凳凳。”
兩個小娃費盡心力推了一個繡凳過去,謹承爬上繡凳,想要將果盤拉過來。
那果盤挺大,里面放著各種水果,一旦不留神,摔下來,就要砸到他們。
兩個孩子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十分危險,要是從凳子上摔下去,一定痛到哭。
“哥哥,拉手手……”謹燁也想爬上去,他突然覺得爬凳子十分好玩。
眼看著就要爬上去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厲喝:“你們不要動!”
謹燁小小的身子猛的一僵,下意識轉頭,看到了令他大驚失色的一幕。
燕霽雪,他的親娘,醒了!
此時此刻,燕霽雪正艱難地撐著上半身,直勾勾盯著兩個孩子,下一刻,又因脫力癱了下去。
“母后,母后……”謹燁開心地揮舞著小手,他的聲音引來了松月。
“娘娘……”松月大喜過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母后,母后……”小謹燁張開手臂踉踉蹌蹌地往燕霽雪走去。
沒一會兒功夫,所有人都來了。
為首的當然是劉景煜,剛剛他還在御書房會見大臣,驟然聽到喜訊,立刻趕了過來,到了門外卻不敢再上前,生怕這一切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可他聽到了屋內謹燁的笑聲。
他終于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此時此刻,謹燁正燕霽雪輕輕抱在懷里,母子二人溫馨互動,畫面那樣幸福。
“皇上,你來了。”燕霽雪也看到了他,抬起頭,眼底含著淚意。
劉景煜渾身僵硬,死死盯著燕霽雪,好一會兒,才用嘶啞的聲音說:“雪兒,你醒了?”
他的聲音很輕,生怕驚到她一般。
燕霽雪一顆心化成了水,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