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微的大膽舉動遭到劉景煜的訓斥,他說這不成體統。
林若微卻直接跪了下來,“皇上,姐姐對臣妾恩重如山,姐姐出事,臣妾沒能幫得上忙也就罷了,再不盡些心力做點力所能及的事,臣妾于心不安,夜不能寐!就算皇上今日不答應,臣妾也會每日前來!”
她的態度太過堅定,以至于站在臺階上的劉景煜竟也沒了反駁之詞。
一段時間以前,林若微就曾提出過這個請求,當時他跟燕霽雪都拒絕了。
此時此刻,林若微明顯打定了主意,非要這么做不可。
“罷了,隨你吧,若能喚醒皇后,也算你大功一件。”劉景煜說完,帶著孩子離去了。
是夜,永安宮內一片寂靜。
燕霽雪突然醒了。
她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很輕,輕到沒有重量,而她的身體仍舊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燕霽雪頓時毛骨悚然。
她這是怎么了?
死了?還是昏迷不醒了?
她只記得自己在生孩子,完了之后就沒有任何印象了。
“你雖然沒死,但離死也不遠了,馬上就跟我們一樣了。”這時,她忽然聽見一抹熟悉的聲音。
劉婉心。
燕霽雪頭皮一炸,這女人不是死了嗎?!
“我在這兒。”劉婉心朝著她揮了揮手,兩手環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燕霽雪下意識后退,撞到了墻上,她看到劉婉心飄在半空,正盯著她。
“你,你,你……”燕霽雪真的要嚇瘋了。
“燕霽雪,你怎么這么沒用,生個孩子而已,這就半死不活了?”劉婉心一臉不屑,“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滿意,滿宮上下都在為你忙碌,皇上已經連著幾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了,你還能心安理得地躺下去嗎?”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燕霽雪牙齒都在發顫,渾身僵冷。
劉婉心卻一臉無語,“你看好了,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魂,也就只有你能看到我,因為你也離魂了。”
離魂?
什么意思?
“就是你現在不在你身體里了,你可以宮里的一切。”劉婉心有些不耐煩,“我真想不明白,你怎么這么脆弱,連我都不如的家伙,我本來還指望你幫我照顧女兒呢。”
燕霽雪終于從最初的驚駭中平靜下來。
“你,你已經死了,怎么還會離魂?”她問,
“我不甘心啊,我想女兒,所以遲遲不肯離去,你不妨告訴我,我當初生的那個女兒在哪兒,或者等你醒過來之后,帶她來這兒見我行不行?”劉婉心的語氣緩了下來,透著討好。
原來是這樣。
燕霽雪想了想,“應該沒什么大問題,到時候我跟太后說,前提是……我能醒過來。”
看著病床上靜靜躺著的自己,她還是心里發毛。
“那……其他人呢?”燕霽雪又問,她問的是之前死在宮里的人。
劉婉心擺了擺手,“她們早走了,我也不知道,應該投胎了吧。”
“那個林若微,對你真好。”她又補充了一句。
燕霽雪還沒反應過來這話什么意思,天亮了,劉婉心消失不見。
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
房門被人推開。
是林若微帶著兩個嬤嬤。
燕霽雪驚訝,照顧她的竟然不是碧桃跟松月。
“二位嬤嬤,勞煩你們先做示范,本宮跟著學。”林若微看向兩個嬤嬤,態度很是認真。
燕霽雪看出來了,林若微這是要幫她按摩身體。
是了,長時間躺在床上,身體各部位長期得不到鍛煉,恐怕會變得不好。
兩個嬤嬤互相配合,先將床上的燕霽雪扶了起來,給她脫掉身上的衣物,處理了身上的污穢,再用溫熱的毛巾替她擦拭身體,每一個部位都相當仔細。
燕霽雪有些難堪,雖然此刻她是病人,但被人看到身體,總還是難為情。
“我來吧。”林若微接過嬤嬤手里的溫熱毛巾,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脖子。
燕霽雪默默嘆了口氣。
林若微這又是何必呢?
接著,幾人又給她按摩,小半個時辰下來,林若微面頰通紅,都出了汗。
許久,她才終于停了下來,在她旁邊坐下,注視著她的面孔,目光復雜。
“姐姐,你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啊,我很擔心你。”林若微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
燕霽雪說不清心里什么感覺。
她之前一直覺得宮里妃嬪之間很難培養出感情來,大都是逢場作戲,或者利益牽扯。
可怎么也沒想到,林若微會一直對她不離不棄,跟司徒琳璟、溫綠韻一樣。
后兩個是因為她們進宮之前就有感情基礎,再加上兩人心思單純,胸無大志,她多庇護她們一點也是應該。
可林若微不同,她的出身以及天資都能輕易在后宮立足,根本不需要她。
“姐姐,其實我心里一直藏著一個秘密,我從來不敢告訴任何人,可每每看到你,我總會忍不住想更靠近一點。
又怕會被人發現端倪我每天都在忍耐,每天都在痛苦,我真的都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這輩子只想好好守在你身邊……”
林若微的聲音柔軟溫暖,帶著某種禁忌之感。
燕霽雪真的真的要瘋了。
比剛剛看到劉婉心還要瘋。
此前她其實也有所感應,但林若微后來偽裝得太好,她一度以為是自己誤會了。
可此時此刻,林若微這分明就是……承認了!
“姐姐,認識你之前,我的人生就是混混沌沌的,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我只知道自己那些所謂名流公子沒有一絲興趣,所有人都說是我心高氣傲。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厭惡那些男人,覺得他們骯臟不堪,甚至看到都覺得惡心。
就連皇上,我也不愿意親近,我寧愿備受冷落……”
說到這兒,她竟落了淚。
“直到,我遇到姐姐。”她抹掉淚水,目光虔誠地看著燕霽雪,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姐姐救我的那一刻,我那死了的心才終于活了過來,我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進宮,為什么要出現在這兒。
我愿意一生守護姐姐,姐姐說什么就是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會是姐姐的依靠……”
站著的燕霽雪只覺得渾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