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如約而至,青石峰上,升起了一個黑色的護罩,籠罩著方圓十里的范圍,在這些亂尸縫隙間,藏著十幾匹戰馬,四十名悍匪,整個護罩與夜色融為一體,能隨著夜色濃度變化而變化,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來。
一塊飛檐般的巨石上,老四灰狼正坐在那里,寬松的特制袍子完全遮掩了他的肥碩的軀體,不然,當能看到堆疊在一起的血肉。
“二哥,你,怎么來了?”
“你盡量少說話,我來是告訴你,等咱們拿下白云觀之后,你這布袋功不行就散了吧,到時候,轉修白云觀的功法,二哥打聽過了,這白云觀以前,有過一位修行雷法的修士,只是當時的他并不強,并不怎么出名。”
“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件事,這功法正好與你的靈根屬性契合,比你現在的選擇要好。”
灰狼遠遠看向白云觀,眼里沒有多少野心,平靜的問道:“白云觀的筑基,大修死后,就沒人打過它的主意嗎?”
“怎么沒有?這個世界是吃人的,從古至今從來沒有過例外,以前盛傳,那繼承白云觀的小子無法修行,又嗜酒,變賣了白云觀的家當,但,從現在來看,這就是人家聰明,是他的自保手段。”
“那些燙手的東西,他根本沒能力護住,等人家上門之后,還是得交出去,那時能不能活都是問題,還不如自己主動丟出去,惹眼的東西丟完了,自己在慢慢圖謀發展,現在的情形不就是這樣?”
灰狼點點頭,認可二哥的推測:“其實,布袋功很好,就是,我自己,活不到筑基。”
布袋功,是灰狼的功法,練氣期就是這樣,整個人異常肥胖,隨著境界的提升,會越來越嚴重,太多修煉布袋功的修士,都是死在了練氣踏入筑基的路上,這個過程中,身體會一直膨脹,直至再也支撐不住,徹底爆開。
但若是能踏入筑基,一身力量內斂,身體恢復如初,皮膚堅韌可媲美筑基期法寶的強度,一身極致收縮的法力,甚至能在筑基完成后,讓他們連續晉升一至兩個層級,擁有筑基二三層的力量。
“所以,必須要換。”黑狽不容置疑的說道。
隨后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頭:“別多想,這么多困難我們都闖過來了,明天也一樣,咱們吃虧在時間上,若是摩云鎮早點覆滅,咱們也不至于現在才敢對白云觀下手。”
摩云寺不滅,他們就只能一直藏頭漏尾,哪敢建立什么落腳點,這些年,摩云寺可沒少找他們的麻煩。
人家實力擺在那里,怕是只要自己等人剛站住腳跟,摩云寺的和尚們就要來度化了。
“二哥,你,的腳。”
“沒事,二哥筑基就能恢復!”
筑基就能恢復,就像是灰狼的布袋功筑基就能好起來一樣,都是遙遙無期的奢望,散修里,多少基數中能出一兩個筑基的?
凡人羨慕著這些修仙之士,可只有他們這些修仙之士,才知道求道之路的艱難和殘酷。
如果說,底層的百姓是井底那些不知天大地大,也根本不會想著爬到井邊看一看的青蛙,那他們就屬于那種已經意識到了,想要去井邊看一看,正在攀爬的青蛙,只能絕望的看著陡峭筆直,幾乎沒有盡頭的井壁。
一天的時間,悄然過去,青石峰上,四十七名狼刀匪摸黑下山,在黑光的庇護下,緩緩踏上白云山,在距離青色庇護罩不足百步的地方,驟然提速,他們不是異類,庇護之光對他們沒有阻擋之用。
十四騎調轉馬頭,直接沖著白云村而去,身后還有六名持刀悍匪,緊隨其后。
余下之人則是施展輕功,直奔白云觀。
在這些人穿過庇護之光的時候,陳九師徒四人就從警兆中驚起。
石守拙推門而出,縱身躍上屋頂:“敵襲!!”
一聲斷喝由法力加持,如炸雷般響徹周圍,數息之后,馬家兄弟、石守拙等三名弟子,以及李青和包不應都匯聚到了山門口,手持武器,面色凝重,對方的人數太多,超過了白云觀,這時候,以靜制動才是最好的選擇。
庇護之光,受限于白云觀的實力,加上沒有陣法加持,簡單的攻伐手段只對闖入的異類有用,對同為人族的狼刀匪沒有威脅,陳九索性也沒有動用庇護之光的手段。
陳九身在何處?此刻的他正在觀內,布置法壇,練氣期,不,準確的說,是都功箓,能動用的手段太少了,對方人數眾多不說,帶頭之人實力還很強,現在想要取勝,唯有請動五猖兵馬。
扳回人數上的劣勢,同時減少己方的傷亡。
“師弟,師妹,等對方近前,只要到了咱們的攻擊范圍,就直接動用符箓,千萬不要留手,炎爆符給我往人多的地方扔。金光符和六丁護身符都打自己身上,只有活著才能談論是否浪費了好東西。”
蘇觀霽自從上次在陳九那里不如意后,情緒低迷了幾日,但眼下的情形,她倒也看得分明,這是宗門存亡之秋,不是自己使性子的時候。
重重的嗯了一聲,伸手入褡褳,在看到奔襲而來的人影后,連著在身上打了三道符,風行、金光、六丁護身。
金十一沒有出聲,他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決斷,三道符打上,不忘給身邊的李青和包不應也打了三道,另一邊,石守拙同樣施為,給馬家兄弟打上符。
十一眼瞳中閃過興奮之色,緊握著手中的棍子,吱吱叫了兩聲。
“十一說,你們被增強了,放心上吧!”
蘇觀霽一時惆悵:“大師兄,都這個時候了,就別解說了。”
四個江湖武夫,沒有直接沖上去,各自分散開來,守在山門前的石階上,就在這時,火光在黑夜中綻放,十幾道炎爆符從三人手中射出,如天女散花一般,在狼刀匪群體中炸開,一瞬間,就有超過一半的狼刀匪被火舌吞沒。
伴隨著凄厲的慘叫,駭住了這群刀口舔血的悍匪,他們是殺過人,也曾與人生死相搏,可他們什么時候跟真正的修仙者對戰過,見識過這等威勢的手段。
這是超越凡俗的力量,不是武力和他們這點人數可以填補的。
白狼沒有停下,只是這一刻,看向白云觀的眼神變了,眼中沒有了雄心和野望,只有深深的絕望,因為在這一刻,他清晰的知道,白云觀是真正有著傳承的宗門,而不是自己這種野修、散修……