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民如草,生于一地,長于一地,扎根一處,廣袤的草地上,能夠意識到自己不是草,而是能夠遷徙的‘動物’之流,終歸只是少數。
而這一類少數,也會被這危機四伏的世道逼得落地生根,直至再也生不出遷徙之心,宗門的強盛與他們沒多少關系,甚至可能會因為更多的人口流入,遭受到更多的壓榨,宗門沒落他們便要承受家破人亡,甚至死亡。
他們所求,其實也很簡單,能夠守望著自己的田地,不用擔心庇護之外的異類。
而這些,在進入白云村之后,他們好像都得到了,觀里的人幫著他們建起了房屋,是青瓦白墻的大房子,寬敞舒適,前不久,觀里的人還幫著村長家救回了被異類抓走的孩子,耕種他們給了種子,劃了地。
幾天前,觀里還賜下了修行之法,村里挑了二十個年輕人,都在練,村長也說了,只要通過了考驗,村里任何人都可以修煉。
種種與當前盛行不一樣的規則和制度,讓這群投靠過來的流民們看到了希望,不,現在他們已經不是流民了,而是白云觀的百姓,入了戶冊的。
驕陽下,巨大的白云村牌坊后,是正在訓練的二十青壯,練的是長槍,隊伍外,包不應來回走動著,一雙虎目如刀子般,掠過每一個正在訓練的村民,但凡有一點動作不標準,手中的柳條就直接打出來。
但這些青壯非但沒有抱怨和生氣,反而各個精神抖擻,與學得本事相比,這點苦難算什么?他們內心都清楚,教習這么做,也都是為了他們好。
眼看訓練逐漸走上正軌,包不應也不再管他們,走到隊伍的正前方,一屁股坐在牌坊的石墩上,伸手在褲襠里掏了掏,然后湊到鼻子前,猛地一嗅。
“粗鄙!”
“喲,李大力士來了啊,怎么?你也想聞聞嗎?要聞聞你自己的,我沒有分享這種東西的習慣,特別是跟一個男人分享。”包不應翻了個白眼,顯然,李青這種不痛不癢的話,對他來說,根本沒什么殺傷力。
李青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嘴角露出了笑容:“哼,這般粗鄙,難怪當初水靈靈的小師妹瞧不上你!”
包不應手里的動作停滯了三秒。
嗆啷一聲,環首大刀出鞘:“李佳嘛,狗李青,老子今天不把你剁成臊子,算你這身狗皮子硬。”
李青渾然不懼,看著惱羞成怒的包不應,此刻他的身心爽到了極點,抽劍出鞘:“李某的劍也未嘗不利!”
“打起來了,又打起來了!”
“好好,這一刀帥啊!”
“這一劍也不錯,不愧是教習。”
又到了喜聞樂見的兩個教X大戰的時間,這是難得的機會,眾人停下持續了一個早上的訓練,站在一邊圍觀。
這一戰,最終以包不應的大敗而結束,嗯,幾乎每一戰都是這個結果,但看得出來,李青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這頭森口的進步太快了,俗話說拳怕少壯,此話再說不假,他現在只能以自身內力的優勢取勝了。
不理會還坐在地上復盤的包不應,李青走到人群前:“來來來,排好隊啊,發辟谷丹了,一人一粒,三日后,再行發放。”
辟谷丹,是白云觀發給這些護村隊們的,目前,白云村耕種的作物尚未到收成的時候,加入護村隊練武,對任何一個家庭來說,本就是雪上加霜的事情,但有了辟谷丹就不一樣了,不僅不是累贅,還能為家里減輕負擔。
村子一共才三十八口人,去掉護村隊的二十人,也就是說,現在村子只需要養活十八口人就行。
……
白云觀后方,一塊空地上,陳九和金十一正在開荒。
一大一小兩個人,手里拿著鋤頭,精耕細作,這土地肥力可以,隨著白云村民心所歸,道觀周圍的靈氣濃度也有了極大提升,現在幾乎可以算得上一個小型的福地了,就這靈氣濃郁程度,幾乎是外界的兩倍。
日中時分,地上已經能夠看到將近一畝的八塊肥地,灰黑色的土壤,乍眼看去細膩的如同在地上鋪了一層絨毛。
“坐吃山空要不得,想要源源不斷得到藥材,還是需要有屬于自己的靈田,隨著以后咱們白云觀越來越好,人肯定要多起來,到時候丹藥的供給就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這些基礎丹藥,咱們能培植就要自己培植。”
陳九耐心的講解著,金十一專心的聽著,跟在陳九身邊,有樣學樣,依言將這些藥材都種了下去,臉部金色的絨毛上,沾滿了細密的汗珠,陳九伸手給他擦了擦,卻忘了自己手上滿是土壤。
這一把抹下去,將金十一整張臉弄成了黑色。
“噗,哈哈哈!!”
金十一也意識到自家師父在笑什么,身體一抖,將汗珠和土壤都甩了出去,濺到陳九身上,開心的跳著。
“你這潑猴,走吧,栽完了,以后這塊地方,就是咱們的靈田了,你要時不時來看著,出了問題,為師可要收拾你的。”
十一立馬站直,吱吱兩聲,那模樣,正經得不能再正經。
“不是我跟你吹,當年,我跟我那被豬吃了的小師弟一起去偷看村里的趙寡婦洗澡,誰知道那趙寡婦居然跟咱們師父有一腿,被她發現后,直接找到了我師父,那天,師父把我打了個半死,我硬是一句出賣小師弟的話都沒有說過。”
李青一臉無語的看著正在胡吹一氣,說著八竿子打不著的話的包不應:“所以呢?你想說什么?”
包不應拍了拍胸膛,梆梆作響:“所以說,我包不應,別的優點沒有,但就有一條,忠義!絕對不會坑害朋友,你放心吧,我肯定給你保守秘密。”
陳九跟金十一剛回到山門口,就聽到里面兩人的交談。
“保守什么秘密啊?”
李青臉色一白,正要說話,那邊的包不應立馬跳了出來:“觀主,李青打掃房間的時候,把其中一本書碰到了地上,弄臟了,恰好被我看見,還要我保守秘密。”
李青瞪大了眸子,一臉不可置信,他想過,以兩人的關系,這森口肯定會賣自己,但沒想到賣的那么干脆。
‘不是!哥們,你的忠義呢?’
陳九笑了笑:“這就是你的忠義嗎?”
“包不應只對觀主忠義,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